第四部 龙之悲歌 6节 突围
作者:萧羽

 
  天玑876年11月4日清晨。这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也是一个充满了杀机的早晨。
  林峰高高地站在东门城楼之巅,手里举着照煞宝剑。一丈多长的剑芒如同握在他手中的一道闪电,随时准备着激射出去。他的脚下,是一座半悬着的残破城楼,被黑骑兵一刀砍去的那一半尚未修复,反而更加显示出人类坚贞不屈的精神。城楼之下,大开的城门口,羽合、羽龙飞、巫倾城,还有仅存的十一位羽府武士,六位雪原武士都已整装待发,羽合这次是要倾全城之力拼死一搏了。
  林峰高高地举着剑,如同他身后那座巍峨高耸的龙骨山一样,桀骜地指向蓝天,威武不可一世。
  
  商秋空?他怎么来了?
  夜隼手握鬼神刀。刀色如墨,刀气森然,刀过处,如闻腥风血雨,刀欲发,但见乌云层叠,电闪雷鸣。
  夜隼打了个寒颤。他看到了那座破烂的城楼,看到了城楼之巅的商秋空,看到了商秋空手中的照煞剑。两百多年以前,中央城镇的城墙之下,他也像今天这样,与商秋空进行了一次决战。结果,他败了,惨败。
  金之结界已开,夜隼却犹豫不决。
  他不敢进攻。
  因为城楼之巅站着一人一剑。
  
  林峰立于清冷的晨风中,纹丝不动。
  乔装成商秋空的模样去吓唬夜隼,是林峰自己出的鬼主意,虽然遭到莫登尼斯连哄骗带威吓的极力反对,却还是众多的鬼主意里最鬼的一个,得到大家的支持。巫倾城精通易容术,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片刻之后,林峰便被改头换面成了假商秋空,加上有照煞剑在手,还有中央城镇之战的胜利作筹码,假商秋空果然镇住了真夜隼。
  用林峰的话来说,这叫做案件重演,只要演得真,不怕他夜隼不上当。
  
  夜隼在犹豫中。
  金之结界大开,那是进攻龙骨山镇的绝好机会。可是羽合既然敢打开金之结界,就必然有他取胜的把握。冒险进攻,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危险,夜隼绝不能冒。但是,他的部下可以冒,他的军队可以冒。夜隼冷笑一声,将鬼神刀高高地举过头顶,向他身后的暗魂军队发出了进军的号令。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城楼之上的照煞宝剑剑芒突然暴长了十倍。
  
  林峰知道不能再等了,运足了全身的真气,举起照煞剑,朝城下的夜隼扑去,朝成千上万的暗魂军队扑去。
  夜隼想也不想,立刻向后急退。
  夜隼这么一退,那些本来准备好了要进攻的暗魂军队立刻溃不成军,四散而逃。羽合率着众武士趁机冲杀了出城,簇拥着林峰朝东面直杀了过去。杀出重围,到了海边,就是祝由宗的地盘。
  夜隼果然中计了。林峰的照煞剑所指之处,敌人纷纷逃窜,突围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已经冲出了两里多地。只要冲破暗魂军队的防线,将他们甩在身后,就可以施展御物飞行之术,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奔至海边。
  “城主,左侧有黑骑兵包抄过来。”
  “城主,右侧出现大批怪兽。”
  “城主,我们的退路被五大宗的叛逆们堵住了。”
  尚未来得及庆幸的武士们,立刻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暗魂军队的重围。夜隼不是逃跑,而是故意诱敌深入,给他们设下了重重包围。
  “不要慌,杀出去,不惜一切代价杀出去!”羽合一声令下,率众人继续朝东面杀去。此时的暗魂军队一改刚才的溃败之势,不要命地挡住他们的去路。突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转眼间,四个雪原武士已经身首异处……
  林峰横剑一挥,砍下十一个黑骑兵的脑袋,反手又是一刺,刺穿了了五只荒兽的喉咙。他已经杀得红了眼,目露凶光,见人就杀,见兽就砍。可是一拨杀了,又涌上来另一拨,十个二十个杀了,成百上千个又围了上来。这样的杀戮,何时才能了结?林峰杀得想吐,感到气力有些不继,剑芒立刻缩了一半。那些围上来的敌军见状,气势大盛,攻得更加疯狂。
  羽龙飞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大战中,他手里的风流不断地闪现出火光。他必须很小心,既要挡住来攻之敌,又要掩饰住风火轮的秘密。可惜他虽然小心,还是露出了马脚。暗魂阵中,突然杀来了一个红衣红裤红头发红眼睛的老头子,正是地王闻文,风火轮的旧主人。闻文在中央城镇一战中阵亡,风火轮为夜隼所得。后来夜隼在龙骨山以风火轮对群雄偷袭,被商秋空所诛,风火轮便失了踪。这一次闻文复活,寻不到风火轮,引为憾事,现在看到风火轮在羽龙飞的手里,当然急着要来抢。
  只见闻文将手中的一对黑褐色的魔珠一扬,两颗珠子便一左一右向羽龙飞夹击而来。羽龙飞手腕一抖,风流急转,平地立刻卷起了一股旋风,风势凌厉,热气逼人,一个灿烂的太阳,眼看着就要在暗魂的军中炸开了。
  闻文知道风火轮的厉害,不敢硬拼,正要召回魔珠,却见那个要命的风火轮突然暗淡了,冷却了,不动了。闻文见机不可失,立刻催动魔珠,直取羽龙飞的脑袋。羽龙飞本来已经使出了风火轮的杀招,却害怕被羽合等认出来,急忙收了真气,然后将身往后一仰,躲过了魔珠的一击。那魔珠射了一个空,却不肯罢手,飞掠到了半空,自半空中急坠而下,飞打羽龙飞的胸膛……
  羽龙飞虽然修炼了风火轮后武功大进,已经与闻文不相上下。可是闻文全力来攻,羽龙飞却因为要隐瞒武功而处处退让,此消彼长之下,立刻落在了下风,几次都险些被魔珠所伤。羽龙飞勃然大怒,心想再这样下去,连命也难保,于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运真气就要再次施展风火轮。
  正在此时,羽合杀到了。他狠狠地打出两拳,将一对袭向羽龙飞面门的魔珠打得粉碎。羽龙飞见险情已消,立刻收起了真气。羽合一边迎敌,一边道:“两军相遇勇者胜,你未战已经怕了,如何对敌?”
  羽龙飞连忙称是,摆出一副要与敌人拼命的架势,虚张声势地打了起来。
  突围的部队本来就战斗得极为艰苦,又因为羽合退后去救羽龙飞,将进攻的节奏拖慢了下来,立刻便无法再向前一步。
  “退!退回去!”羽合立刻下了命令。
  可是进攻难,后退更难。
  无数的暗魂军队,疯狂地将这几个胆敢挑战他们的人类围得水泄不通。就连他们的领袖夜隼也举刀冲到了最前线,一边杀来,一边狞笑道:“商秋空!别说是一个假冒的商秋空,就是真的来了,我夜隼也不怕他!”
  羽合知道事态严重,令众人不顾一切地退回城里去,自己则亲自断后。
  夜隼的鬼神刀,终于杀到了。羽合只闻身边尽是腥风血雨,满眼皆是幻彩如梦。鬼神刀仿佛自无边无际的天际杀来,仿佛自远古的茫茫宇宙中杀来,一刀砍来,时间与空间都在那一瞬间窒息了。整个世界都凝固了,只有那一把漆黑如墨的刀,在黑暗中不断地前行……
  羽合聚全身之力,打出了一掌。这一掌,融汇了天星宗、祝由宗、遁甲宗、罗汉宗和玄武宗的武功为一体。不,在这一掌里,已经没有了哪宗哪派的分别,有的,只有一掌,一掌打去,合天地之势,合人体之气,合自然之道,合五行之变,合阴阳之调和,合五宗之精华。这一掌,是羽合此生最得意之作。六合神功,竟然在此时此地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一掌打出,天地动容。
  鬼神刀遇上了六合神功。
  六合神功对上了鬼神刀。
  在这一个凄冷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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