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之结界,其实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法术。在龙骨山镇建造初时,它的建造者们发现了属性为金的特殊能量,于是延请了道行高深的法师将能量加以疏导利用,建成了龙骨山镇的守护结界。结界启动后,积聚足够的能量,便能够在城外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的能量之墙,足以抵挡任何来犯之敌,保护城内人和物不受伤害。 为了抵抗暗魂,羽合不得不派无名去启动了金之结界。而为了使金之结界有足够的时间去积蓄能量,羽合不得不以伤病之躯在城楼上布下疑兵之计,不得不藏起了雪原武士而以两百多条英雄的性命去佯装出兵败的假象,以拖延暗魂的攻势…… 金之结界成功地启动了。 所有付出的代价,都有了价值。 至于金之结界的能量能够维持多久?是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未有人启动过它。 不过没有人会等上一两个月,如果不尽快将敌情通知中镇,如果不尽快将暗魂赶跑,不出半个月,龙骨山镇的五千居民们即使愿意易子女而吃,也必定饿死无疑。 围城之后的第三天,林峰已经饿得恨不得能将自己的屁股咬下来吃一口。 从围城第一天开始,羽合已经听从莫登尼斯的建议,对全镇进行了粮食管制。龙骨山镇本来是富庶之地,城外满山遍野都是可吃的野果和鸟兽,城南的神湖也是渔获甚丰,所以存粮并不多。自管制之后,负责守城的卫兵武士们每天还可以分得一两片肉,其他的居民就只能吃一些风干了的野果子。只过了三天,贫民们尚且可以忍着,那些习惯了每天大鱼大肉的富贵人家们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 林峰更加爽快,一顿就将分给他十日的肉给吃光了。过了三天没有肉吃的日子,他已被饿得急了,到处去寻能吃的东西。可是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连屋前屋后种的树也已被拔得一丝不挂,偶尔有几家居民家里养着几只家禽家畜,也早就被重点保护了起来。林峰左思右想没了法子,便只好没精打彩地走去了羽府找羽龙飞。他本来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的,可是一想到小青那个小奴隶,想到她一定也饿得发了昏,甚至发了情,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羽府内,羽龙飞正在耐心地聆听着父亲羽合的教诲。 羽合道:“将彭嵬放了吧。” 羽龙飞有些犹豫:“父亲……” “在暗魂面前,我们已经不再是敌人。” “可是……” “我们人类应该团结起来,才可以对付强大的暗魂。你想一想,我们人类如果不是只顾着窝里斗,又怎么会让这么一支暗魂军队出现在纵横大陆上而无人知晓?我们又怎么会连龙骨山通道被抢占了也不知道呢?” “是的,父亲。”羽龙飞嘴里虽然应着,脑子里又想起了那突然出现,之后又突然失踪的无名和十七位雪原武士,想着他们一个个的武功竟然都高出自己数倍,想着父亲竟然暗中训练了这样一批高手而自己竟毫不觉察。他于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渺小得连一只小蚂蚁也不如。 “龙飞,你应该学会合作,与其他城镇其他宗派的人合作,与文明人合作,这才是我们人类的出路。” “是的。父亲。”羽龙飞于是竟然想到了与彭嵬合作,想到了彭嵬所说的那些诱人的合作条件,想到了一旦与他合作就可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龙飞。” 羽龙飞沉醉在美好的梦想当中。 “龙飞。” 羽龙飞惊出一身冷汗,正好见林峰进门而来,连忙借机掩饰着道:“是,是林峰来了。” 羽合对林峰这个文明人很有好感,视之如同自己的子侄,关心地问道:“是来找龙飞教你九箭齐发的绝技吗?” 林峰道:“三支雷箭已经射掉,雷弩恐怕再也无法九箭齐发了。” 羽合笑道:“不要紧,等暗魂退走,我去替你找霹雳雷火珠,造新的雷箭。” “是……是……”林峰此刻并不想要新的雷箭,心中所想的是如何开口问城主要一块解馋的肉。 羽合道:“有事吗?但说无妨。” “我……我……我肚子饿得发慌。” “什么?” “三天没吃肉了。” 羽合哈哈大笑:“你是吃我们羽府来了。” “我……我……” “不要紧,羽府这么大,难道连请你吃一顿肉也请不起吗?”羽合于是吩咐下去,令人给林峰拿了一大块獾猪肉。 离开羽府时,林峰满脸的尴尬,故作大方地问羽龙飞道:“我去小青那里煮肉吃,你来不来?” 望着林峰高高兴兴地消失在羽府大门外,羽合感慨地道:“年轻,真是好啊!” 同样是年轻人的羽龙飞竟然沉默着。 “你为什么不去?”羽合问道,“朋友请你吃饭,你应该去,而且还应该去问你舅父拿一瓶好酒带上。”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粮食给了他?” “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也没有关系。文明人被他们的物质娇惯了,一天不吃饭恐怕就没法活了。” “嗯。”羽龙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将獾猪肉送出去的时候,送的不仅是一块肉,而是一份体谅,一份关心,一份理解,一份宽容。”羽合抓紧了机会教育自己的儿子,“龙骨山镇就像一块獾猪肉,谁都想吃,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宽大的胸怀,没有能够包容一切的大度,就算吃了,也会拉肚子的。你懂吗?” 羽龙飞点头称是。 “你不是想学六合神功吗?你知道我为何不传授给你吗?” 羽龙飞摇头。 “六合神功精妙之处,在于一个‘合’字。我经常唠叨个不停,其实是希望你学会融合,学会包容,练就一个能容天下的胸襟。到了那个时候,我自会将一身武学都传授给你。只有这样,你才不至于走我曾经走过的错路,才不至于因为强练六合神功而导致一身内伤,才会有比我更高的成就。” 羽龙飞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竟然有这么一个良苦的用心,一个父亲的爱竟然可以如此之伟大。 “你也不必急于求成。求恶求善,常常只是一念之差。说不定转瞬之间,你就能悟得天地间和谐的真谛。” …… 林峰得意洋洋地提着一块又肥又大的獾猪肉,在一双双贪婪的目光的注视下走进了流云阁。战时的流云阁冷冷清清,姑娘们都是一副怪模怪样。人都饿得懒得走动,哪里还有精力来寻欢作乐呢? 林峰一边走,一边为自己的冒昧来访寻思着理由,最终决定声称今日为自己的生日。至于纵横人的历法与文明人的历法根本就无可用以推算的标准,他就不予考虑了。 小青的房间,是空的。 林峰问了流云阁的人,都称已不见小青多时。林峰再找时,竟然在小青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 那张纸,就是林峰让羽龙飞所签的,放弃对小青的拥有权的文书。 文书上染着一滩殷红。 竟然是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