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山镇陷入了重围。 这本不是一件怪事,怪的是围城之敌实力之强大,竟然连城主羽合也无法将之击退。 当羽合和羽龙飞乘坐辇车,与一群筋疲力尽的武士们穿过中心街道返回羽府时,人们看到了平日一尘不染的羽龙飞竟然全身沾满了血污,平日已经虚弱不堪的羽合更加的虚弱不堪,那群平日威风不可一世的羽府武士,一个个都垂了头丧了气。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统治了龙骨山镇二十年之久的羽府,已经开始衰败了吗? 接着,人们又看到了那一副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是曾经被誉为永远也战不死的铁龙昭昭。 龙骨山的五条龙,已经死了两条。剩下的,羽合伤病缠身,闻风遁胆小如鼠,无名不知所踪。大家还可以依靠什么呢? 然后,有愚昧者试图举家逃逸,然而,有更加愚昧者早就因逃出镇外而全数被诛。有聪明者试图投敌求生,然而,有更加聪明者早就因投敌而死于非命。有勇敢者试图力挽狂澜,然而,有更加勇敢者早就在挑战围城者的决斗中粉身碎骨。 “文明人,一定是文明人带来的灾难。” “对。我们龙骨山镇一向太平无事。” “恶魔,文明人是恶魔。” …… 当莫登尼斯上尉来到羽府门前时,听到的是一句接一句不堪入耳的骂言。纵横人无法与文明人媲美的,是文明人的彬彬有礼。纵横人心里有气,就敢指着你的鼻子骂娘。 羽府内,最危险的,莫过于彭嵬。在羽合的怒视之下,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实情:“是昭昭。” “住嘴!”羽合更加愤怒了。 “是铁龙昭昭的配合,我和二十四苦行者才能够循羽府的污水道,以水遁之术潜入羽府,趁羽城主闭关疗伤之机,夺取城主之宝座。” “你……你……”羽合浑身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从议事厅中央那张专设给城主的金椅子上摔下来。 彭嵬似乎不怕死,竟敢继续说道:“我彭嵬从不说谎!” “拉下去!”闻风遁喝令武士将彭嵬带走,议事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羽合连失两个兄弟,已经伤心之极,突闻通敌背叛的竟然是自己的兄弟,而这个兄弟却又刚刚为了救自己而送了命。战场上的伤,只令他的肉体遭受折磨,而昭昭的背叛与死亡,却令他的身心饱受煎熬。 在这个时候,还敢于说话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漆雕纤纤。 羽龙飞本想上前搀扶可怜的老父,去给他安慰,给他支持,给他温暖。可这一切,漆雕纤纤都抢在他的前面全都做了。羽龙飞亲眼看着自己最爱慕的女人温柔地挽着父亲的臂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细语。 羽龙飞猛然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恶梦。在梦里他得到了盼望已久的一切,梦醒后才知所有一切原来皆是梦幻泡影。 羽合喃喃自语道:“我老了……” “胡说!”漆雕纤纤道,“飞龙羽合,从不言老。” 羽合感激地看了一眼漆雕纤纤,又痛心地道:“我确实老了,这城主之位,早就该让给你们来当。” 漆雕纤纤竟然嫣然一笑:“大敌当前,城主竟想急流勇退吗?” “我早该退了。” 漆雕纤纤道:“你扔得下我们吗?扔得下龙骨山镇吗?强敌围城,若主将临阵脱逃,岂不是要将龙骨山镇拱手相让?” 羽合感慨叹息:“我若能退,早就退了。” 漆雕纤纤开心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说完竟然笑眯眯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摇曳着腰肢,拖着长长的舞裙,飘飘然地从众人眼前走过,出府门而去。不久之后,大家便听到了府门之外传来围观者的呐喊声,什么“城主万岁”“羽城主吉祥”之类的歌功颂德之妙语不断。 羽合被感动了。不知是被人民的理解和宽容,还是被漆雕纤纤的温柔体贴所感动。 “城主。”大巫医百里丐上前道,“您该疗伤了。” 羽合挥手让百里丐退下,强忍伤痛,继续与众人商议对敌之策。 闻风遁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与中镇取得联系。敌人实在太强大了,龙骨山镇岌岌可危。” 羽合突然问:“龙飞?” 羽龙飞沉默不语。 羽合又问:“我如果派你杀出重围求援,你意下如何?” 羽龙飞迟疑了片刻,道:“我杀不出去。” 闻风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并没有参加圆筒山之战,虽然已料到战况必定激烈异常,却没料到经此一战,一向骄傲自负的羽龙飞居然也失去了信心。 羽合道:“以遁甲宗的遁地之术呢?” “敌军之中,精通遁地术的高手不计其数。”羽龙飞道,“我真不明白,纵横大陆上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高手?” 羽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百里丐。 百里丐的脸色竟变成暗蓝。 羽合道:“大巫医,你见多识广,是否知道?” 百里丐道:“我……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是,那就是,传说中的,暗魂的力量。” 羽龙飞和闻风遁同时惊呼:“暗魂?” 羽合长叹一声:“不错。如果不是暗魂的力量,不可能控制如此多的人和兽替它卖命。”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暗魂的事,知道暗魂的可怕和厉害,一听说如今围困龙骨山镇的敌人可能就是暗魂时,立刻惊得无话可说。对付人,他们有的是办法,但是对付暗魂,他们都束手无策。 百里丐迟疑道:“城主。” 羽合道:“有话请尽管说。” 百里丐道:“纵横人自两百年前的倾城之战打败暗魂之后,一直都没有和暗魂交过手。我们没有对付暗魂的准备,但是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对付暗魂。” 闻风遁道:“大巫医所指的,是文明人?” 百里丐道:“不错。我们可以与文明人联手,共同拒敌。” 闻风遁道:“不行。纵横人与文明人互不干涉,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如今中镇会议尚未结束,如果龙骨山镇擅自决定与文明人合作,等于是置中镇会议之权威于不顾,这可是犯了大忌。龙骨山镇不归属任何宗派,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再给他们一些出兵的借口,恐怕讨伐之师不日就将大军压境。” 百里丐道:“大敌当前,我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闻风遁道:“我看,还是应该尽早将情报送出。最好能将战龙无名找回来。” 羽合又问:“龙飞?” “嗯?” 羽合道:“你以为呢?” 羽龙飞想了想:“文明人确实有所准备。他们的武功修为虽然远不如我们纵横人,可是所习的都是简练有效的战法,而且指挥调度灵活,战术多变。” 羽合沉思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遁,替我将莫登尼斯上尉请进来。” 闻风遁道:“大哥,千万要三思。” 羽合扶着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我们的兄弟已经死了两个,我还有什么需要顾忌呢?如果五大宗派要怪罪,就让他们冲我羽合来!” 羽合与莫登尼斯携手登上龙骨山镇的城楼时,已是次日清晨。太阳自东方冉冉升起,染红了大地,染红了镇北巍峨屹立的龙骨山,染红了镇南平静如镜的神湖,也染得整座龙骨山镇鲜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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