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合怒目一瞪,一个黑衣怪人便摔出一丈开外,十指一弹,倒下的是两头荒兽三只猎灌和五条鸣蛇,吸气时,三只骑在归刺兽上的飞蟾被掀翻在地,一呼气,一群刚刚围了上来的树精便横七竖八地飞了出去。这就是羽合融合了五大宗派武功所独创的六合神功,合天地之势,合人体之气,合自然之道,合五行之变,合阴阳之调和,合五宗之精华,故名六合。神功一出,一举手一投足,皆是神兵利器,一笑一怒一呼吸,皆可杀人于无形。 羽合已经很久没有施展他的六合神功了,今天却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他的儿子羽龙飞就在前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与敌人拼命。 冲杀在最前面的,是铁龙昭昭。拼命拼得最凶的,也是铁龙昭昭。他觉得自己有罪,对不起龙骨山镇,也对不起大哥羽合,更对不起死去的毒龙玄光岳。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大意,敌人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龙骨山通道,大家也就不会因失去了这条生命之道而陷入孤立无援的苦战当中。刀枪来了,他可以用坚硬如铁的身躯去挡,敌人来了,他可以用强悍如钢的拳头去迎,可是他无法去面对羞愧,无法去面对情与义的拷问。当一个又一个的羽府武士倒在敌人脚下的时候,他疯狂了。 龙骨山镇的援兵攻到圆筒山上的时候,已经足足恶战了两个时辰。 数十丈外,羽龙飞快要倒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怒喊声,精神随之一振,已经暗淡了下去的风流突然又亮了起来。 三支小箭急射而至,及时地射穿了三个扑到羽龙飞身上的黑人。林峰也已无力再举手中的雷弩,可是羽龙飞的命不可不救。 羽龙飞累得张不开嘴,只将感激之情化作两道关切的目光。 林峰也在关切地看着羽龙飞。在与强敌的战斗中,羽龙飞毫不犹豫地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因为有了他,大家才能活到此时此刻。他不能死,绝对不能。谁要杀他,就要先问一问林峰的手中弩,弩中箭,箭中的兄弟情。 雷弩,又被林峰艰难地举了起来。 “龙飞!坚持住!我们来了!” 昭昭的狂叫在山间回响着。他已疯狂了,疯狂得将手上的一对赖以成名的铁拳套,那对罗汉宗门人都珍惜如命的兵器狠狠地扔了出去。拳套一出手,立刻变得大如圆桌,摄风雷之势,所过之处,如狂风扫落叶,挡者披靡。 昭昭还没有到,昭昭的拳套却已经快要到了。 羽龙飞等被困的人见援军杀到,顿时又有了生的希望。 不断地有怪兽倒在拳套的劲风之下,却有更多的怪兽涌了上来。成百上千的各种各样的怪兽毫无畏惧地挡住了拳套的去路。 拳套已无力前行。 无数的怪兽将拳套困住了。 可是这一对拳套,却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刚烈。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拳套爆炸了,将那群怪兽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父亲来了!父亲来了!” 羽龙飞大喊,挥手将风流又飞了出去。此时此刻,“父亲”二字,比世上任何事物都要宝贵,都要亲切,都要感动人心。 这是一群受人控制的怪兽。这么多平日罕见的怪兽聚在一起,又是如此的不顾死活,必然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控制。而这种力量,一定来源于南面的那个小山坡。 山坡之上,光秃秃的,威风凛凛地站着两只精气内敛的怪兽,一只是毛发俱长的荒兽,另一只是老须盘身的黑树精。这两只怪兽的周围,却无一人一兽胆敢靠近。 羽合大喝一声拔地而起,朝两只怪兽扑去。 杀了这两只怪兽首领,敌军将不攻自破。 “父亲!” 羽龙飞见羽合为救自己以身犯险,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噗地朝风流喷了一口鲜血,鼓起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飞了出去。 风在吹。 泪在流。 风流舞于天地间。 如秋风在吟唱,如山岳在吼鸣。 昭昭的眼眶里,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是敌人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他扔掉了拳套,但那一对铁拳比拳套还要坚硬,还要疯狂。一拳接着一拳,一拳连着一拳,一拳压着一拳,一拳引着一拳,一拳打着一拳,一拳舞着一拳,霎时间数丈之内,拳影重叠,层出不穷,拳拳皆取敌之要害,拳拳都是以命相搏。 大哥已在拼命。 兄弟又有何可恋? 羽合分别与两只怪兽首领对了一掌。 轰轰两声,平地陡起巨响,震诧了山岳,震惊了江河。响声如同在激烈的战场上砍了一刀,将无数正在苦战的人和兽砍翻在地。战争就在这一刀的威仪之下,竟都静止了,凝固了,崩塌了。 战场之上死寂一片。 生者骇然。 死者也骇然。 “老三……” 更加骇然的,不是别人,正是羽合他自己。 只见那荒兽和黑树精与羽合对攻了一招之后,虽然后退了几步,可是依然凶相毕露,气焰嚣张,显然并没有因此而受伤,反而被撩起了杀性,嗷叫着要扑上来。 但是它们并没有就此出击。因为它们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没有发令,任两只怪兽如何暴跳如雷,都不敢轻举妄动。 两只怪兽身后,立着一只墨黑色的归刺兽,归刺兽上坐着一人,黑衣,黑裤,黑帽,黑巾,黑眼睛。一人一兽,如以黑墨浇铸而成,一动不动地钉在这戮战已久的战场的制高点,仿佛已历经了千年万载,都是这般钉在这个默默无名的小山坡上,不为人间之惨痛动容,不为天地之怒火变色。 是玄光岳。 那人便是玄光岳。 那人竟然与玄光岳一模一样。 羽合骇然。 羽合稍一迟疑,便看见那玄光岳的黑洞洞的眼睛眨了一眨。荒兽和黑树精得了号令,一左一右分别朝羽合夹击了过来。羽合正想左右迎击时,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又眨了一眨。羽合不敢动了。杀气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涌了出来,羽合便无法再动。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分神去对付任何一只怪兽,那貌似玄光岳的人,就会朝自己发出致命的一击。这一击的力量,将比世间任何力量都要恐怖千倍万倍。因为这一击,就代表了死亡。 荒兽四脚蹬地,凌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向羽合飞扑而下,眼看着就要把羽合那个干瘪的脑袋咬进嘴里。 羽合仍不能动,不敢动。 但是风在流。 就在荒兽的牙齿碰到羽合的脑袋的那一瞬间,一道刺骨的寒风掠过那一颗颗尖如刀刃的利齿。荒兽及时地往后一缩脑袋,躲过一次灭顶之灾。风流已夹寒风杀至,挡在羽合与荒兽之间。 荒兽的进攻受阻,黑树精还在行动。它不如荒兽凶猛灵活,却远比荒兽狡猾歹毒,一伸手,一弯腰,便封堵了羽合的全部退路,然后整个身躯向羽合倒了下去。 谁都无法抵受这惊天动地的一倒。 羽合仍不能动,不敢动。 但是拳在舞。 就在黑树精快要压到羽合身上的时候,一道凌厉的拳风疾驰而至,瞬间在黑树精的身上打了一百二十七拳,将那黑树精的躯体打得缓了一缓。就在这一缓之间,一只巨大的铁拳狠狠地击中了黑树精,将黑树精击得嗷嗷怪叫跌了出去。 铁拳是昭昭。 昭昭就是铁拳。 昭昭以自己的身体为拳,挡住了黑树精。 打完这一拳之后,昭昭全身都在冒血,整个人都淹没在血海当中。血海里,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忏悔着:“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对不起龙骨山镇,对不起……”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又眨了眨。 于是,战斗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