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兵临城下 2节 葬礼上的英灵
作者:萧羽

一只酒杯。
  一只白酒杯。
  一只洁白如雪的酒杯。
  玄光岳嗜酒,贪杯。嗜的是美酒,贪的是白杯。他虽然一身黑衣,但只要那酒杯足够的白,不管是玉石陶瓷还是金属所造,他都爱之如命。
  闻风遁就用这只玄光岳生前爱之如命的白酒杯倒了一杯酒,双手递给羽合。
  玄光岳的墓地,选在龙骨山镇后的一个小山坡上。他一生不爱出名,不喜热闹,不管闲事,这偏僻的小山坡正合他的意。
  “兄弟,安息吧。”羽合哽咽道。战场中屹立不倒的他,却难以面对兄弟的逝去,颤抖着的手,几乎无力捧起一只小小的酒杯。
  昭昭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老三,是我昭昭对不住你,是我胡说八道,你不自私,我昭昭才是自私鬼,老三……”
  闻风遁也伤心道:“三哥最爱的,就是我酿的穴冰酒。”
  秋风飒爽,凉气飘然。
  羽合强忍热泪,将手中酒杯朝天上一甩,霎时间天上降起了一场毛毛细雨。细雨带着酒香,纷纷扬扬,如丝如网,将整个龙骨山镇都网进了一种莫名的悲伤之中。
  羽合在悲伤,山城也在悲伤。
  人在落泪,天也在落泪。
  羽合站在新坟前,任由细雨打湿了他的脸庞,久久不愿离开。他们龙骨山五条龙,自结义以来,出生入死,从未分开过。
  羽合等众人都祭奠过亡灵,便换了一副严厉的面孔,从头至尾将大家都扫视了一遍:“到底是哪里出的差错?为什么让奸细混进了龙骨山镇而无人知晓?”
  众人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羽合大声道:“是不是有人做了内奸?”
  羽龙飞本来最爱洁净,平日连丁点儿雨丝都不肯沾,这次羽合化酒为雨哀悼玄光岳,他不敢运真气抗雨,已经淋了一身湿漉漉的很不舒服,突然被羽合大声喝问,竟然打了一个寒颤。彭嵬和二十四苦行者混进龙骨山镇,本来就是他的责任。而他和闻风遁之所以将彭嵬他们带进城内,其目的并非对林峰所说的要加强防务这么简单,而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趁羽合闭关的机会夺权。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夺权的计划尚未展开,已经不小心被彭嵬利用了。
  “不就是为了这龙骨山镇的城主之位吗?为何要杀人?”羽合悲愤地道,“谁想要当这城主,尽管来拿。但是如果谁要加害我的兄弟,我羽合必杀之!”
  羽合的铁腕手段,是众所周知的。羽龙飞听羽合这么一说,心里更是焦虑不安。他想到了羽合轻描淡写地拦击他的飞轮风流的那一招的巧妙,想到了他替众人逼毒时内力之雄厚,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他有些后怕,不知自己为何会听信了舅父闻风遁的谗言,竟然妄想可以打败羽合,可以登上城主之位。
  羽合虽然全身都是伤病,仍是无法撼动的一条龙。
  “都是祝由宗人干的。”闻风遁道,“在我们龙骨山镇里,还有两个祝由宗人最可疑。一个是大巫医百里丐,另一个是流云阁阁主漆雕纤纤。”
  昭昭道:“那咱们的老二,战龙无名呢?他不也是祝由宗的人吗?”
  闻风遁道:“无名隐居到哪里去,我可不知道。我要是能找着他,必然要责问他,问问他们祝由宗人为何如此歹毒。”
  羽合突然一挥手。大家便都停止了争议。羽合道:“百里丐和漆雕纤纤没有可疑。今后,任何人都不许说他们两人的坏话。”
  百里丐是羽合的救命恩人,漆雕纤纤与羽合素有来往,这些羽龙飞全都清楚。不过羽合当众替漆雕纤纤说话,还是令他感到很不是滋味,父亲正直的形象于是大为受损,因阴谋夺权而产生的一丝内疚便又很快地被不满情绪取而代之。
  羽合又严厉地将众人扫视了一遍:“谁是内奸?”
  没有人敢吭声。
  “你们不说,我也查得出来。”
  更没人敢吭声了。
  “如果没有内奸,祝由宗的水遁之术即使再神奇,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从水道潜入羽府。如果他们不是为了要寻找金之结界,早就将我羽府一把火给烧了。”羽合大声地说了几句,咳嗽的毛病又犯了,一连咳了百数十声,咳得众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父亲。”羽龙飞连忙上前扶着羽合道,“您该休息了。”
  “有我在,有金之结界在,谁也别想打龙骨山镇的主意!”
  羽龙飞道:“父亲。谁是内奸,我看只要找那彭嵬问一问,便知道了。您在这里发火,恐怕只会伤了身体。”彭嵬被羽合赶出龙骨山镇,真是一件万幸的事。只要彭嵬不在,只要彭嵬不出面指正,羽龙飞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羽合以我们龙骨山镇的守护神飞龙起誓!”羽合推开羽龙飞的手,“出卖龙骨山镇的人,我必杀之!谁陷害我的兄弟,谁害死了玄光岳,我必杀之!”
  看来,要找人摆平彭嵬了。羽龙飞心想,彭嵬虽然离开了龙骨山镇,可是只要他还活着,毕竟还是一个祸根。更何况,彭嵬数次欲置他于死地,早就该死了。羽龙飞望了眼闻风遁,闻风遁也会意的还了他一个眼神。
  闻风遁上前道:“大哥,回府吧。”
  羽合默默地看着玄光岳的坟墓。
  坟墓上,是一块青色的石碑。
  石碑上,是羽合亲手以六合指力书写的几个大字:龙骨山毒龙玄光岳之墓。
  羽合想痛哭一场。
  可是,英雄往往无泪。
  闻风遁招了招手,八个奴隶连忙抬了一乘辇车过来,请羽合上车。羽合也不再说话,任由奴隶们伺候着上了车。他很累,累得一上辇车,便全身无力瘫坐在车上。体内的五处旧患又发作了,令他痛得冷汗直冒,而那六种剧毒也纷纷在他的血脉里游走,随时都想要了他的性命。
  既要对付伤病,又要对付人。他真的很累了。
  “城主!”
  正当大家都以为事情已了,该松一口气的时候,远处飞快地跑来了一名羽府武士,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叫喊着。
  闻风遁怒道:“喊什么?没看见城主在休息吗?”
  “城主,城主……”武士一边喘气一边道,“祝由宗的人,祝由宗的人又来了!”
  羽合立刻站了起来:“什么?”
  “探子飞符来报,是锁魂鞭彭嵬的人,他们正在来龙骨山镇的路上,已经过了神湖,快到南门了。”
  “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居然还敢回来找我。”羽合猛然抬头,正看见玄光岳那座凄凉的新坟,“是你吗?老三,是你的英灵让他们回来,好让我查清楚谁是内奸吗?”
  真是倒霉透了!
  羽龙飞捏了一把冷汗。
  这彭嵬既然已经逃走了,何苦又回来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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