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与小青自念庐里出来,已听闻外面劲风四起,喊杀连天。他不敢耽搁,拔腿就向外面跑去,可这一发劲,身体竟不受控制,嗖地跃出一丈开外,砰地撞翻了一棵大树,自己也碰了个眼冒金星。 小青急步赶至,关心地问:“伤着没有?”她脸上的关切之情也就是闪了一闪,便又变得冷漠地道:“你有碧雪丹心护体,自然不会受伤。” 林峰也知是自己吃了碧雪丹心之后,身体有了奇妙的变化,多走几步,已稍可控制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真气,便急忙向喊杀声处赶去。 林峰赶到时,见到的是一个诡异的奇景。 二十五个光头油光可鉴,像点了一地的节能灯泡,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罩内,羽龙飞和闻风遁等众多高手都在打坐运功,一道道真气从这些人的体内输了出来,不断地补充到那团金光之中,将二十五个光头身上射出的蓝光挡在罩外。而最奇特的,是这罩里罩外的人们,全都中了定神咒似的,一个个都无法动弹。 “他们在比拼真气。”小青说。 羽龙飞正全神贯注地运气拒敌。他的真气本来已弱了,但得闻风遁及时出手相助,才勉强又支撑了下来。昭昭见闻风遁不顾自己身中剧毒而运气相助,当然也不示弱,一众高手们纷纷任由剧毒侵蚀自己的身体,将真气传至飞轮,继续燃点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老三,你这自私鬼!”昭昭朝仍在逼毒而不肯输出内力的玄光岳骂道,“我们败了,你也活不了。” 玄光岳默不作声,依旧专注地将体内的剧毒一点一滴地逼了出来。 闻风遁道:“老四,别理他,全力拒敌。” 昭昭又骂道:“呸,兄弟不同心,咱们是今天死定了。” 闻风遁道:“气可鼓,不可泄!” 羽龙飞也是沉默不语。驭神大阵是祝由宗的镇宗之宝,除非能瞬间杀其数人,方可破阵。而在场的众人,只有他有能力放手一搏。千斤重担落到他的肩上,他不言语,但是也不退避,凝神注视着敌人,寻找着最后一搏的战机。 “我去助他们。”林峰说着,就要往驭神阵闯去。 小青冷冷地道:“你去了,只会给羽龙飞添乱。” “那该怎么办?” “他们在厮杀,你只有在旁边看着的本事。” 小青无心的一句话,林峰顿觉自己脸上无光。他也不明白为何如此重视小青的看法,他本来就不懂武功,一个不懂武功的文明人,本来就应该只有在决斗旁边看着的本事。文明人不打架,尤其是不打群架,那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林峰蓦然记起羽龙飞曾说过,霹雳雷火弩不必内劲真气也能杀敌,正合自己使用,于是偷偷摸出雷弩,趁无人注意之机,搭箭上弦。 “不要!” 一声怒喝,同时在两处响起。一处是林峰身边的小青,另一处则是正在作困兽犹斗的羽龙飞。 林峰本来还要瞄准了再射,而且是要挑那最可恶的怪人彭嵬射他一弩以报定神咒之仇,可是被两人一喝,心里一惊慌,手便不由自主地发了抖,触动雷弩的扳机,一支小箭嗖地脱弦而出,向人丛中射去。 箭出手,林峰更是慌了神,眼看着那弩箭晃晃悠悠的,竟然朝金光里的羽龙飞射去,不自量力地认为可能错杀好人,惊出一身冷汗。 “糟了!”羽龙飞暗道,将全身的真气运至右臂,准备随时出手。 那小箭射到驭神大阵时,只闻风声雷动,鬼哭狼嚎,那股围着金光斗得难分难解的真气,本来就越聚越猛,无处宣泄,被小箭一引,于是轰地向小箭的来处疾驰而来。林峰只见眼前的天突然塌了下来,天地之间骤然变成只剩下一道黑漆漆的缝隙,想逃时已没有了退路。 那小箭却毫不畏惧,直往那天地间的缝隙插了进去。 “不好!”驭神大阵中有人叫了一声,立刻风云散,天地宽,雷声止。 “好机会!” 羽龙飞正要出手作最后一次冲杀,身边已经有一团黑影滚了过去。 是玄光岳! 羽龙飞心中一凛。 玄光岳已经滚进了驭神大阵里。黑影闪出,苦行者们纷纷躲闪。等众人缓过神来时,只见玄光岳当中而立,双手抱着从来都没有刀鞘的饮血宝刀,洁白如纸的宝刀上染了几滩殷红的鲜血,分不清是玄光岳还是苦行者们所流。宝刀嗜血,顷刻将沾于刀刃上的鲜血吸得一干二净,刀色越发白得凄凉。 那二十四个苦行者,现在已经只剩下了十八个。玄光岳一出手,已将六个苦行者一刀毙命。 “杀得好!”昭昭叫了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又大声叫到,“玄老三不愧是玄老三,果然是刀出必杀,我昭昭佩服你。” 玄光岳得意地笑了笑,突又愣了愣神。他的全身都套在黑衣里,没人看得清他的脸色和表情,只见他握刀的手,连同一把饮血刀,全都变成了墨绿色。 “老三!”昭昭知道出事了,顾不得打坐运功,腾地站了起来。 闻风遁也站起来喊道:“拼了!” 彭嵬此时见突然死了六个高手,驭神大阵已经布不成了,但是十来个祝由宗高手对付这群强弩之末的敌人还是绰绰有余,便也喝道:“把他们杀了!一个不留!” 羽龙飞也不打算坚守下去了。与其这样强行守着,直到最后真气耗尽而亡,还不如放手一搏,即使战死,也能拼几个垫尸底的。 两军对垒,一场生死立判的屠杀即将开始。 暖日当空,眩光如彩,幻影如梦。 和煦的阳光的抚慰下,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可是就在这变幻莫测的天地间,在这时光飞逝的宇宙中,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生灵正在为了他们可以继续生存而搏斗,为了自己的生命而要去抹掉别人的生命,为了控制别人的生命而去奉献自己的生命。而这种斗争,又是这个宇宙中的所有生命,乃至所有天地宇宙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生命不止,斗争不息。 正这刻不容缓的时刻,突然自内宅深处飞出一朵白云,悬挂在两军的上空。没等大家抬起头来,白云便散去无踪,一人自白云处飘然而下,轻轻地落在两军中央。其落地虽轻,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重量,如山岳压顶一般,压得腾腾杀气顿时全都消散了。 羽龙飞喊道:“父亲!” “大哥!”昭昭热泪盈眶,“你还活着。” 闻风遁紧握着双拳:“杀了他们,替老三报仇。” 羽合轻轻地一拂袖,只觉一道凉风自众人身上掠过,清澈凛冽,直透人心,每个中了剧毒的人都觉得全身一轻,那个正在不断地侵蚀他们的身体的恶魔立刻全都不见了。羽合又走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玄光岳,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 玄光岳微微地睁开黑洞洞的眼睛:“不必了,我毒气攻心,没法救了。”说着挣脱羽合的手,猛地举起饮血刀,冲那些祝由宗人低声吼道:“我的刀,从来都是一刀必杀。犯羽府者,死!”说罢倒地身亡。 羽龙飞见死了玄光岳,怒得一挥手,飞轮带着满腔的怒火向彭嵬杀去。 “够了!”羽合一抬手,将飞轮挡了回去,“够了!今天死的人,已经够了。” 羽龙飞收回飞轮,垂手而立。 羽合对彭嵬道:“你们走吧。” 彭嵬知道败局已定,仍执拗地道:“如果不是我们的人临阵叛变,如果不是百里丐助你治伤,今天的胜利者将是我们祝由宗人。” “你们不过是想要龙骨山镇而已。”羽合昂首道,“龙骨山镇不是任何人的,它是龙骨山镇五千居民们的家。有我羽合在,任何宗派都休想打它的主意。就算是天下最邪恶的暗魂复活,我也将与龙骨山镇,与龙骨山镇的人民们共存亡。” 他说此话时,字字铿锵,无人敢正视他那瘦弱的身体,无人再敢置疑这个龙骨山的老大已是风烛残年无力管治这座山城重镇。在他的龙骨山镇里,一个迟暮英雄,仍是一个英雄,仍是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