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山镇的西南面是圆筒山,山势不高,山林疏密有间,山间流水潺潺,满山遍野的鸟兽和野果,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天然粮仓。但是,这是无险可守。莫登尼斯把文明人的训练基地设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纵横人示好,表明自己对龙骨山镇毫无企图。
这是一个黑夜。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好季节,龙骨山镇附近的天空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掩住了月华,也盖住了星辰。
从圆筒山通往龙骨山镇的路上,并排行走着两个人,一个身穿短袖蓝布衫,另一个则是白色长袍,这两个人,正是林峰和羽龙飞。
“今夜,是进攻天星宗的最好时机。”羽龙飞一边走一边嘲笑道,“天星宗的人如果看不到星星,便会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峰十分佩服羽龙飞这位新结交的朋友。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而且任何时候都是那般玉树临风,气定神闲。最令林峰对他感激不尽的,是他竟然愿意替自己出头,独闯圆筒山,在群敌环峙之下镇定自若地与莫登尼斯谈条件,使文明人最终允诺将不再对林峰实施追捕。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都爱女人,而且都爱上了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绝色美女。
林峰所谈及的事,都是羽龙飞闻所未闻的奇事。走了一趟山路,他便知道了什么是学校,什么是电脑,还有什么是足球,什么是啤酒,当然还有什么是校花,什么是派对。尤其令他羡慕不已的是,文明人的那个世界里,如他那般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竟然可以每日只想着吃喝玩乐,而不必像他那样要肩负起整个龙骨山镇的前途和命运。人们都说,羽龙飞是含着金钥匙出世的,现在羽龙飞知道,林峰他们那些文明人,是含着快乐出世的。
黑夜里,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倒霉,没带雨伞。”林峰道,“这荒郊野外的,连个可以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躲?”羽龙飞微微一笑,左手捻指,使了一个避雨咒,两人头上立刻多了一道气墙。雨水落到气墙上,纷纷向四周飞溅,不能溅湿他们分毫。
羽龙飞法术的神奇,竟是林峰见所未见。
“只是一个小法术,稍加修炼,你也能够学会。”羽龙飞微笑道。他奇怪地发现,和林峰在一起,他的一脸紧绷绷的神经竟自然而然地松驰了,他想笑时,竟然笑得畅快淋漓。
“要是你这法术流传到我们的世界,那些做雨伞的都得失业了。”
“世间就多了许多饿死的冤鬼,要来找你和我算帐。”
“饿死?”林峰道,“我们那个世界只有病死的烦恼死的无聊死的,没有饿死的。即使失了业,也有失业救济金,照样有饭可吃有房可住有车子可开。”
那是怎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啊!羽龙飞想着,兴之所至,左掌一翻,又念了一个口诀。那些落到气墙的雨花不再飞溅出去,而是蒸发作一团团的白色雾气,于两人身边缭绕回荡。两人就如同在云海中漫步,好不惬意。
“好!”林峰鼓掌叫好。
羽龙飞心中从未试过如此痛快,高兴起来,索性暗运内劲,右掌一举,将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至气墙。于是,林峰就看到了漫天雪花纷飞,纷纷扬扬,每一朵雪花都闪着五彩磷光,每一道磷光,都像是一个美妙绝伦的梦。这分明就是一个人间仙境。
“妙!妙!妙极了!”
羽龙飞哈哈大笑。
可是,他笑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的脸僵硬着,然后全身都陷入了一个静止的世界中,无法动弹。
“谁?谁施的定神咒?”羽龙飞一边喝问,一边暗运内力破解咒语。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丝落在气墙上发出的滋滋声响。此时,林峰也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绑住了。
“雷弩!”羽龙飞喊了一声,右掌立刻多了一把小弩,弩已上弦,弦上搭着一支锋利的小箭。可是他的身体仍不能动,无法控制神弩拒敌。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大意,竟然为了在林峰面前炫耀法术,而被暗算者有了可乘之机。
呜地,一声低吟,半空中卷起了一股寒风,一道黑影自林峰身边掠过,啪地击中羽龙飞的右臂,雷弩便被打得飞出一丈开外。也就在这一瞬间,羽龙飞已经强运内力冲破了定神咒,飞身追着雷弩而去。
林峰突觉眼前一花,羽龙飞的去路已经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堵住。黑衣人扬手举鞭,手中的长鞭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自羽龙飞的头顶落下,将他罩在了中间。羽龙飞没有雷弩在手,不敢与黑衣人硬拼,于是口中念念有词,一顿跺脚:“遁!”便自鞭影里消失掉。
黑衣人不见了羽龙飞,即刻收起皮鞭,侧耳细听,小心戒备着。于是,这片野地又回到了一种荒凉的寂静当中。
风,穿林而过,扬起片片雨丝。
雨丝如冰,凉彻人心,悠悠然织就了一张连天接地的网,网住了山,网住了林,也网住了这个充满了杀戮的世界。
许久,羽龙飞没有再出现,黑衣人也没有再动。
林峰被黑衣人的定神咒锁住,更加无法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即使是那天从训练基地亡命地逃出来时,心中也没有这种难以忍受的恐惧感。羽龙飞走了,不但置他于不顾,连那支替他冲锋陷阵的霹雳雷火弩也被丢弃在荒郊野地。一个林峰唯一可以依赖的希望破灭了,美妙绝伦的人间仙境,原来只不过是一个险境,一个陷阱。
黑衣人突然冷笑道:“龙骨山镇的少城主,不过如此而已。”一转身,将皮鞭狠狠地抽向孤立无援的林峰。
“躲!”一个声音在林峰耳边响着。
鞭速并不快,林峰想躲,但哪里可以动弹分毫。
皮鞭撕裂着夜空,自林峰的头顶劈了下来,带着无法抗拒的杀气。
林峰感到一道强劲的气流自身边袭来,便身不由己地摔了出去。黑夜里白影一闪,凭空出现了两只白皙的手指,在鞭梢一夹,那皮鞭就无法再抽下去。
“哈哈哈!”黑衣人大笑,“原来羽龙飞羽少城主,不但会杀人,还会救人,真是意外。”
为了救林峰,羽龙飞不得不撤了遁地术,冒险出手,可是他料不到黑衣人早有预谋。羽龙飞的双指夹着鞭稍,那皮鞭竟然早就为他这一夹准备好了圈套,鞭身一折,卷成一个鞭圈,套在羽龙飞的身上,锁住了羽龙飞的双臂。
羽龙飞大吼一声,运劲挣脱。不料那皮鞭连续抖动,一个接一个鞭圈不断地套到羽龙飞的身上,片刻就把他捆成了一团粽子。
“锁魂鞭!”羽龙飞愤怒到了极点,双目快要喷出火来。
“有眼光。”黑衣人道,“我不敢接你的霹雳雷火弩,你也接不下我的锁魂鞭。”
“彭嵬,你是我请来的。”
“不错。”
“杀手的行规,你都忘了吗?”
“你错了。我本来就不是杀手。杀手受人钱财,就要忠人之事。我收了人家的银子,还可以杀之而后快。”
“彭嵬,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呵呵,我是来谢你的,谢你助我将我的人混进龙骨山镇。”
“呸!”
“龙骨山镇不是你羽家专有,有德者尽可居之。”
“强盗!”
“你小子性命都在我手里了,还敢嘴硬。”
“未必吧。”
羽龙飞话音刚落,黑衣人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动。
林峰喊道:“放开你的皮鞭!”
黑衣人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废物。”
“他手里拿着雷弩。”羽龙飞道,“任何人手里拿着雷弩,就都不是废物。”
“放开你的皮鞭!”林峰再次喝道。
“好!”黑衣人笑不出来了,“好!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一时大意,竟然没有发现你在推开他的时候已经解开了他的定神咒。他正巧跌在雷弩的旁边,我怎么就一点儿也没有警觉。”
羽龙飞对自己的计谋十分满意:“如果不是你突施偷袭伤了我,我也不必出此险招。”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黑衣人一边说一边暗中使劲,竟发现锁魂鞭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所抗衡,无法将羽龙飞锁死,苦笑道,“好,这一次,算我输了。”说完手一松放开皮鞭,突然朝着树林急奔而去。
“杀!”羽龙飞喊道,“射他!”
“射……射……”林峰浑身冒着冷汗,那弩箭却怎么也射不出去。
“你……”羽龙飞急了。
“我……”
那锁着羽龙飞的皮鞭也像有灵性似的,主人一走,它自己也从羽龙飞的身上脱了出来,飞快地追了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羽龙飞怒道:“你为什么不射杀他?”
林峰张口结舌:“我……我……”
“扣动扳机,便可发箭,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可是……可是……”林峰呆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道,“你……你这不是让我杀人吗?”
“啊?”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就这样杀了他,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