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羲所居的紫薇垣座北朝南,距今已有约八百多年的历史。浩然苍苍,斗转星移,却始终巍如泰斗,屹立不倒。 阿浮跟着商秋空的背影,忐忑不安地朝紫薇垣走去,甫一进入内院,顿时呆在了当场。 只见从远处看起来金碧辉煌的紫薇垣,近看竟也是不遑多让,亭台楼阁、花墙院落层层密密,森森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然之气。 商秋空听见身后阿浮的脚步声突然静止,似有所料般地回头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阿浮,洒然笑道:“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阿浮诺诺的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只见商秋空抬手指着左右两边的围墙,淡淡说道:“这是左垣墙和右垣墙... ...乃是先祖命人采集无缝山上千年青石做铸,重逾万斤,块块天成,聚天地之灵气,颇为切合我宗‘应天’之本性。” 阿浮闻言心中微微一惊,暗想这万斤巨石要千里迢迢运送上浮空城,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但少年人天性好动,这淡淡的感叹不久便被好奇迅速湮没。 商秋空看着阿浮眼里的期盼神色越来越浓,摇头苦笑道:“去摸摸吧... ...我知道你想这么做好久了。” 阿浮忙不迭地点点头,伸手摸上了左右垣墙。一种奇异的舒服感觉顺着指间迅速传来,仿佛万缕清风绕身而过一般,连精神也为之一振。 商秋空看着阿浮兴奋得异彩连连的双眼,哑然失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其灵性。生物如此,静体亦然,就看我们这些凡人能否一一体会了。” 阿浮心觉商秋空似是话有所指,微微一怔道:“商大人是指天人之间的感应么?” 商秋空微微点头道:“不错,人有人之气息,天亦有天之气息。我宗的武学重在‘应天’,最在意发乎自身,讲究混然天成,不可有丝毫人意的阻碍。”随即又笑道:“不必称呼我为‘商大人’,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阿浮早对这6500万年前的诸如“大人”、“前辈”等的尊称厌烦已久,闻言立时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商秋空。” 商秋空见阿浮也不推辞,笑着牵起他的右手道:“勿须客气,今日你可是我宗的大恩人,走吧。”话毕便迈步朝紫薇垣内院走去。 再往里走,各式各样的小型楼阁越来越多,看似杂乱中却隐隐中布成了一种奇怪的格局。 “紫薇垣依天上星辰而建,无一不是切合得体... ...这就是天枢楼,效仿天上的‘天枢’之星,‘天星会’的第一届胜出者楠尊便居于此处,”商秋空指着东北一座小型楼宇说道,“它周围那四座小楼是楠尊四位家将的居所,他们负责着紫薇垣内院的守备。寻常人若是要乱闯紫薇垣,第一个便过不了他们这一关。”说话时脸上神色如常,但心中却微微诧异,为何今日未见到他们出来询问。 阿浮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话。怀着崇敬的目光朝天枢楼看了几眼,便跟着商秋空快步离开。 “这是钩陈六院,是第二到第七届天星会胜出者的府邸... ...这是庶子楼... ...这是帝星楼... ...”商秋空心中的疑惑一闪即逝,随手指着各种形态各异的建筑,如数家珍般地娓娓道来。在他心中,实在有太多更值烦忧之事。 “难道... ...历届‘天星会’的胜出者都不许离开这紫薇垣?”阿浮心中猛的一惊,失声问道。 “可以这么说... ...”商秋空点点头答道,“但却并非不许,而是... ...呵呵,你以后会知道的。” 阿浮闻言,脸上忽地罩上了一层难色,愁苦万分地道:“我... ...我不算是天星会的胜出者吧?” 商秋空心知他是不愿意如同其他胜出者一般永世居于此地,笑着说道:“严格来说,你并不算是胜出者... ...何况,你非我宗族之人,也就更没有资格长留于此。甚至,连进入紫薇垣的资格也没有。” “那... ...为什么要带我进来?”阿浮脸上一红,讪讪地问道。 “你会知道的,继续走吧。”商秋空并不答话,带着他继续朝前走去。 阿浮顿时觉得胸中一阵气闷,对天星宗这种人人“话说半截”的习惯大不舒坦。 穿过层层院落,紫薇垣的正门赫然现身眼前。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商秋空指着黑洞洞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大门朝阿浮说道。 阿浮闻言一惊道:“怎么你不陪我一起进去么?” 商秋空望着深不可测的门口,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神情,淡淡说道:“我不进去了... ...我也没资格进去... ...” 阿浮望着商秋空脸上古怪的神情,心中百窦齐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商秋空似是忽的猛然醒悟般全身一震,脸上神色迅疾恢复如常,转头朝阿浮缓缓说道:“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 ...进去之后切记先朝左首的塑像拜上三拜,自然会有人出来接待你。塔内有先辈们的结界保护,和外面声不可闻,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是福是祸,也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 阿浮知道事已至此,再无回旋的余地。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迟疑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迈步朝紫薇垣里走去。心里不断盘旋着商秋空方才古怪的表情,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万事小心。”商秋空朝阿浮渐渐隐没的背影喊道,也不管他是否可有听得明白。 “商秋空... ...”商秋空话语甫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凭空响起。 商秋空全身如遭雷击般的突然一阵颤抖,豁地转身望向身后,脸上满是惊惧的表情。他实在未曾想到,此时居然还有人能在紫薇垣内院随意走动。 只见他身后并排站了两位老者,两人都是青色长袍满头白发,甚至连长相都是一模一样。好在二人身材并不相仿,一高瘦一矮胖,而且胸前所绣的星辰图案略有差异,否则乍一看去,定会觉得自己眼花,错将一人看作是了两人。 “‘逝离双星’!!”商秋空一见这二人,顿时状如疯狂地失声叫了起来,“你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还没死?” “多日不见,商秋空你的涵养功夫可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你自然是不愿意见到我们在这里出现的,”被称作“逝离双星”的两位老者中矮胖那位冷冷一笑说道,“只可惜我们要一一打发那些虾兵蟹将,还来得不够快,没能截住刚才那小子... ...不过,有你商秋空在,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逆天而行,终不可尽如人意,嘿嘿,可叹啊,商秋空。” 商秋空的呼吸竟忽然变得有些浑浊了起来,沉吟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当日我已经放了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居然还敢纠缠不清?... ...你们又是如何进来此地的?” 那矮胖老者咧嘴一笑,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平常笑容里的可亲,反倒是越发的狰狞可怖。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原因你自然比我们还要清楚... ...这紫薇垣我们当日也有份参与修建,只怕比你还要更加清楚如何进来。” “楠尊呢?他的四大家将呢?他们难道也允许你们进来?”商秋空下意识往天枢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忽的高了起来。 “不要白费力气,没人听得见的... ...即便是他们听见,也不敢出来查看,谁叫天星宗里的规矩如此之严呢?在紫薇垣里人人都只能规行矩步!哈哈!”矮胖老者笑着答道,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至于楠尊,嘿嘿,他还没那本事阻止我们进来。现在嘛,只怕已经快见到商夔他老人家了吧。” “你们!你们竟杀了他!!”商秋空难以置信地惊叫了起来,随即又摇摇头道:“不可能!你们即便是两人齐上也不可能杀了楠尊的!你们的功夫我很清楚。” “以前的我们的确是不可能做得到... ...不过现在嘛,嘿嘿... ...”矮胖老者冷冷地说道,“尊主早已把楠尊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现在我们要杀他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尊主’?你们竟然也同三叶一样投向了邪族!”商秋空皱眉怒喝道,“莫忘了你们也曾是我族的开宗元勋!你们如此作为自问可对得起先辈?” “哈哈!”一直没说话的高瘦老者像是忽然听到什么极可笑之事,开口大笑了起来,“那你当日对我二人出手之时,可有想到过我们曾是宗族元勋?可有想过是否对得起先辈?”笑声中夹着一丝切齿的恨意,入耳森然。 商秋空一时语塞,半晌之后才愤然答道:“我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高瘦老者眼里凶光闪烁,狠狠地道,“三叶不成事,且看我们‘逝离双星’手段如何!” 商秋空闻言心中猛的一跳,忽然心有所悟地沉声说道:“你们不是暗魂派来的!对是不对?若是由你们的尊主统一安排,你们绝不可能分作两次行动!” “逝离双星”闻言一怔,没想到商秋空身处险境竟也是如此心思缜密。矮胖老者旋即森然笑道:“看来你还没笨到家!只不过,即便如你所说,那又如何?这和你目前的处境毫无关系。想借此来推脱,你可打错了如意算盘。”脸上满是鄙夷神情。 商秋空见了两人的表情,更是肯定了胸中的臆测,心中略宽后冷冷一笑道:“‘推脱’之说我商秋空可不敢当... ... 只未想到,邪族之内也分作了两派,可笑可笑。” 高瘦老者转头朝矮胖老者急道:“大哥,你和他多说什么!先打散他的真气,再来慢慢闲话家常不迟。我们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了?” 矮胖老者闻言朝那高瘦老者怒目一视,狠声说道:“还需你来教我么?” 高瘦老者无奈地“奋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只恨恨地看着商秋空,两只睁得滚圆的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来。 商秋空心知现今之事绝对难以善于,暗暗开始提聚功力,心里急速地寻思如何通知他人。 “商秋空,就让我二人再来领教领教你横行天下的武艺,”矮胖老者嘿嘿一笑道,“几百年不见,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可就更经不起你一掌了,还望你手下多多‘留情’。” 商秋空心里此时已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依旧找不到一个完全之策,不禁开始渐渐着急起来。从来不轻易动神色的脸上,竟已开始有了滴滴汗水滚落.. ... ... ... 此时的阿浮,浑然不觉外间发生了何事。只依照着商秋空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朝紫薇垣塔内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气息,令他闻之几欲做呕。淡淡的烟雾萦绕眼前,模糊中,一道长长的阶梯出现在了眼前。 沉寂的紫薇垣,依稀开始在阿浮面前,掀起了沉睡近百年的面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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