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真皱了皱眉道:“曾听人言‘薰桑藤’沾血封喉... ...难道竟是传言有误?” “‘薰桑藤’确是巨毒无比,但可惜遇到了阿浮... ...”她身旁的左丘不良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可真是话长... ...” 巫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左丘不良道:“莫非左丘大人知道其中缘由?” 左丘不良缓缓点点头道:“简单来说,阿浮在我府中住了近半年,当时我便已经知道,他曾在无意中服食了一只上百年的‘皓灵’... ...” 巫真全身一震,失声叫道:“难道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地中之王‘皓灵’?那可是天下少有的毒虫!” 左丘不良无奈地苦笑道:“不是它还能是什么?‘皓灵’虽然是巨毒,但这阿浮有幸曾被‘皓灵液’包裹了全身... ...是以他现在虽然全身带毒,却是内脏无损。想起来实在是夷非所思,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不过,他的肌肤和血肉里全都蕴满了毒素,那‘薰桑藤’虽然也是巨毒,但和‘皓灵’之毒比起来却还差得远了。毒人不成,反被人毒,呵呵,若是夜来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 巫真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半晌后才叹道:“此子实在... ...实在是福缘不浅!” 左丘不良点点头,接着说道:“阿浮虽然现在身体无恙,但那‘皓灵’之毒始终并非他先天所有,就如同是慢性毒药一般,迟早会有反噬之患... ...我现在只是用药物将那猛烈的毒性暂时压制住了而已,将来的事,还难说得很... ...而且,随着时间越久,这毒素还会藏得越深,也就更是难以医治了... ...” 巫真闻言,刚微微松下的眉头立时又皱了起来。望着台上的阿浮,她幽幽叹息了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 ... 三叶望着地上干枯焦黑的“薰桑藤”,心中猛的一动,转头朝然絮道:“你看这些‘薰桑藤’,可有什么古怪?“ 然絮皱眉细看了一会,豁的脸上变色道:“难道... ...难道这些‘薰桑藤’竟是被... ...毒死的?否则怎会成焦黑之色?” 三叶闻言,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巨毒的“薰桑藤”竟然反倒被毒死,如何不让他心惊不已。他心中不禁暗自后悔,当日为何没在佗龄的小院中毙了这阿浮,始有今日之祸。 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三叶,然絮自嘲地笑了笑,经过刚才的生死一线,此刻的他心里已是无比释然,再也对这胜负之念不再挂怀。营救然嫣既是自己家事,又何必非要强求于人。一念至此,他心中一宽,朝阿浮拱手道:“这一场是我输了... ...多谢你适才手下留情,此情此恩我然絮必将铭记于生,绝不敢忘。” 阿浮见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然絮此刻竟突然彬彬有礼了起来,连忙举手回礼道:“不敢不敢,刚才... ...刚才... ...”手足无措之下,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也多亏你,才解开了我心中多年的郁结,”然絮见阿浮不善言辞,也就不再多礼,只朝他微微一笑道:“虽然你此刻还未正统地学过武功,但若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果我然絮这条残命不泯,必将等着看你大放异彩那一日到来!”言及于此,他心中顿时想起,自己这从前数十年的勤修苦练,其实就如同是在虚度一般。强亦好弱亦好,终究还是寄于他人篱下,远不如现在来得心中畅怀。暗暗叹了口气,然絮转身朝商秋空等人略一施礼,便欲就此离去。 “且慢... ..”商秋空忽然朝然絮叫道。 然絮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道:“不知道商秋空还有何指教。”言语间,竟还不如对阿浮来得客气。 商秋空见然絮满脸敌意,微微一笑道:“指教可不敢当... ...但玄武宗主夜来总算是和我曾有一面之缘,若是有需要我替你打点的地方,当可直言不妨。” 然絮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就不需要劳烦了,我玄武宗的事还无需你天星宗来插手。” 台下的一众年轻弟子见然絮不仅不领情,还对商秋空口中无礼,顿时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慨的表情,只碍于众多师长在场,并不敢鼓噪出来。 商秋空闻言一愣,随即释然笑道:“是我多事了... ...如此,就恕不远送了。” 然絮点点头,混不理会台下众人愤怒的目光,转身从三叶身边擦肩而过,再也没朝一脸苦色的三叶看上一眼。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事事需听人言的然絮了。 商秋空看着然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心中不禁叹道:“即便是不能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也总是好的。”随即转头朝三叶道:“三叶,还要再比试么?” 三叶闻言,缓缓抬头望着商秋空,老脸不屑地说道:“今日是你天星宗气数未尽... ...若不是这古怪的阿浮... ...哼!胜负还未可知。” 左丘不良笑着摸了摸胡须道:“此言差矣,我天星宗依天而建傍星而立,天不尽则宗族不尽,你又如何能够看得破天之气数?” 三叶满脸讥笑神色地摇了摇头,嘿嘿一笑道:“那就要去问问你们的商秋空了... ...天之气,亦正亦邪,既能入正也能入邪,如何有不破之理。” 左丘不良闻言一呆,好半晌才道:“前辈此话之中大有玄机,还请详细告之。” 众人见左丘不良“求知”之性又再燃起,顿时不自觉都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姑瑶更是侧身一掌拍在左丘不良脑门上怒道:“和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左丘不良揉了揉了被拍痛的额头疑惑道:“不明之事难道不能求解么?” 商秋空见左丘不良又要纠缠起来没完,连忙朝三叶说道:“你的意思是认输了?” 三叶亦不答话,一脸漠然地朝身后道:“李玉华,我们走。”竟是对商秋空方才之话不置可否。 他这一说话,众人才想起了随他同来的还有一个李玉华。待众人一阵观望,才发现李玉华早已经趁刚才混乱之际偷偷溜走了,此刻再也看不见踪影。 三叶望着空空如野的身后,脸上现出一阵狰狞的神色,狠狠地道:“别让我逮到了你... ...” 商秋空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言语。 台下的伽枢叶忽然高声喊道:“商大人,难道就这么放他走么?” 正在气头上的三叶闻言勃然大怒道:“你还待怎样?” 伽枢叶毫不畏惧的愤然道:“你伤我天星宗数人... ...若是说走便走,今后我天星宗颜面何存?” 三叶哈哈一笑,转头看着商秋空道:“商秋空,我们再来做个交易如何?” 巫真闻言朝他轻声笑道:“你如今还有可以交易的资本么?” 三叶对巫真的讥讽也不着恼,笑吟吟地看着巫真道:“成候中了我的‘九转煞气’,不出三日,他体内煞气必将破脑而出。你说我可有交易的资本?” 巫真一惊,转头看向商秋空,见他正微微点头,脸有愁色。巫真暗暗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地道:“好,你说出破解之法,我们便放你离去。” 三叶仰头一笑道:“你当我三叶是三岁小孩么?我若是现在就说出,你们还能让我离开?” 巫真闻言怒道:“小人就是小人,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卑鄙!” 三叶冷冷道:“这不叫卑鄙,这叫谨慎。”话音甫落,脸色忽地转黯道:“若是你也曾像只畜生般的在地底生活了三十年,未必就比现在的我好得了多少。” 巫真心头一凛,听得三叶话中的萧瑟之意,望着眼前这个垂垂老人,竟是忽然生出了同情之感。 商秋空淡淡地朝三叶说道:“那你又待如何?” 三叶两眼一翻道:“我会将破解之法埋于无逢山顶,你们明日派人去取回便可。那时我既已经安全离开,你们也可救得了成候性命,岂不方便?” 伽枢叶闻言高声叫道:“我们又如何知道你是否会信守承诺?你又如何证明那治疗之法是真的?” 三叶闻言,刚刚松弛下来的老脸又是一阵狂怒:“信不信由得你!” 商秋空不愿再旁生枝节,朝还待争辩的伽枢叶挥了挥手,转头对三叶道:“就依你所言... ...你现在便离开浮空城。日后若再上浮空城来,绝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松。” 台下众人见商秋空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就要放走三叶,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明言,均在心中暗自嘀咕起来。 三叶嘿嘿一笑道:“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商秋空,的确是和市井小儿大不相同。”话一说完,他从腰间拔出了成甲的“金虹”,随手一扔后摇头笑道:“神器虽是神器,但无厉技防身,终究还是和破铜烂铁无二,哈哈!” 长笑声中,三叶腾空而起,几个起落跃过紫薇广场,瞬间便隐没于远方的暮色之中。 商秋空看着远方正渐渐隐没的夕阳,朝左丘不良缓缓道:“马上分派门下弟子,把紧入城的九处道路,不要放任何人出城。再加派人手,挨家挨户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可放过,一发现可疑之人立时回报... ...成候上将暂时无力担任这城守之职,你就先替他吧。” 左丘不良肃然道:“我理会得。” 商秋空沉默半晌,望着台下数万殷切想知道其中蹊跷的族人,叹了口气对巫真道:“此间之事就交给你来善后了,烦琐的地方就叫羽婴帮你吧... ...还望多多担待。” “你放心,”巫真点点头道,“我会替你给他们解释的。” 商秋空微微一笑,转头朝呆望着他的阿浮道:“你随我来... ...”说完便当先朝紫薇垣走去。 阿浮胆怯地转头看了看羽婴,不知如何是好。羽婴见他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忙对他道:“还不快去!呆站着干什么?” 阿浮“哦”了一声,忙快步跟了上去,还不时回头朝羽婴看上一眼。 羽婴看着两人的背影先后消失在紫薇垣入口,暗自摇了摇头。连他自己也实在不清楚,今日这凶险一役,对阿浮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