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绝技
作者:枯木

 
纵横大陆北面,敦题山下,两道人影正飞速向山脚靠近。

奔在前面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白面黑须,身材魁梧,身着一件深黑色长袍,腰上系着一个金色铜牌,在阳光下闪耀着灿烂光芒,隐隐见到上面雕刻着一只野兽头颅图案。他身后跟着一位年纪不大的美丽少女,粉面秀唇,俏丽娇媚。但她美丽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之色,竟是隐约间两靥生愁。

两人脚程极快且是满面风霜,似是长途跋涉而来。

“这就是敦题山了... ...”前面的中年男子奔到山脚,慢慢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天空,长呼一口气道,“再往上便是天星宗的浮空城,终于到了。”

“哦... ...知道了。”他身后的美丽少女淡淡应着,似是满腹心事。

“尊主一再叮嘱,必须尽快赶到浮空城,否则我们当可不必如此着急。这几日的奔波可真是辛苦你了,”中年男子爱怜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道,“三叶这人心思缜密又野心极大,此番还私自调动了他的两名得意弟子叔野祈和然絮,一定有所图谋。从现在开始,我们需得事事小心。”

“恩,知道了。”美丽少女依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轻声应道。

“唉... ...樱儿,为父知道... ... 知道你在回来之前所遇之事,我也知道你是不愿意去的,”中年男子伸手在少女长长的头发上轻轻摩挲,叹了口气道,“但尊主对我龙家眷顾有加,我... ...也是很为难啊。这次又是尊主亲自开口要你同来,我如何能够拒绝... ...”

被叫作“樱儿”的美丽少女闻言娇躯微微一震,眼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泪光,缓缓垂下头去。

原来,这美丽少女便是龙樱,也就是阿浮等人口中的“素米”。那魁梧的中年男子便是她的父亲,暗魂一族中尊主座下四大长老之一龙夷鸣。一身精彩绝伦的家传武学“龙游功”,已是造诣极深。

三叶奉命上了浮空城,但却在中途秘密召集了自己的两名弟子随往,此事自然是瞒不过那尊主的。因此,暗魂尊主这才紧急召见龙夷鸣,命他秘密潜上浮空城,监视三叶的一举一动,若发现有不轨之为立即当场诛杀,并钦点龙夷鸣的独生女儿龙樱随同前往。

“看来这次尊主是动真怒了... ...听说,连从来不过问这些琐事的‘朱雀殿’井木犴都亲自在询问... ...三叶这次作茧自缚,难逃一死了,”龙夷鸣转头看着浮空城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幸亏尊主安插了一个小子在三叶身边,否则直到现在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龙樱抬起头看着父亲,凄然道,“我真不愿意上浮空城去,更何况,他... ...他也在上面的... ...”

“是那个叫做阿浮的小子么?”龙夷鸣微微一笑道,“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念着他,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么?”

龙樱苍白的脸上忽然现出一道淡淡红晕,少女的娇羞之态显露无疑,闻言又再低下头去。良久之后,她才轻声道:“他和其他人都不同... ...”

龙夷鸣听得女儿话里似是对这叫阿浮的少年倾心已深,笑容立敛,眉头深锁起来。沉默许久之后,仿佛忽然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的坚决说道:“但是... ...他已是上了尊主‘六道名单’的人... ...唉,那是谁也保不住他的。”

龙樱豁然抬头看着龙夷鸣,颤声道:“他只是一个寻常少年,怎么可能上得了尊主的‘六道名单’?”

龙夷鸣苦笑道:“你当为父是神仙么?这些事情我又如何能够知道?”微微一顿,接着叹息道:“无论如何,你想想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心存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尊主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

“为什么直到此时才告诉我这些?”龙樱美目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泣道,“且不说你们这些长老个个都是武艺高强... ...就连尊主之上都还有‘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四殿的二十八位星宿使,为什么一定非要我上浮空城去呢?”

“我既然能看穿你的心事,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么?尊主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我们龙家的声誉,”龙夷鸣缓缓摇头道,“更何况那二十八星宿使... ...他们是不会亲自来管这些闲事的。”

龙樱紧咬着下唇,闭口不语。

龙夷鸣又叹了口气,满脸的慈祥之色:“走吧,不要再去想了。不管如何,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我可不愿有朝一日,眼看着我们父女俩反目成仇... ...”

龙樱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率先往山道上奔去。龙夷鸣略微一怔,也摇着头快步跟上,两人很快就消失在敦题山浓浓的雾色中... ...

... ...

浮空城,紫薇广场上,阿浮和然絮的拼斗继续着。

然絮一拳将阿浮打得受伤呕血后,也不再追击,负手朝着商秋空傲然道:“这一场可是我们胜了,下一位是谁?”

商秋空暗暗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巫真道:“还是让我去... ...好么?”

巫真一惊,急道:“不行!你方才已经被阿浮引动了体内的暴戾之气,绝不能再妄用真气了!难道你真的想入魔么?”

商秋空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凫俪打断他道:“还是让我去吧... ...如今就只剩下我还能和他一战了。”

商秋空摇摇头道:“不可。这然絮还好说,但那三叶一直在旁边虎视耽耽,我们不能不防。我绝不相信他口中的‘三场比试’之说。”

台上的然絮见商秋空等人说个没完,皱眉说道:“到底下一个是谁?难道天星宗除了你们就没人了么?”

此话一出,观战的天星宗众人均是心下愤慨,但谁也没把握能胜过这然絮,竟是无一人敢接口。宽阔的紫薇广场上,唯闻众人沉重的呼吸之声。

羽婴转头看了看场上围观的天星宗人,颓然叹息道:“在宗族生死存亡之际,竟是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可悲可叹... ...只可怜了我那梵魄孩儿... ...”

众人忧心之话,一字不差传入了尚躺在地上的阿浮耳中。中拳的胸口虽然疼痛无比,但一股浑厚的炙热气息忽然在他体内缓缓流动起来。这股气息经过胸口时居然令他疼痛大减,连气闷的感觉也开始渐渐消失。阿浮此时体内的内息已经颇有修为,虽然攻敌尚显不足,但自御疗伤却是绰绰有余了。此时他一经外力击打,体内的内息竟开始自然运转起来。疼痛之感一减轻,阿浮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左丘不良和三叶演示“九道御天”的情景,似慢实疾,剑指如风,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纷繁呈现。阿浮平息静气的细细回忆着,不知不觉间,竟是对这一招的领悟又精进了一层。

待气息流转了一阵,阿浮觉得胸口疼痛之感渐渐消失,心中又惊又喜,万万没料到佗龄手札中的这些运气之法还有如此功效。他略一整理心中思路,挣扎着抬起头来,朝然絮艰难开口道:“谁说你已经胜了... ...我可还没死... ...”

听得刚才被打到半死不活的阿浮居然能开口说话,商秋空等人心中一喜,然絮却是心中一惊:自己五成之力使出,即便是头猛兽也该被打死了,这阿浮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你根本就不会武功,不要来枉费性命了。”然絮看着缓缓从地上挣扎着站起的阿浮,皱眉说道。

“不会... ...不会也要打,”阿浮龇牙咧嘴地扶着胸口说道,“除非我死了,否则... ...”内伤虽然已经痊愈大半,但这肉体的疼痛却还是难免的。

然絮微微苦笑,看着阿浮道:“我好言相劝,你若不听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阿浮闻言愤然道。说话间右手迅疾挥出,依旧是刚才那招“九道御天”,向然絮击去。

然絮见他居然还敢用这招来攻击自己,脸上凶狠之色一闪而过,口里冷哼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还敢用这半吊子的招式来找死。”

台下的巫真见阿浮竟还要用“九道御天”攻敌,皱眉叹息道:“怎么还是这招,他是真没学过武功啊... ...恩?有点不对... ...”只见阿浮虽然出招依旧缓慢,身下脚步依旧踉跄,身形依旧难看无比,但挥出的右手却是微微颤抖,隐隐笼罩住了然絮身前四处要害,无论他左腾右挪,都逃不出这道掌风的覆盖。

商秋空微微一怔,转头朝巫真讶然道:“这阿浮可不简单哪,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领悟了‘九道御天’!”待见到巫真和他一般的惊讶之色,顿时说不出话来。

然絮见阿浮这次出招虽然依旧是拙劣难看,但却已隐隐有了凛然的攻击之势。心中微微一惊,左手横竖胸前,右手迅疾拍出,切向阿浮的手腕,意图欺他出招缓慢先声夺人。

阿浮见然絮这次不仅不再闪避,还出手攻击自己。心念一动,化掌为指,缓慢中突然猛地加速,侧刺向然絮挥来的右手掌心。

台下的左丘不良此时经过姑瑶的一阵调息后,已经略有好转,正凝神看着台上二人拼斗。一见阿浮此次的变招,顿时老脸动容,脱口而呼道:“好!”话一出口,被自己急怒攻心而损伤的胸口顿时一阵巨痛,连连惨哼起来:“哎哟!哎呀!不好!不好!”姑瑶见他刚有点血色的脸上刹时一片苍白,秀眉微颦地转头看着他道:“一会好一会不好... ...还是顾着你自己好了,其他的就别再管了。”

左丘不良见从来对自己都是冷冰冰的姑瑶此时居然流露出关怀之语,心中大喜之下,竟然连疼痛都不觉得有如何剧烈了。忍着痛开口笑道:“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姑瑶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害羞之色却是谁也瞒不住的。

左丘不良见姑瑶忽然之间神态娇媚,心中一荡下竟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姑瑶促不及防下心中一跳,连忙想把左丘不良的手摔脱。但她眼角见到左丘不良胸前胡须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感受着他掌心微微颤抖的温暖,想着他平日里对自己的百般呵护,竟是忽然心中一软,就这么任他握着,再不挣扎。一片肃杀之色的紫薇广场上,竟然轻轻扬起了一阵温柔。

比武台上,然絮见阿浮此次竟然懂得变招,心中猛的一惊,始料不及下居然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忙收手侧身,左手一拳击向阿浮小腹。阿浮见然絮左拳击来,侧刺的右手迅速变指回掌,从上往下向然絮攻来的左手背心击去。

商秋空微微点头,赞道:“变得好,不错!”巫真也接着笑道:“没想到,这少年悟性如此之高!”无心之间选出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悟性,就连向来波澜不惊的巫真都微有了些激动。

商秋空并不答话,心中却略有了些担心。梵魄受伤之时,阿浮惊人的变化依旧令他难以释怀。他心中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一定要细细盘问这少年的来历。

台上的阿浮却不知道台下诸人的心思,他面前的然絮已经变招多次,居然还是挣不脱他一只右手的禁锢。顿时越打越有信心,竟然略有了些挥洒自如之意。观战的众人见阿浮一只右手变幻多端,或掌或拳,或急或缓,竟将然絮牢牢控制在三尺范围之内,顿时开口议论起来,人人都对这少年大增敬佩之意。

端循之眼望着高台,忽然心中想到一事,转头看着芸香急道:“快去看看成甲的伤势如何... ...都怪这阿浮捣乱,我竟然连这事也忘记了!”

芸香似乎根本未听到他的话一般,只呆呆仰头望着台上,俏丽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比试的两人。

端循之略一皱眉,不悦的微微提高声音道:“芸香,你没听到我说话么?”

芸香一震转头,看着端循之道:“什么?”

端循之心中一阵气闷,随即肃然道:“叫你快去看看成甲的伤势... ...你就快是他的妻子了,难道连这也不懂么?”

芸香心中一阵恍惚,黯然想道:是啊,自己就快成别人的妻子了,怎么还如此的心不在焉。她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阿浮,神色间全是茫然之意。

端循之一呆,随即厉声道:“你看着那边做什么?还不快去!”

芸香向来对自己父亲言听计从,只得无奈的轻轻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两个丫鬟,在菩岳的带领下轻移莲步,朝成甲所在的破军殿车队走去,一路上还不时回头向高台上比武的阿浮看去。

台上的然絮越打越是焦急,自己变了数招居然还攻不破阿浮像只鬼魅般的右手,额头汗水隐隐而现。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少年根本从未学过武功,但这现学现卖的一招“九道御天”一到了他手中,竟然就像道枷锁般紧紧地锁住了自己,让自己无从发力。心中胡思乱想下,他手上招式竟然渐渐开始散乱起来。台下天星宗众人见阿浮居然渐渐占了上峰,都情不自禁欢呼起来,一时间,给阿浮打气之声在紫薇广场上渐渐响亮,人人脸露兴奋之色。

三叶见然絮一直和阿浮在“九道御天”上较劲,心里暗暗着急起来,朝他高声怒喝道:“然絮,你在做什么?谁要你来破招的?拿真功夫出来!”

然絮一听此话,心里顿时又气又急,恨不得回身就给三叶一记老拳。三叶这话明摆着就是说他在拳脚功夫上难以胜过阿浮,如何不让这自负的然絮气愤难抑。但他从来就是我行我素惯了,依旧是奋力尝试如何破了这招“九道御天”,对三叶之话来了个不理不闻。

三叶见然絮不为所动,心中顿时大怒,恨声道:“好好好,翅膀长硬了,那然嫣你就自己去救好了。”

然絮闻言胸中一阵气短,暗骂三叶卑鄙。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妹妹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他的到来。只得暗叹一口气猛地咬牙,口中高喝一声,双手回缩,在自己身前化成无数道影子。掌出如电间立时风声大增,漫天的掌影在空中浮现,铺天盖地地朝阿浮呼啸而去。

然絮突然加力的同时,阿浮顿时觉得自己周身压力大增,连空气似乎都在开始慢慢凝结。双手像忽然被压上万斤巨石般越来越是沉重,渐渐的,竟是连要移动半分都开始困难起来。阿浮心中大骇,只得勉强提力咬牙坚持。这一用劲,胸口刚刚才平息的伤口顿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阿浮毕竟全无临敌经验,内外交困之下,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然絮的这一套掌法可是大有来头,名曰“流风回雪”。据传,这套掌法乃是玄武宗当年一个修为极高的“无敌英雄”(玄武宗内一个地位尊崇的称号)因见狂风肆虐,雪花漫天后苦思数年所创。但因为这套掌法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甫一创出此招,便心力交悴而死。后来经过玄武宗数代人的潜心修改,这套掌法威力渐增,不仅发招极快,而且虚虚实实间令人难辨真假,在纵横大陆上盛名远扬。

阿浮在武功招式上,本就远远逊色于然絮。刚才全因然絮纠缠于破解“九道御天”的以慢制快而难以自拔,才让两人堪堪战了个平手。此时的然絮在三叶的催促下抛开杂念,“流风回雪”一经使出,顿时让阿浮疲于招架,再无还手之力。勉强抵挡了几招之后,阿浮只觉得眼前全是纷飞的掌影,再也分不清楚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瞬息间,就听到无数的啪啪声响起,阿浮身上同时被然絮拍中了七八掌。只听他几声惨哼,嘴角的鲜血再度溢出,全身瘫软的倒向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台下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芸香更是俏目紧闭,不忍心再目睹下去。

然絮此番虽然是动了真怒,但他此时已经确信这阿浮根本就从未学过象样的武功招式,盛怒之下还是掌下留情,没有使出十成劲道。待见到阿浮在身中数掌之后缓缓倒地,他心中顿时升起一阵英雄气短般的异样感觉。连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从未学过武功之人,都要迫他使出了“流风回雪”才能取胜,如何不让他羞愧难当。一念至此,然絮心中忽然莫明的一阵心灰意冷,只想早早救出妹妹然嫣,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从此再不过问纵横大陆之上的任何事情。
 

 
 
版权所有2007 北京卓智时代科技有限公司
京 ICP 050803号 文网文[2007]0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