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真慢慢走到商秋空身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疲惫的男人。六百年的时间,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她轻柔地将手放在商秋空的额头上,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呼吸。商秋空睁开眼睛,朝巫真微微一笑道:“我没事的... ...”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简简单单几个字,千言万语已经融合在了里面。 “那个被称作‘阿浮’的少年,是谁?”巫真略一迟疑,开口问道。 商秋空朝满脸污泥的阿浮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我也是今日才初次见到,看样子,至少他不是邪族之人。”说到这里,忽然苦涩一笑道:“如今我的希望可真是简单,只要他不是邪族之人就可以了... ...”一阵萧瑟之意,隐现语间。 冷冷的风吹过,巫真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武功到了她这个地步,寒暑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区别。但如今,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一阵寒冷,来自心底的寒冷。 ... ... 阿浮渐渐定下神来,朝李玉华歉然说道:“是我说错了... ...但那三叶是邪族之人,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一年多的孤独生活,居然突然遇到了一个同伴,阿浮竟有些欣喜起来,心里有满腹的话想要倾诉。 李玉华哈哈一笑道:“你又不是这里的人,是不是邪族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阿浮一窘,暗想这话的确有道理,好半晌才道:“我虽非这里的人... ...但那三叶曾袭击过我,总和我有关系了吧?” “呵呵,连三叶老头居然都没杀死你,你还真是走运。”李玉华冷冷一笑道。 他们二人都是用的汉语对答,在场的没一个人能懂,是以李玉华才毫无顾及地直呼三叶为“老头”。 略一停顿,李玉华继续说道:“当日卓月挑选你们回到这个时代,我就已经发过誓,一定会要他后悔。今天,就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到底谁对谁错?” 阿浮一愣道:“验证?... ...我们不是朋友么?你今日怎么尽说些这种话?” “朋友?哈哈,”李玉华仰天一笑道,眼里闪过一道浓重的恨意,“从前我们就不是,现在,当然就更不是。我现在已经是莫罗大王的弟子,说我们是敌人恐怕更贴切一些。” “‘莫罗大王’?”阿浮喃喃自语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猛地醒觉道,“你是说莫罗兽!你!你怎么会做了那狮子的弟子?你忘了老师们从前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吗?” “忘记老师?哼哼,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李玉华恨恨地说道,“这一年来,我苦心修炼,受尽人间苦楚,每日除了无休止地练功之外,就再也没做过其他事。我今日能站在这里,都是靠着自己一手一脚地拼出来的。哪里像你,只知庇护于他人羽翼之下。从前有卓月,现在又有了个上相羽婴。看来你对献媚之道,还真是精通。到如今,竟然还偷偷喜欢上了端循之的独生女儿,你可还真有闲情逸致。”话语里,饱含妒恨之意。 阿浮脸上一红,讪讪道:“你怎么连这也知道?”心里暗暗庆幸,好在场上之人都听不懂汉语。 “我一来这紫薇广场就看到了你,”李玉华轻蔑的一笑道,“只可惜你眼中只有那如花似玉的端芸香,恐怕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了。卓月当日就教的你这些?嘿嘿。” 阿浮一窘,顿时喃喃地说不出话来,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李玉华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三叶听不懂二人在说些什么,怕李玉华言多误事,皱眉说道:“李玉华,你和这小子废什么话,办正事要紧。” 李玉华忙转头正色道:“是。”再不敢朝阿浮看上一眼。 三叶转头看着梵魄,淡淡说道:“你就先和我今天带来的这三个手下过两招吧。” 梵魄见三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暗想这三人亦恐怕不简单。他心里既打定了必死的念头,也就不觉有何担心了,拱手一礼道:“如此,那就得罪了。” 三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那人当先走出。这人蜡黄色面容,一副铁塔般的壮硕身材,手上肌肉盘根错节,看样子是个力气强悍之人。他伸手一拍胸脯,面无表情地道:“我叫叔野祈,我先来。” 梵魄存心傲然赴死,当下便微微一笑道:“还是三位同上吧,一个一个来实在太麻烦。” 叔野祈丝毫不因梵魄轻视而动怒,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摇摇头道:“三个人你打不过,还是先和我试试再说吧。”众人见他说的憨厚,都是心下暗暗叹息,怎么如此忠厚的人也会作了邪族爪牙。 三叶突然心中一动,朝台下的商秋空一笑道:“商秋空,我们来做一场比试如何?” 商秋空淡淡地看着他道:“什么比试?” “你的定力可真是不错,宗族已经大祸临头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讨厌模样,”三叶冷冷一笑,说道,“既然今日是你们天星宗的‘天星’盛会,反正是都要比试,不如我们就来比试一场如何?”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商秋空微笑道,“那你要如何比法?” “你我各自选派三人出来,三场两胜。既然你们的‘天星会’开不下去了,我就来帮你们继续,怎么样?”三叶阴侧侧的一笑道。 商秋空微微一笑道:“你如今已经大占上峰,竟在此时提出了这个想法,看来这场比试的彩头可是不小哦?” 三叶哈哈一笑道:“你脑子还算清醒,也知道如今我是大占上峰。这彩头嘛... ...我也不要求什么,就依旧照你们‘天星会’的旧规矩来办,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台下天星宗众人的一阵喝骂。这三叶竟是打起了紫薇垣中“天星诀”的主意。 商秋空亦不答话,转头看着巫真道:“你意下如何?” 巫真朝商秋空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手淡淡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知道,我都是不会说什么的。” 商秋空点点头,心内一阵感动。看着巫真美目里透出的关心,感受着他手心的温软,商秋空豪气顿生。心里定计下,他转头朝三叶高声说道:“若是你们败了,又当如何?” 三叶一愣,故做恍然地笑道:“对,对,我居然是连这也忘记了。若是我们败了,立即拍拍手走人,终生不再踏上这浮空城一步。”言语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李玉华一听,急道:“长老,尊主他... ...” 三叶转头朝李玉华怒目一视说道:“此处我说了算,再多话... ...哼!” 李玉华闻言一呆,垂下头去,眼里怒色一闪即逝。 商秋空见状,开口笑道:“三叶长老好大的架子,呵呵。” 三叶听商秋空出言耻笑,转头冷冷地看着他道:“如何?到底敢是不敢?” 商秋空淡淡道:“三叶长老说笑了,何来敢与不敢一说。你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我商秋空只好却之不恭了。”说完转头朝紫薇广场上的数万族人高声喊道:“我们就陪他们来比试比试!天星盛会继续举行!”这一声大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星宗人耳里。 天星宗众人刚才已经被三叶的一招招毒计打击得几乎信心全失,此时听商秋空这么一喊,都齐声欢呼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心情,此时一被释放出来,顿时声动九天,久久不散。 三叶见商秋空不过一句话,就让天星宗人个个振奋起来,顿时有点微微后悔。他今日的任务,正如巫真所猜测,并非要灭掉整个天星宗,而是要彻底将天星宗人的傲气打压下去。当然,他也并没有“荡平天星宗”这个本事。天星宗自来被称作五宗之首,若是能让他们威名扫地,对日后的行动大有便利。但天星宗的武功瑰宝“天星诀”早已是名扬天下,更何况,里面还收藏着天星宗的一件神器。三叶如今眼看几乎唾手可得,如何忍耐得住,竟是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万恶“贪”为首,一想到这里,三叶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商秋空朝台上的梵魄高声说道:“领将梵魄,你就替天星宗打这第一场,如何?” 梵魄一呆,万万没想到商秋空竟是要他打头阵。他虽然在后辈里声威不弱,但在天星宗众高手里,实在还只是个排不上号的小人物。一念至此,他心里一阵激动,昂首道:“梵魄领命!” 商秋空朝他淡淡一笑,说道:“刚才敌人势大之时,唯有你挺身而出,不愧是我天星宗的好男儿。此间事了之后,无论胜负如何,我左掖门的大门,随时向你开放。”言下之意,竟是要亲自指点梵魄修行。 梵魄又是一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朝商秋空跪倒,恭敬一拜,颤声道:“我... ...梵魄... ...绝不辱没了天星宗的威名!”激动之下,几乎连话也说不清了。能得商秋空亲自指点,那可是天星宗学武之人连做梦都念念不忘的。 叔野祈站在一旁早已是等得老大不耐烦,见梵魄和商秋空两人又是微笑又是磕头,心里一阵厌恶,高声道:“天星宗名头虽响,就是这些个破礼节多。到底打是不打?” 梵魄翻身而起,朝叔野祈长笑道:“不忙,领死也不急于这一时。”言语间豪气万分,惹得台下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叔野祈见寸息之间,这梵魄似乎就像换了一个人般,一扫方才的颓然之气,心里微微发憷起来,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不声不响地从身后摸出一条土黄色短棍,在手里挥了挥带起阵阵风声,看来这便是他的武器了。 商秋空一见这短棍,心里猛的一惊,高声问道::“叔野祈,罗汉宗磐石罗汉叔无间是你什么人?” 叔野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那是家父。” 商秋空点点头,惋惜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你父亲甘为帮凶,你倒也学了个似模似样。” 叔野祈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闪过一丝悲痛神色,冷冷道:“若不是你们这些人,我父亲何用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这磐石罗汉叔无间也是当日的十人叛徒之一。磐石罗汉不仅在罗汉宗里地位尊崇,叔姓更是宗族里一户贵族大姓。叔野祈本来从小养尊处优,但自从父亲无声无息消失之后,他的家人立时被通通拘禁起来贬为奴仆,只他一人在府内杂役帮助之下偷偷逃了出来,自此流落荒野。众人还道他早已经死于野外,略微搜索了一下也就草草作罢。没想到他此时却忽然在浮空城出现,还投身于邪族之下。 这些事梵魄自然也是知晓,顿时朝叔野祈沉声道:“不思悔改,还重蹈你父亲的覆辙,今日就让我来教教你为人之道。” 叔野祈略一悲痛之后,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冷道:“谁胜谁负可不是嘴上说了算。”左腿前曲,短棍下摆,稳稳站住了身形。他这一站定,顿时如一尊石像般,周身散发出一股坚实的气息,让人觉得仿佛眼前站的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巍然不动地矗立了一块重逾千斤的坚固石头。 梵魄一见他的动作,顿时肃然起敬。只一招,便可看出这叔野祈的身手大不简单,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打破他这波澜不惊的神态才能有取胜之算。一念至此,梵魄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翠绿长剑,伸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轻响,轻薄的剑身不住颤抖。只听梵魄朗声笑道:“剑名‘碧水’,虽不是什么利器,杀猪宰羊倒还算是轻便。”众人见一向冷漠严肃的梵魄竟也开起了玩笑,都齐声大笑起来。 商秋空微一皱眉,朝梵魄道:“叔野祈手中是叔家的传家之宝,名曰‘昂土’,天生神器,不可大意。” 叔野祈朝商秋空微一点头道:“你倒知道得清楚。” 三叶闻言,哈哈一笑道:“他也就只剩下一张嘴还能逞逞凶了,可怜可怜。” 巫真悄悄凑拢商秋空耳边,低声说道:“梵魄是想先破那叔野祈的气势,再做打算。而三叶则是存心想要激怒你,你千万可别上当,千万不要误动真气,千万... ...” 商秋空一笑打断她道:“你当我还是个半大孩子么?” 巫真见他颓丧之色渐渐尽去,心下一喜,对他甜甜一笑,再不说话。 梵魄听商秋空提醒,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碧水”,平心静气的朝叔野祈道:“请进招。” 叔野祈也不谦让,点点头道:“那我可不客气了。”手中短棍一挥,带起一蓬劲气朝梵魄击去。他本较梵魄年长得多,但天生是个浑厚之人,幼遭大变之后更是对所谓的“礼仪”嗤之以鼻,此时听梵魄邀战便当先进招。 梵魄见他来势凶猛,招式虽然普通却是劲力浑厚,自己的“碧水”刃身轻薄,两相硬接必定大占下风。心念急转间,矮身一窜,手中长剑向叔野祈小腹极快地刺去。 叔野祈虎吼一声,短棍在空中便招,生生在自己胸前挥起一道棍影,朝梵魄头顶击去,竟是浑然不顾梵魄来势如电的一剑。梵魄的一刺本就是虚招,此时一见叔野祈变招,变下刺为上挑,朝他棍尖点去。只听当的一声木铁交加的声音,两人同时后退。梵魄此招甚是高明,叔野祈的“昂土”棍身沉重结实,只有棍尖发挥不出这力道上的便利,他又占了叔野祈中途变招之便,当下堪堪打平。梵魄只觉得持剑的右手一阵酸麻,心里暗自惊叹这叔野祈好大的力气。而叔野祈见自己这蓄满劲力的一招竟被梵魄轻易化解,也是心下一惊。是以两人一退之后都收手而立,谁也不敢当先进招。 台下商秋空点点头,朝身旁巫真道:“梵魄心思缜密,实在是个可造之才。” 巫真轻笑道:“想不到,我们大名鼎鼎的商秋空,竟也起了收徒之念。” 商秋空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凝神看着台上。 叔野祈见梵魄巍然不动,顿时不耐烦起来,浑没想到自己也正如对方一般静止不动。眼见他手中“碧水”轻薄,顿时一抖手中“昂土”,还是方才那一招当头向梵魄挥去,纯是欺他武器上的便宜。 梵魄待他棍影及面,才迅疾的一剑刺出,依旧是不偏不倚朝着棍尖上刺去。叔野祈心下一怒,暗骂这天星宗人眼光毒辣,手上加力,猛地朝梵魄手中碧水送去,想要凭借自己浑厚的力道折断他手中长剑。一声清响,棍剑相接,梵魄手中“碧水”竟然在“昂土”强大的力道下若一道半月般弯曲起来。叔野祈心中一喜,忙把左手也按了上去,想借两手之力生生折断梵魄兵刃。殊不知,梵魄的“碧水”名中带水,自然是轻柔坚韧,在对敌时可以曲直随意。 这把“碧水”乃是羽婴所赐。羽婴虽然不懂武艺,但见识渊博眼光独到,眼见梵魄生性沉稳,剑招走的是厚重之路,苦思之后特地找人用精铁给他打造了这么一把薄剑。万斤精铁,竟只打造出了这么一把重不过三斤的轻剑,可见其中困难,实在令人叹服。梵魄一开始觉得这剑入手太轻,本不甚喜欢,但碍于羽婴颜面,只得勉强收下。一试之下,顿时觉得自己的剑招中竟然隐隐有了刚柔并济之感,平常往往只能硬拼的地方到了这剑中竟可以能他人所不能,这才明白了羽婴的一番良苦用心。也因此常自感叹,若是羽婴分出研究“星象学”一半的精力来研究武功,定是一位旷古烁今的武学大家,心中对羽婴更是敬畏有加。 叔野祈这一击也确是力道大得惊人,梵魄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顺势斜身,迅疾的一脚向他踢出。叔野祈见自己双手之力竟不能坳断这么一把薄薄长剑,正心下大怒之时,忽然感觉身下风声大作,大骇之下立时缩身后退。他这一退,手中的“昂土”自然也是力道一松。只听嗡的一声响,本被压成弯月的“碧水”顺势弹直。这一弹之力可真是非同小可,凌厉的劲气从叔野祈额头滑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叔野祈正在低头缩身躲避梵魄攻向自己小腹的一脚,此时剑气袭来,当真是避无可避,只觉额头一凉,已然中剑。好在“碧水”长度有限,而叔野祈在剑气袭来时本能的抬头后仰,否则这一剑直可砍入叔野祈脑门之中。 叔野祈以一个仰头缩肚的尴尬姿势急退两步,伸手在额头摸过放到眼前一看,只见手上鲜血淋淋,顿时呆在当场。 梵魄见一剑伤敌,也不急上抢攻,后退几步收剑抱拳,朝叔野祈一笑道:“承让,这一场看来是我们胜了。” 一旁的三叶忽然冷冷一哼道:“你道是同门过招么?这是生死相搏,只有一人能走下台去。另一人嘛,可是要被抬下去的。” 梵魄一愣,还未答话,只听叔野祈怒吼一声,脸上突然现出一道淡淡黄气,手中“昂土”发出忽忽的低沉声音,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罗汉宗的‘焦晦四方’!梵魄,小心!”商秋空一见叔野祈如此动作,顿时惊呼道。 全身都开始散发出黄色雾气的叔野祈听商秋空这么一说,还不忘瞪着泛黄的眼珠,转头朝他说了一句:“你连这也知道!”商秋空和巫真两人相视苦笑,心底同时感叹这叔野祈可真是个混人。 梵魄见叔野祈如此阵势,知道他这一招非同小可,当即一挥手中长剑向叔野祈急刺而去,妄图不待他蓄满劲力,半途击之。 就在梵魄身形还在半空中之时,三叶忽然淡淡地发出一阵笑声:“现在才想到,太迟了。” 只见叔野祈高高举起“昂土”,周身黄气大盛,口中高声叫道:“土焦地晦!”一字一句,声若洪钟,喊声中挥棍向地上猛击而去。 两人本是站在用榴木搭建的“天星会”比武台之上,叔野祈这一击下去,高台下的地面顿时土块纷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叔野祈所站之处五尺范围内像地震一般,大地龟裂碎石横飞,连台下的商秋空等人也感觉到脚下大地发出一阵颤抖。木质的台面更是不堪重负的“咯拉”一声碎成了飞扬的木屑,梵魄和叔野祈同时从破开的大洞中掉落到了地面之上。大地恍如喷泉一般源源不绝地迸发出巨大能量,直冲向云霄,连巫真用御水之术聚拢的蓝色光幕也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罗汉宗善驮土气,连内息中也是暗含土息。这一招“焦晦四方”更是将大地中的“土”之气以数倍的力量引发出来,是纵横大陆上威名远播的厉害招数。 梵魄本和叔野祈相隔不远,但刚才一剑伤敌之后便退开了几步。偏偏就是这么几步,就如同无法横越的鸿沟一般,他便再难以将长剑递到叔野祈身上了。在剑尖离叔野祈尚有半尺距离的时候,“焦晦四方”已然发动。梵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而来,将他包裹其中。梵魄周身衣服瞬间化作片片碎布,长剑脱手而飞,身体如受重压,连肌肉都被挤迫得变了形态。碎裂的石块疯狂地朝他身上飞去,将他在半空的身体打得鲜血四溅。梵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巨大的痛苦击晕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后,梵魄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眼耳口鼻之中渗出丝丝鲜血。四肢无力地摊开,躺在碎裂的大地之上,再也没了声息。 “梵魄!”商秋空等人急跃而起,朝梵魄躺身之地飞奔而来。这其中,还夹杂了一声阿浮响亮的“梵大哥”。 巫真当先赶到,伸手一探梵魄鼻息,见他还有气息,心中略微一宽。再伸手往他周身一摸,顿时脸如土色。 商秋空等人见巫真脸上忽然变色,慌忙问道:“怎么了?”阿浮更是担心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两眼圆睁地看着巫真,生怕她说出了个“死”字。 “还有气息... ...”巫真朝众人摇摇头,悲道,“但是,他全身骨骼尽碎,只怕... ...”言及于此,再也忍耐不住悲伤之情,两道泪水潸潸而下。对于学武艺之人来说,骨骼尽碎简直比夺去他的性命还要难过万分。商秋空感同身受,痛苦地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猛地睁开眼朝众人道:“无论如何,先救他性命再说!” 阿浮一听巫真之言,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眼泪顿时倾泄而出,刹那间就模糊了双眼。他望着眼前状若死人的梵魄,看着他周身冉冉流出的鲜血,忽然感觉到自己内心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炙热,一道滚烫的气息开始蠢蠢躁动,在他全身翻腾起来。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开始渐渐发紧,心中悲伤愤怒之情越来越浓。一种熟悉的,完全难以抑制的狂烈感觉开始在心里萌生疯长。 阿浮被泪水模糊的眼前开始渐渐泛出一阵血红。平常五彩斑斓的世界开始慢慢被红色掩盖,到最后,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作了红色,鲜血一般的红色。阿浮颤抖着睁开血红的双眼,感受着身上翻滚的热血,渐渐意识模糊起来。 这时,人人都在忙碌着给梵魄止血止痛,谁也没留意到身边的阿浮。他们身在高台之下,没有一个外面之人能看到阿浮身上的诡异变化。商秋空正紧张地给梵魄包扎伤口,忽然心里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血翻腾,他骇然回头,顿时惊呼起来:“阿浮!你怎么了?” 众人茫然的应声回头,顿时同声惊呼。只见昏暗的光线里,阿浮像一头嗜血的怪兽,两只耳朵散发出的诡异红光,穿透了包裹的碎布,照亮了他的身体。滚烫的热浪,向众人身上阵阵袭来,连阿浮的头发都被炙烤得焦枯,根根向上弯曲了起来。 阿浮嘴里不断发出沉重的呼吸,周身不停颤抖。商秋空缓缓站里起来,朝阿浮沉声道:“阿浮,你究竟是谁?”阿浮茫然地睁步满血丝的双眼,脸上呈现出痛苦和疯狂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看得众人胆战心惊。 突然,他疯狂地吼了起来:“叔野祈!叔野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在众人惊恐的眼光里,扭头一个纵身,从破洞里跃了出去。 叔野祈击伤梵魄之后,早已从高台的破洞中跃了上去,此刻正低着头刚走到三叶面前。他心里深知,若不是梵魄后退了那几步,他这一招“焦晦四方”绝发不出十成的威力。是以,他见梵魄受伤,也不敢再上去确认是否毙命,便回身匆匆离开。隐隐的,他感觉自己实在有些卑鄙,但在三叶面前,即使再卑鄙十倍的事情他也不得不做。 叔野祈正恍惚间,忽然听到梵魄落地之处发出一阵野兽般的狂叫,其中隐隐还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他茫然地抬头,忽然看见自己面前的三叶等人眼睛瞬间睁圆,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后,脸上现出一阵惊慌的恐惧之色。 叔野祈回头一看,脸上顿时浮现出和三叶等人一般的恐惧。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朝他猛扑而来,口里发出阵阵野兽般的怒吼,速度极快。快到在身后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色影子... ... 叔野祈凝神一看,见这疯狂之人双拳紧握,脸上表情狰狞可怖,双耳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正是被李玉华称作阿浮的少年。他心里一惊,顿时看呆了眼。 阿浮几步奔到叔野祈面前,口里狂吼一声,双拳猛力往叔野祈身上挥去。他不懂武功,是以这一拳就只是平平挥出,既没有变招也没有虚式。 叔野祈见阿浮出拳,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御,连身后的“昂土”都来不及拔出。 只听一声震动耳膜的巨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叔野祈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口里鲜血狂喷。巨大的劲风,直带得他身后的三叶等人都跌坐到了地上。 叔野祈甫一接阿浮双拳,立即觉得双手一阵巨痛,一股庞大的力量朝自己狂涌而到。他引以为傲的臂力像一层薄纸般的被撕破,身体便随着飞了出去。半空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这种感觉迅速蔓延,从手臂到胸口,每一节骨头都在他耳朵里清晰地碎裂。一股强烈的火热气息瞬间袭入体内,激荡得他的经脉几欲爆裂。 半空中的叔野祈,突然感觉到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恐惧,对死亡的巨大恐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