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对决
作者:枯木

 
低沉的雷声从天边遥遥传来,划破长空的宁静,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余音。伴随着这声咆哮,云层中似乎同时冒出了无数个光团,翻滚涌动,撕裂了厚实的云朵,也给阴暗的天籁带来了几丝颜色。风渐渐大了,吹得紫薇广场上高展的旗帜声声作响,在空中不堪重负的摇逸着。风起云涌,一派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景象。

天星宗人不仅“心灵感觉”是五宗里面最敏锐的,还因为浮空城位置的缘故,就连天气变化也比其余四宗人早一步知晓。全赖当初女羲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才建成了这不受周围四季影响的浮空之城,即便城下山峰积雪日深,城中也依旧是四季如春,叫人叹为观止。

... ...

“就要下雨了。”菩岳抬头看看天,若有所思的说道,脸上隐隐露出兴奋之色。

“这里空旷露天,下雨可就糟了。”阿浮顺着菩岳的目光向天空看去,脸上也同步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菩岳白了他一眼说道:“糟什么,那才好呢!也叫你见识一下巫真大人的手段,我还是二十年多前才有幸看到过一次。”

阿浮被哽得差点从车上落下,只好附和的干笑了几声,不敢再多话,转头看往场中。

第一场胜出的六千多人此刻已只剩下不到百人还驻留在场内,其他的人自知短时间内无法看破左丘不良此招“九道御天”,只得悻悻作罢,垂头丧气地走回人群中。即便是留下的人,也正个个都在冥思苦想,人人脸露愁容。

“这... ...完全是靠人自觉啊... ...就算是一时没看明白,我先假装已经领会了顺利晋级再说,以后再回去慢慢研究不行么?”阿浮望着菩岳一脸坏笑道。

“你这是什么话?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又哪里来假装一说?”菩岳皱眉说道,“就算你能蒙混过此关,到要比试真功夫的时候,还不是一戳即穿,这又有何意义?”

阿浮所处的时代,充斥着急功近利的风气,弄虚作假成风,是以他才一不小心冒出了这在他看来“习以为常”的想法。经菩岳几句呵斥,阿浮顿时面红耳赤,喃喃说不出话来。

“哦,真的下雨了!”一个雨点冷不丁落在阿浮颈内,冰凉刺骨的感觉刺激得他连忙缩回车里,还不忘顺口岔开话题朝菩岳道。

菩岳并不答话,仿佛还在对他刚才那“卑鄙”的想法余怒未消,只重重“恩”了一声表示了解。阿浮自讨没趣,只好自嘲地苦笑一下,讪讪的转过了头去。

菩岳眼内余光看到他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道:“快看吧... ...巫真要施展手段了。”末了,又加上一句:“以后千万不可再存刚才那想法,自欺欺人,终究是没有益处。”

阿浮忙不迭朝他点头,口里慌忙应是,心里实是对这个忠厚的老者存了几分畏惧之心。

“哦,下雨了,真儿... ...”商秋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巫真,心里还暗自对刚才两人间的不快有几分担心。

“我知道... ...”巫真头也不回的淡淡应道,“生气归生气,正事我可没空和你耽搁。”

商秋空无奈地看着巫真美丽的侧脸,心里竟忽然生出了几分感动。六百多年的日子,两人历经磨难,冲破了不同宗族的层层束缚,能携手走到今日实在太不容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巫真总会在身旁默默支持,即便是当初自己私自下山追杀邪族,巫真也没有离开过他半步。一想到巫真为他所受的痛苦,商秋空眼角竟微有了些湿润的感觉,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朝巫真看上一眼。

商秋空的这些变化没能逃过巫真的眼睛,虽然她没有天星宗人洞察心事的能力,但六百年时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是和商秋空心存同想了。即便是一个最细小的眼神,最轻微的动作,也没办法能瞒过对方。想到这里,她心下一软,柔声道:“好了,不说便不说吧。你也不用如此难过,我还不是担心你... ...”

商秋空抬头看了看巫真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我不要你担心,我自己也不难过,我只要能每天都见你的笑容,就足够了。”

巫真闻言噗嗤一笑道:“也不怕丑,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喜怒无常的。”一点些微摩擦,就这么被湮灭于无形中。

只见巫真慢慢闭上了眼睛,双手轻轻握在一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随着动作在手间隐隐出现。巫真修长的双手缓缓旋转,淡蓝色的光辉越来越浓烈,从指缝间流动出来,向四周散开溢去。

周围喧闹的人群一见巫真如此动作,尽都安静下来,屏息静气地凝视着她。除了尚在红圈内兀自苦思的梵魄等人外,紫薇广场上数万双眼睛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巫真脸上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周身光晕越来越浓,浑厚的蓝色像升腾的雾气般缓缓展开不停延伸,竟是将广场上的数万人都笼罩其中。阿浮看着光芒中心的巫真,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似曾相识的感动,他想起了欧迦。当初欧迦也是用了类似的动作,将他们一行五人送到了6500万年前,逃离了那个杀戮的时代。而如今,她却永远的不在了。一念至此,泪水顺着阿浮脸颊缓缓流下,心里悲伤不已。

蓝色光芒将众人笼罩后,雨水再也落不到地面之上。纷繁的雨点一触及到蓝色光芒,便如有人助般斜飞开去,向周围流淌。场上众人头上顿时水波流转,仿佛置身一道巨大的水幕之中,再无半分雨点能溅到人身上。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之声响起,人人都对巫真这玄妙的法术由衷赞叹。

巫真缓缓睁开眼,向着商秋空微微一笑道:“祝由宗的武功我是半分也没有了,只有这天生的御水之术,却是怎么也失不去的。”

商秋空回之一笑,握住巫真因耗力过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再言语。暖暖的温度在两人手间流动,再也分不开了。

台上的左丘不良挥手制止众人的喧哗,向着梵魄等人道:“你们可领会这招‘九道御天’了?”

紫奂第一个睁开眼,向着左丘不良行礼道:“幸不辱命,多谢左丘大人传授如此精妙的剑招。”紧接着,梵魄、成甲等也睁开眼睛朝左丘不良微微点头。

左丘不良欣慰一笑道:“时间已到,看来就只剩下你们几人了... ...最先悟出的依旧是武曲殿领将紫奂,上相府领将梵魄,破军殿领将成甲,了不起!”众人一看,本来上千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四人,不禁暗自咋舌左丘不良这一招“九道御天”当真深奥无比。

端循之呵呵一笑,对成甲顺利胜出大感舒坦。朝成候颌首道贺后,正待转头和女儿庆祝,却发现她正呆呆地看着巫真和商秋空,一脸茫然的神色。端循之叹了口气,略一迟疑也就不再说话了。芸香看着相视微笑的巫真和商秋空,由衷地羡慕起来,心想若是有人能和自己这般的心心相印,该有多好。芸香回头看了看志得意满的成甲,神色一黯,垂下头去。她非是对成甲有何不满,只是对父亲将她像货物一般的定下婚期感到无法抑制的厌恶。两情相悦,又岂是旁人能轻易左右的。

菩岳兴奋地回头,忽然发现脸阿浮脸上泪痕未干,奇怪地皱眉道:“只要你以后不再存那作假的想法就好了,也用不着哭吧。我虽然说了你几句,还真是个孩子脾气... ...”

阿浮没好气地打断他道:“谁说我在为你骂我而哭呢?我只是想起了... ...想起了一个朋友。”

菩岳见他并未对自己的责骂耿耿于怀,老脸一松道:“那就好,那就好... ...加你,一共只有五人通过了这第二关,嘿嘿。”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阿浮看了看场中四人,苦笑道:“加上我做什么,我那猜测可作不得数... ...”

菩岳急急打断他道:“怎么叫‘作不得数’?我还想去跟老爷禀报呢,咱们端府也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这次可要好好长脸一番!”

阿浮一呆,赶忙说道:“别去别去,我... ...这可不能太过张扬!”心里着急万分,若是被菩岳强推出台,自己这偷学武功可就真个是百辞莫辩了。

菩岳闻言一愣,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道:“说的也是,要是被你的师傅和师兄们发现了,那可是难办得紧。”

阿浮松了口气,附和着说道:“对对,可不能让我‘师傅’知晓了,否则你也保我不住的。”

菩岳闻言,刚舒展的老脸又皱到了一起:“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人人都巴不得在这‘天星会’上一鸣惊人,你却是避之如洪水猛兽。明明天资过人,却是要甘心做一个小小艺匠,唉... ...”言语间似乎又开始叹息阿浮的“多情”,不胜唏嘘起来。

阿浮听出菩岳言外之意,脸上一红,故作老成地拍拍菩岳肩膀,叹息道:“唉,人各有志,你也就不要太过勉强了。”似乎能力出众者是菩岳而非他自己,倒是成了他在安慰菩岳一般。

此时,忽听左丘不良高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开始这第三场比试... ...”

“左丘次将,请等一下,”说话之人正是商秋空,只见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朝左丘不良说道:“你这第二场比试实在是有些太难,能留下的都是千里挑一了。再加上本就只剩下四人,这第三场就免了吧,直接让他们开始切磋武艺。”轻声的几句话,却是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里。话虽如此,商秋空心里隐隐对刚才那一股异样真气颇为担心,为免夜长梦多,不得不出此下策。

众人一听“切磋”两字,顿时知道今天的好戏终于要开始了,也都不管那还未进行的“第三场”究竟如何,齐声欢呼起来。他们对平淡无奇的“文试”实在也是看得好不耐烦,天星宗人好武之风可见一般。

左丘不良微微一愣,嘿嘿笑道:“是老夫的错,有些太过着急了... ...如此也好,那就请四位胜出者走上台来,一一自报家门。”

梵魄等人一听直接就要开始切磋,也是心下一喜,领悟“九道御天”这一关实在耗费了他们太多心力,互相谦让了一番也就依次走上台来。

紫奂当仁不让,第一个快步上前来向台下众人略一行礼,高声说道:“我是武曲殿领将紫奂,师承武曲殿次将姑瑶。”她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子,台下诸人都对她大感好奇,听她开口后便是一阵高声欢呼。

接着梵魄等人也是一一上前自报家门,除了紫奂、梵魄和成甲外,剩下的一人方面大耳,身材高大,留了一头与众不同的红色短发,便是文曲殿次相凫俪的得意门生伽枢叶,他虽然并不怎么引人注目,倒是不声不响地留了下来。

左丘不良待他们说完,朝四人鼓励地点点头说道:“你们正好是四人,可两人一组切磋武艺,胜出者再决出今次的头名,落败者决出今日的第三名,明白了么?”四人心道本该如此,并没有异议。只见左丘不良忽地抽出“烟刃”在空中随手一挥,四朵晶莹的冰花从剑身上冉冉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竟是极为高深的结气为冰之法,看得台下诸人大呼过瘾。

左丘不良微微一笑道:“你们一人选择一朵,花瓣数相同的两人便为一组,开始吧。”

紫奂又是第一个上前摘下一朵,接着成甲也摘走一朵,伽枢叶见身旁梵魄并不上前动手,略微迟疑了一下也从剩下的两朵中选出了一朵。

紫奂摊开手心,细细审视这朵冰花,缓缓说道:“我的... ...是六枚花瓣的。”

成甲忙低头一看,半晌才皱眉道:“我的... ... 我的是七瓣冰花。”他心中实是想选择这紫奂作为对手,毕竟男子较女子气力为长,可惜两朵花瓣数目并不吻合,暗自叹了口气,只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剩下的何人,心里微微有些忐忑。

伽枢叶见梵魄又是闷在旁边一声不吭,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冰花,蓦地大声惊喜道:“我... ...我这是六朵的!”他心里实也存了和成甲一般无二的想法,情愿选这看起来较弱的紫奂作为对手,神色沉稳的梵魄对谁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紫奂回头瞪了他一眼,意思似乎在说:“和我做对手,用得着如此高兴么?”心里微微有些恼怒,暗下决心非要让这自大的小子吃点苦头不可。台下姑瑶见这伽枢叶如此轻视自己的弟子,也是转头怒目朝坐在她左首的凫俪瞪了一眼,师傅徒弟两人动作这般一致,倒也有趣。凫俪暗暗担忧伽枢叶如此心浮气躁,就算抽得好签也不该当众表现出来,心下理亏,只得对姑瑶的怒目装作视而不见了。

成甲见和梵魄对决已成定局,也就不再胡思乱想,静下心神寻思起对策。

围观众人一看大家公认最强的梵魄和成甲竟在第一轮就要相遇,又是兴奋又是惋惜,兴奋的是一来便可欣赏天星宗最杰出的两个后辈对决, 惋惜的是任何一人落败都太过可惜。低声议论之声慢慢响亮,这个捧梵魄那个赞成甲,嚷成一团。

左丘不良见四人的对手都已安排完毕,高声说道:“六朵花瓣之组先行比试,七朵次之!请!”衣袖声中,跃下台去。梵魄和成甲也自觉地退到一旁,将场中空间留出,只剩下紫奂和伽枢叶站在场中。

伽枢叶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足有一头的紫奂,不知为何竟然心下微微有些动摇,暗自思量自己究竟是抽到一支上签还是下签。只因他在紫奂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神情,一种志在必得的坚毅,一种寻常女子绝不具备的坚毅... ...

阿浮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毕竟是第一次亲眼观看这种决斗,手心都开始微微冒起汗来,似乎站在场中的就是他自己一般。

忽然,他听到身旁菩岳一声凄惨地惊呼,回头一看,入眼的是菩岳今日不知第几次出现的惊恐面容。阿浮诧异地皱眉问道:“你又怎么了?这回我可没猜中谁要和谁比试啊,你惊叫什么?一大把年纪了... ...”

菩岳张大了口,抬起颤抖的手,结结巴巴地指着阿浮说道:“你... ...你的耳朵... ...竟然开始变成血红色!为... ...为什么?!”

阿浮一惊,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全因自己太过关注场中的事态进展,竟是连身上的变化也没有察觉。手一触到耳朵,久未出现的炙热顿时从他的手指开始慢慢扩展明晰,鲜红的光芒从耳朵上淡淡散发出来,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将他笼罩其中。

阿浮举起的手生生僵在了空中,再也拿不下来。他心惊胆战的等待着,等待着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的,将要发生的未来... ...
 

 
 
版权所有2007 北京卓智时代科技有限公司
京 ICP 050803号 文网文[2007]0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