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花匠
作者:枯木

 
阿浮见三个少女嘻嘻哈哈的驻足轻声说笑了半天,忽听一个爽朗男声在前方响起:“香儿,成甲大人已在前庭等候半天了,怎么你们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你母亲已经催促的急了,快快过去... ...一定是小箐小菱两个丫头又缠着你,是也不是?”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拐角处转出身来,也是一身华丽紫色衣衫,眉间英气勃勃叫人望而生畏,腰悬一柄黄色长剑,剑柄镶了一颗流光逸彩的宝石,连剑穗都是金丝所做。被叫做小箐小菱的两个丫头连连摇手,大声说道:“老爷,我们可没这个胆子啊!”被叫做香儿的紫衣少女一听此言,神色间竟是微微有些扭捏,急步上前挽着那中年男子撒娇道:“不去行不行啊?父亲。”

阿浮无意中得知此女名叫“香儿”,心花怒放的喃喃重复了几次,恐怕他这一辈子从没有念这两字念得如此欢喜过。回忆起初见她时周身萦绕的淡淡香味,心想果然是人如其名。

中年男子显是对这女儿颇为娇惯,呵呵一笑道:“成甲大人相貌俊朗,年纪轻轻便已官拜领将,这可是天星宗几十年来未有人得到过的殊荣。再说,他父亲便是浮空城城守,官拜上将,那可是人人都尊崇万分的啊。莫不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香儿俏脸一红,轻声道:“女儿并未说有什么不满意,只是他要见便见,未免将女儿看得轻贱了... ...”言语之间,害羞之色愈发浓了。

中年男子又是一声长笑,神情欢愉无比:“一试便知... ...我早知咱们的‘芸香’小姐并非眼高过顶之人,走吧,别让你母亲回头又怨我纵容你。”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一会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浮呆呆的缩身靠在洞口,心中回忆刚才众人的对话。听芸香话中口气,显是对那叫成甲的钟情已深,只不过少女情怀还微微害羞而已。心想别人此时光明正大在家中相会,自己却窝身于这暗道不敢见人,当真是天差地远。心念如此,顿时觉得万念惧灰,对什么都索然无味起来。

沮丧了好一会,阿浮才觉得精力略微好转,心神又回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上。外面看起来是间大户人家,奴仆绝不会少,若是自己贸然闯出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虽说阿浮并非胆小之人,但内心深处却绝不愿意在芸香家中被人当小偷般捉起来。只得胡乱吃了点包裹中的干果填饱肚子,靠在洞壁上胡思乱想等待天黑。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中途不断有人来回穿梭,个个神色匆匆,显是前庭为招待这成甲正忙碌设宴,阿浮不禁暗自庆幸没有胡乱冲出去,又暗暗有些嫉妒。待得来人渐渐稀少,到最后,竟是数小时都没有人再经过。阿浮抬头望天,只见一轮皓月当空,月下树影在风中微微摆动,四周寂静无声,心下忽然觉得自己孤单一人,当真是凄凉万分。略振精神,轻轻把堵在洞口的石块移开,石块虽然不大,但他不敢弄出一点声响,只得一块块轻轻拿起,再轻轻放到平稳之处。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清理出一个能容自己通过的空间。阿浮悄悄从洞里爬了出来,一阵寒风及身,顿时冷冷打了个寒颤。又回身把洞口再悄悄掩平,重又铺上杂草,直整理得看起来丝毫不露破绽了再轻轻举步向外走去。刚踏上走廊,忽然前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顿时吓地阿浮魂飞魄散。想要回到洞里是不可能了,举目四望,空空荡荡,竟是连个遮蔽之处也没有。正焦急万分之时,一盏灯笼在前方亮起,可怜的阿浮无处藏身,顿时被照了个正着。

举灯笼之人万万没想到前方竟有人在,也被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大叫,手臂一颤,差点连灯笼也掉到了地上。阿浮知道此时就算想逃也是徒劳了,呆呆的仰头看着那人,不言不语。提灯笼的是个方面老者,身材虽然不算高但也比阿浮高了一头还多,相貌敦厚,另一手拿着厚厚一本书册。老者后退了几步,待看清楚面前只是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浆的小孩,才定下心神,把阿浮上下打量了许久才迟疑道:“你的师傅和师兄弟们都早已离去,你怎的还待在内院?”

阿浮闻言一呆,不明所以的看着老者,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老者见阿浮不答,还道自己一语中的。呵呵一笑,走上前来问道:“难道你师傅嫌待遇不高而不愿意做这花匠之事,你个小小孩子倒愿意来做么?还偷偷躲了这么些时候,嘿嘿。”

阿浮心下急转,明白过来这老者见自己满身泥浆又身负包裹,定是将自己当作了另一群受聘来做花匠的其中一人,看来那些人嫌此间待遇不够优厚早已离去,当真是天赐良机。当下也不迟疑,向那老者倒头一拜道:“爷爷,请让我留下来吧。我愿意不收分文来做花匠,只要供我温饱就可,求求爷爷了。”砰砰砰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心下寻思自从自己回到这6500万年后,可把自己以前一辈子都磕不完的头都磕上了。

那老者微一迟疑道:“我听人说,你师傅乌箩虽然对外人要价极高,但对自己的弟子可好的很哪,你为何不愿意再跟随他?”

阿浮知道此时若不能取得这老者的信任,那就再也没机会留在此处了,心下竟是对能留在这里抱了莫大的期望。当即“奋力”一哭道:“不好,不好!那都是外人胡说的,其实他对我们... ...对我们... ...不好!”本想编造些为何“不好”的理由来说,但激动之下脑筋也转不怎么快了,竟是连胡乱找个借口也找不到,只的说了句“不好”来概括,自己也觉得太过苍白无力,暗暗思量自己实在不是块演戏的料。

那老者本性淳厚,虽见他说的含糊不清,但将心比心,还道是他念在师傅养育之恩上不愿意透露师傅的“恶性”,心中一喜,觉得这孩子虽然私自留下大为不该,但还不失为一个“善良”的好孩子。略一思索,便道:“这事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待我去问问老爷再做定夺,你随我去吧。”

阿浮心知他所谓的“老爷”定是日间所见的芸香之父,虽然眼见他对芸香颇为宠爱,但眉宇间英气勃勃,绝不会像面前这个忠厚老者般容易欺骗。心下惊慌,口中却已经哭了起来:“爷爷不留我下来,要赶我出去... ...那我定会被师傅抓回去严刑惩罚了... ...”初时他还只是努力假装哭泣,后来慢慢想及自己孤身一人回到上古,同伴失散,被梵魄误会,受尽众人白眼,好不容易找到个疼爱自己的佗龄如今又是生死未卜,敬若神明的芸香又倾心他人,心中大恸,竟是渐渐难过之情越来越浓,压抑了无数日子的悲伤之情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哭得声动九天,嚎啕不已,声泪俱下,由假入真,再也无法停止下来。

阿浮这么一阵动情“演绎”,连带那老者也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泣声道:“若是如此,你便留下来吧。在端府做了这么多年管家,这点权利我菩岳还是有的... ...可怜的孩子... ...”到最后,阿浮已是哭声渐止,菩岳还在兀自默默流泪。

阿浮见自己如此欺骗这善良的老人,心下不觉有些愧疚,但一想及芸香的俏丽笑容,心下一热就把这愧疚之情给冲淡了,还微微有些兴奋。

菩岳伸手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把阿浮扶起来,牵着他手道:“你随我来,待我先给你找间屋子休息。明日我便去给老爷说,是我要你留下的... ...”略一迟疑,转头对阿浮道:“你须得真有些摆弄花草的本事才好,否则若是老爷发现你什么也不会,一怒之下赶你出去我也是没办法护着你的。”话语里竟是有些担忧,似是在忧虑自己一般。

阿浮在佗龄的花园一住半年,别的不敢说,但这栽种花草的本事可是从佗龄身上学了个十之八九,即便是菩岳口中的乌箩亲来,恐怕也只比现在的阿浮只低不高。当下朝菩岳点头道:“跟了师傅多年,摆弄些花草的本事还是学到了的。”他口中的“师傅”自然就是指的佗龄了,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倒也不算骗人。

菩岳虽听他如此说,但心想:“你这小小孩子,就算学也只是学到些皮毛而已。老爷对那些奇花异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若是被你这一随意‘摆弄’死了,那可就有的你好受了。”顿时心下忧愁,暗自寻思还得再去找个花匠回来,这孩子就算是个副手好了。

菩岳牵着阿浮走过两间小庭,来到一间整洁的小房间前说道:“这本是芸香小姐的伴读居住之所,去年那伴读不幸染病身亡,这里就一直空下了,你便在这里暂时住下来吧。芸香小姐的房间就在不远处,你千万不要随意走动,若是被那边的巡院看到了,一剑可就送了你这小娃娃的性命。”

阿浮一听这房间不仅和芸香有些关系,竟还和她的房间相隔不远,顿时兴高采烈的连连点头。菩岳只道阿浮是见自己允许他留下而心下欢喜,全不知道这小小孩子心中竟是对自己家小姐念念不忘。这菩岳做了数十年管家,处事甚为精细,便开始询问起阿浮的名字和身世。名字还好办,身世倒可真难到了阿浮,他只得胡乱说自己出身奴仆,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双亡,后被乌箩收养至今。这其中虽然有假,但父母双亡也是和他现实中差不多,说着说着竟又有些睹物思情,开始伤心起来。菩岳见他又要哭泣,生怕惊动了小姐,赶忙住口不问了,嘱咐他早些休息便匆匆离去。走时还微微怨恨自己不该触动了阿浮的伤心事,做人淳朴善良至此,当真是让人又可敬又好笑了。

阿浮躺在被窝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是芸香俏丽的容貌,连鼻子里似乎也闻到了芸香身上淡淡的香味。没想到自己不仅逃出生天,还莫名其妙做上了芸香院子里的花匠,又是欢喜又是兴奋,迷迷糊糊的睡去,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中,从未如此热情的盼望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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