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阿浮就在佗龄的小园内住下了。天星宗人向来不在乎口腹之欲,武功颇有所成的人甚至可以餐风饮露,寻常百姓也大都食用一些植物根茎即可,这可苦了从6500万年后来的阿浮。自回到上古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沾过米饭类的饮食,更别说荤腥了。初时几日还大觉兴趣盎然,对各种新鲜“蔬菜”颇为好奇,到得后来已是只有饿得不能再饿才吃点植物了。本来就瘦小的身子更是日见“萎缩”,眼看就几乎是风吹欲倒。 佗龄年轻时曾耗费数十年时间周游群山,在山内的日子常常便寻不到可吃之物,饥饿了几日后只要能进口的东西几乎都吃,后来居然还渐渐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吃上了瘾,是以院子里不仅栽种了各种药草,还移栽了许多滋味怪异的食用植物。 一日午后,阿浮正望着梵魄遣人送来的新鲜“蔬菜”呆呆出神,满脸苦闷之色,几次张口欲吃,东西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到最后竟开始哀声叹息起来。佗龄缓步走进问道:“怎么,吃不惯么?” 阿浮绝望地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语。 “来,试试我每日的吃食如何?”佗龄微笑的说道。 “不用了,无非又是些‘无须草’,‘祝余’叶子什么的,还不都一样。”阿浮痛苦的说道。 “不一样!大不一样!”佗龄笑眯眯地连拉带拽把阿浮弄到后院,走到一株遍体嫩绿的韭菜状植物跟前说道,“这东西当年可救了我一命,若没有他,我早已饿死在北单山里了。” 阿浮走进一看,讶道:“这不就是韭菜么?有什么好希奇的?” “‘酒菜’是什么玩意儿?这东西叫‘脂云’,味道可比‘无须草’好多了!”佗龄说着用手在脚边的泥土上写下两个奇怪的字符,“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整个‘浮空城’里,认识他的可就只我一人,嘿嘿。”洋洋得意之色,难以掩饰的从满脸皱纹里迸发出来。 阿浮一看地上字符,顿时脸现苦色。这天星宗的文字他在“诺亚”基地里便没有学过,此时佗龄再一写出,顿时又将他难在当场。 佗龄见他满脸的痛苦之色,勃然大怒的高声道:“我的字是不怎么入眼!但你也不用如此吃惊吧?还表现得如此明显!半分也没有我族的‘飘逸’之色!字写得再好看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靠我自己的双脚才走得回来,没见哪个漂亮的字能把我送回来的。”话虽如此,佗龄还是重又用手在脚边的划痕上添了几笔,似乎想雕琢一点“飘逸”的风采出来,结果反弄得人为之色愈重而更显笨拙,心下不禁大感尴尬。 阿浮脸一红道:“你们的文字我半个也不认识,又怎会知道写得好看还是难看。我只是怕自己愚钝,浪费了爷爷的一番苦心。” 佗龄见他脸上神情不似作伪,转怒为笑道:“那可好,待会我来教你写字,包管你写得一手漂亮无比的好字。”浑没在意自己的字到底是否“漂亮无比”。 阿浮神色一黯道:“我连记忆都不齐全了,哪里还有心思来学什么写字啊。” 这佗龄虽然学识渊博,但脾气也古怪异常。越是有人向他求教便越是不加理睬,羽婴曾因佩服他的学识,找各种借口遣梵魄来向他求教,都被他冷冷几语赶了出去,如此数次之后也只得作罢,暗自叹息不已。佗龄深知自己这怪脾气,虽心下隐隐觉得如果将这满腹的见解带入坟墓不免可惜,但也是无记可施,一有人向他请教便故态复萌。 阿浮此时不仅病痛缠身,还整晚思前想后,妄图将失去的记忆找回。又是天生一副“无可亦无不可”的性子,对佗龄有意无意表现出的“知识渊博”竟是视而不见,整日呆呆出神。佗龄瞧在眼里急在心中,每日都盼他能先开口请教,但无论自己如何引导提示威逼利诱,竟都是如石沉大海,连个波浪也不起。这时眼见他“自暴其短”说不识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要教他了。 “记忆不齐又如何?这世界谁又是完美无缺的?说不得你学会写字就记起了呢?”佗龄急道,虽然自己也隐隐觉得这写字似乎和找寻记忆没什么关系,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哦,知道了”阿浮依旧是那副落魄秀才的表情,懒懒道,“方才你说这韭菜... ...‘脂云’可以吃?” 一听阿浮主动询问,佗龄顿时笑脸如“花”:“是,是,岂止是可吃,简直是滋味不同凡响,要不要尝尝?” 阿浮对其他事可都不大提得兴趣,但此时说到“吃”还算一腔热情,顿时满脸都是期盼之色,连连点头。 佗龄嘿嘿一笑,对阿浮的反应大为满意。当下便抓住“脂云”枝叶,双手用力,从土里提将出来。只见“脂云”绿油油的枝叶下面,竟然长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球状根茎。“脂云”露在地面上的部分不过小小一丛,地面下的根茎竟足有足球般大,不仅颜色鲜艳,还散发出阵阵异香。 阿浮顿时目瞪口呆,连连称奇。佗龄一见之下更是来精神,道:“这‘脂云’看起来貌不惊人,其实内藏玄虚,全身的精华都在根部。须知‘脂云’生长于极其严寒的北单山,山上花木不生,只长这看起来和杂草差不多的‘脂云’。要在那北单山上生长可不是件容易之事,是以‘脂云’将全身精华都贮存于这圆球根里,我们吃起来当然也是爽口之极了,哈哈。” 阿浮也跟着呵呵傻笑,暗咽了口吐沫, 伸手就想拿过来放进口里。佗龄见状忙把“脂云”往身后一挡道:“早说过,越是外表美艳的东西越是内藏凶险,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阿浮一呆,手到一半便僵在半空,伸也神不过去拿也拿不回来。 佗龄站起身来,缓缓往屋内走去,嘴里喃喃道:“你当在‘北单山’上生存很容易么?藏如此大一个‘宝库’在身下,虫蚁鸟兽不窥视么?当年我就是想到这一层,找了一只小兽来先吃,结果一试之下才知道,这么个漂亮东西竟是巨毒无比。” 阿浮大惊,顿时对佗龄佩服不已,没想到他竟能在饥饿几日的情况下,还保持心思如此缜密。 只见佗龄拿出一把小刀,在“脂云”根部戳了一个小口。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马上倾泄而出,顿时满屋都是方才所闻到的异香。阿浮只觉得芳香扑鼻,不自觉深深吸了一口,立时胸口烦闷头脑发昏,竟然有摇摇欲坠之势,忙伸手扶住墙壁才站稳了身子。佗龄冷冷看他一眼道:“怎么教都教不会。说了有毒还努力去闻,嫌死得不够快么?” 阿浮闻言忙走到屋外,深深喘息几下才觉得恶心之感渐去,心下思量怎么如此巨毒的东西也能吃。待得黄色液体流逝干净了,佗龄才拿起“脂云”走到屋外,用手把“脂云”根茎的外皮撕扯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又把蕴藏巨毒液体的内核挖去,才递到阿浮手里道:“虽然巨毒,但也是内藏玄机,只要使用得法,一样可以造福万民,明白么?” 阿浮略一思索,迟疑道:“平中带险,险中带平,安全中既是危险,危险中也既是安全,对吧?” 佗龄一呆,脸上微现赞许之色,心下暗道:“此子果然悟性极高,大不寻常,大不寻常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阿浮脱口而出后本是忐忑不安,但见佗龄并未反驳,心中一宽,忙把“脂云”放入口中。只觉一股浑厚的甘甜味道纠缠舌间,滑而不腻,甜而不浓,当真是鲜美无比。几日的菜味已把他折磨得难受万分,当下也不推辞,几口便把手中“脂云”吃了个精光,末了还舔拭指间,嘴里甜香萦绕,回味无穷。佗龄见他吃的高兴,呵呵笑道:“我这里好东西还多呢,每日一味也够得你吃上几年。” 阿浮大喜,顿时当头向佗龄拜倒,既是为了果腹也是诚心求教。佗龄这次不再推辞,指着每一种植物向他详加介绍。哪一种可以入药,治疗何病,药性如何,怎样中和怎样调服;哪一种可以食用,滋味如何,如何食用。说的头头是道,听的也是用心记忆,两人关系可又更深了一层。阿浮越听到后来,越觉这瘦小老者的见解真可谓是深不可测,部分药理竟都和6500万年后的医学见解大同小异,态度也愈加恭敬。 如此半月,梵魄既是没来探望,也不见上相府内有何动静。阿浮初时还到门口遥望,到得后来也就渐渐失望,索性安心在这“神宫”内住下,每日和佗龄研究各种植物,闲暇时就谈论天下奇闻并学习天星宗的文字,也不觉日子难过。 佗龄对医药之学也是颇有研究,每日都帮阿浮号脉问诊,苦苦思索如何化解他体内紊乱的真气。阿浮自从在练武场无意中学会“导气入虚”后,只要身上痛楚发作,就依照那法子修炼,也可减轻不少痛楚。到后来已是不论身上是否难受,一日不练就会心痒难止了。不知不觉中,他竟是内息大增,手脚也比平常轻快不少,自己却不明白原委,还以为是自己服食了佗龄各种奇怪植物的原因,对佗龄也就更加敬重了。 佗龄每日见阿浮闭目修习,虽也是心中奇怪,但他既没梵魄的小心谨慎,又对宗族之感颇为淡漠,也就不加干涉,还常常在号脉之时检查阿浮的修炼进度。只觉阿浮内息的进展不仅速度极快,而且炙热之气也越来越浓,对这小子“无师自通”的本事也是大感佩服。好在他的武功和天星宗武功全不搭界,对天星宗武功的了解也仅仅是止于纸笔而已,自己并未详加修炼,否则免不了也会像梵魄一般又是惊叹又是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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