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关押
作者:枯木

 
由于所传授的入门心法甚是肤浅,戎坤一小时内就已经口述完毕。在此期间,他一直不停地偷眼观察阿浮,心中也是害怕这弱不经风的小子就此一命呜呼,自己定当难辞其咎。

但见阿浮初时面上表情极为痛苦,慢慢的不仅渐渐平静,脸上还隐隐露出一副舒坦的表情,戎坤心中不禁大为诧异,还道是阿浮在苦中做乐。不过既然阿浮尚无性命之忧,戎坤也就不再如何担忧,专心去查看弟子们的武功进展去了。

此时的阿浮只觉得那股柔和的气息在体内越行越速,胸走手,手走头,头走足,足走腹,循环不息。本来四处乱窜的热冷两股气息也是渐渐收敛,每当自头顶进入的气息经过,就减弱一分,反之头顶之气则加强一分。

天地之气方为正统,那缓缓自头顶流入阿浮体内的“金”之气正是极其纯正的天地之气。阿浮在被众人背上山之时曾被大家强行灌输数十道真气在体内疗伤,这些后天之气本在他体内奔腾游走,折磨得他死去活来。但被“金”之气一阵引导压制,不仅渐渐平复,其中一部分竟都在流动过程中被“金”之气吸纳进去,融入阿浮全身经脉。连他吞吃“皓灵”所产生的炙热之气也有一小部分被融化掉了,虽然这都是强而为之,但也抵得上别人数年的勤修苦练了。

如此运气约莫一小时,阿浮只觉得不仅灵台越来越清明,连四肢百胲也仿佛有炙热的水银隐隐流动其中,舒服之极,连刚才被戎坤摔伤的地方也是痛楚全消。

阿浮悄悄睁开眼睛,看到戎坤正一心一意教导年轻弟子,全没注意自己。看来那些年轻弟子悟性并不甚高,一个个闭目苦思。只听戎坤不停大声呵斥,额头青筋凸现,年轻弟子们本就对这位二师兄大为畏惧,再加上这一喝骂,更是手足无措,本来能做到十分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五分了。戎坤更是暴怒,以为弟子们懈怠懒惰,呵斥得愈发凶狠。阿浮摇头叹息,只觉这戎坤真是教导无方,这种一昧“大棒敲打”似的教育在现代早已淘汰,该骂则骂,该勉则勉才是正途。

正暗自替那些年轻人可怜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阿浮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以梵魄为首一群数十人,正浩浩荡荡朝这边急急奔来。戎坤回头一看,心下也是一惊,怎的来了这么许多人。

梵魄远远见一个人神情委顿被绑在武器架上,心下一急,几个起落就跃了过来。待走近看清正是阿浮,不禁心中大怒。戎坤虽然对这位师兄一向不以为然,但一来两人武功差了老大一截,二来毕竟师兄为尊,当下老老实实上前双手行礼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梵魄虽然心下怒极,但历来性子沉稳,不想在这众多师弟面前扫戎坤面子。饶是如此,也是不善作伪,只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愤怒之色明显之极。

戎坤一听梵魄怒哼,顿时心下迷惘,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他。再一看梵魄脸上怒气渐浓,又是一阵惶恐,开口道:“师兄,为了筹备明年的‘天星会’,我已经尽心尽力教导师弟们,并无一丝偷懒,不知... ...”言下之意,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天星会”,你梵魄虽是师兄,没来由生气可是不妥。

“‘天星会’七十六年一届固是重要,但这小小阿浮做了什么你要如此折磨于他?”梵魄沉声对戎坤说道。

“阿浮... ....我并不认识这人啊?”戎坤在脑子里细细回忆了两遍这名字,抬头疑惑道。

“哼!那绑在武器架上的人是谁?”梵魄双目一瞪戎坤道。

“他... ...他不是府下杂役么?他叫阿浮么,我实在不知... ...”戎坤一听梵魄竟为此子而怒,心下更是大疑。

“杂役!哈... ...”梵魄怒极反笑道,“连父亲大人也对他礼数有加,你竟当他是杂役,可不叫人笑话!”

戎坤一听,额头汗水顿时涔涔,结结巴巴的道:“这... ...这... ...我见他身穿杂役衣服,只当他是... ...”

梵魄皱眉一看,只见阿浮果然身穿的是杂役衣服,只是上面沾满了泥浆,又破损了几处,初时倒还未认出。他略一迟疑,转头对戎坤说道:“还不把他解下来,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戎坤赶忙奔过去替阿浮解开身上绳索,此时的手法才真个是“飘逸灵动”,颇得天星宗武学真谛。待把阿浮扶到梵魄面前,本想对他说点什么,但又在弟子们面前拉不下脸,嘴唇张了几张,并未出声。

“阿浮,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梵魄伸手扶住阿浮道。

“我... ...我胡乱穿的。”阿浮见梵魄脸色不善,虽然对月丹给自己穿杂役衣服颇为不满,但顾念她月余照顾之恩,还是并未说穿。

“这衣服可不是人人都可以胡乱拿到的,待哥哥给你问问,要是知道是谁,哼!”梵魄又是一声怒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众人虽然知道与己无关,但还是心下一凛。

“阿浮!你没事吧?”一个女子声音在远方遥遥传来。

阿浮一听是月丹声音,心下一阵酸楚,闭口不应。

月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见阿浮的惨象,顿时眼圈一红:“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怎么穿着杂役衣服?我叫人拿给你的衣服为何不穿啊?”

阿浮一听,顿时一阵疑惑,但见月丹神色不似作伪,才喃喃道:“这... ...不是你叫人拿给我的吗?”

“好嘛,我就知道不是谁都可以‘胡乱’拿到的,原来... ...哼!”梵魄一听,刚隐下的怒色又现,转头朝着月丹重重说道。

“我!我何时叫人拿这衣服给你穿的?我叫六林儿给你拿的可是我专门替你做的新衣啊?”月丹何时被梵魄如此喝骂过,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又是伤心又是委屈。

“大师兄,月丹姐姐,我今日见六林儿拿了一套绛紫色新衣去外面换酒,难道... ...”一个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开口说道。

“对!就是绛紫色的!”月丹忙擦拭泪水大声说道。

“好一个六林儿... ...胆大包天!”戎坤一声怒喝,一转身就往府院奔去,“待我去拿他来问问便知!”

戎坤听众人这么一说,知道这个叫阿浮的瘦弱少年在府内颇受照顾,正暗暗后悔之际忽听闻弟子这么一说,恍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忙将功赎罪去了。

梵魄看着戎坤的背影摇摇头,才对阿浮说道:“阿浮,伤得如何?”话音未落,右手便不由分说放到阿浮胸口查看伤势。

待他略一检查,顿时大为诧异。“咦?奇怪!阿浮你可习过武?”梵魄一惊松手道。

“没有啊!我可没这个福分... ...”阿浮摇摇头,黯然说道。

梵魄不待他说完,打断他道:“那为何你体内会有天星宗的内家真气?又非全是,隐隐还掺杂了一股炙热之气!”说到后来几个字已是声色俱厉。

“我... ...我... ...”阿浮大惊,顿时诺诺然连话也说不出了。

梵魄也是一阵迷惘,心想当初自己替阿浮治疗之时曾亲自检查,那时的阿浮的确是身无丝毫真气,连身子也是虚弱之极。怎么会在这练武场一天的时间就突现武功?莫不是其他种族的人派他来偷学“天星宗”的武功,倒是传说有个种族的真气里蕴涵炙热之气,一念至此顿时全身一震,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阿浮见梵魄脸色越来约严峻,小心问道:“梵魄大哥,你没事吧?”他心想反正自己的确是并未学过任何武功,也不怎么担心。

梵魄不答他话,回头朝一个弟子厉声说道:“将阿浮交... ...交到‘神宫’给佗龄老先生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半步!”

那弟子一呆,月丹抢先焦急说道:“‘神宫’?那可是个有鬼怪的地方啊!连佗龄也是个疯子!梵魄你说什么呢?”

梵魄神色凝重的道:“月丹,你不明白。”随即又转头对阿浮说道:“阿浮,别怪我,你好好在‘神宫’住下,待我查明真相,若真如你所说,哥哥亲自来给你道歉。若是你有所隐瞒... ...唉!”也不待阿浮回答,转身匆匆找羽婴去了。

阿浮呆呆的看着梵魄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来,完全不明白为何刚才还关怀备至的梵魄会变化得如此之快。

“阿浮,你别着急,我去找羽婴大人来救你!你等着我。”月丹一跺脚,也追着去了。

... ...

阿浮失魂落魄的被两个弟子押解着朝梵魄所谓的“神宫”走去,只觉得这一府的人都是怪异无比,一时温言细语,一时冷酷无情。又想到刚来时所见那美丽妖艳女子,不知能否再见一面.一念至此,顿觉面红耳赤,不敢再想.只觉若说他们要折磨自己,只需轻轻一掌就要了他的性命,何苦要如此大费周章。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座和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隐没小宅院现身眼前。

羽婴这所上相府,按他的《上易九天图》足足花费了七年时间才修建完成,其中包含天罡二十八宿和黄道十二宫,这“神宫”院修建于南厅,隐隐和“南方七宿”相呼应,属于辅官。当年修建此处时便已早有了一座小小院落,其中常年居住着一个古怪老人,名曰佗龄。羽婴叫人来买下此屋,佗龄只说这是祖屋,无论羽婴之人如何劝说就是不搬出。羽婴无奈,待得一查,才发现此屋位置竟和自己的《上易九天图》里的“神宫”位分毫不差,心下便常自感叹应是天意,不再强要拆除,反把此屋纳入整座宅院当中。又佩服这佗龄的硬气,每日吩咐人送些吃食进去,倒和佗龄日渐熟悉。两人再一攀谈,羽婴才发现这佗龄虽然貌不惊人,但对星象学的见解丝毫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佩服,便邀他做自己的副手共同研究。佗龄亦不推辞,是以两人虽以主仆想称,实则以友人相待。但每日送生活用品的杂役们经常发现此屋中有异常光芒发出,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到最后人人都以为此屋中长住鬼怪了。佗龄也不辩解,还落得宁远清净,自享其乐。

阿浮见这里样式和周围建筑完全不同,只觉得此屋阴森恐怖,再想起月丹说此屋有鬼怪,心下不禁微微有些害怕。押解他来的两个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肯靠近“神宫”大门,只在墙外高声叫喊开门。过不多时,大门咿呀一声无力自开,吓得三人同时后退一步,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进来吧。”

两弟子把阿浮大力一推送到门口,也不出声,只朝他挥手让他进去。阿浮见这两人害怕尤胜自己,不觉有些好笑,把心一横,心中默念除死无大事,也觉得略增胆气,迈步走进院落。只见一个身穿宽大灰色长袍的老者端坐院中,虽满脸皱纹,两眼却是闪闪发光,正看着自己。阿浮学着梵魄的样子,两手过顶朝他一拜道:“佗龄爷爷你好,我叫阿浮。”

佗龄在他身上来回看了半晌,只看得他头皮发麻,才开口道:“既非‘天星’宗人,何必又学这些繁缛礼节自寻烦恼?”

阿浮脸上一红,道:“我见大家都这样,所以才... ...”

“礼数再完备又如何?沙终是沙,金终是金,这几百年来,人人都去关注那些华而不实的繁文缛节,倒是连最重要的学习也淡了,眼看宗族势微而不思进取,令人齿冷。”佗龄沉声说道。

阿浮毕竟来自现代社会,对这些个“见人就鞠躬听声就行礼”的行为早就不以为然,此时一听佗龄所说,顿时大有知己之感,不住点头称是:“对啊,我也觉得若是真的尊重,即使没有这些礼节,言语行动间也是不难发觉的。如果心中鄙视,就算三跪九叩也是枉然。”

佗龄闻言,老脸动容,大声赞道:“说得好!”

天星宗人本极重礼节,偏偏这佗龄是个异数。平素他虽对羽婴胸中学识大为佩服,但也对他的重视礼节嗤之以鼻,心想连宗族中见识最广的上相也好似如此,余人可想而知。此时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孩童对自己这番牢骚话不仅并不反驳,脸上还露知己之色,不禁好感大生,站起身来,上前一挽阿浮手,道:“来,我们进屋再谈。”

现代社会只重能力,对辈分之别早已颇为淡化,阿浮也不觉这老者挽着自己有何不妥,迈步跟进屋内。若是此景被羽婴所见,定要大叹不平,只因连他来到这“神宫”之内,佗龄也是坐身椅内与之谈话而已,此时竟对一个小小阿浮青睐有加,真是异人异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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