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阿浮悠悠醒转过来。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口干舌燥。阿浮下意识的伸手摸索,发觉自己正躺在厚实的大地上,头上湿漉漉一片,触手处疼痛之极。但身体周围触手柔软,显然草被极多。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累得他头晕目眩,双耳轰鸣,连睁眼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阿浮索性便再不动弹,舒展四肢静静地躺着,待苦楚稍减,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绿色,异常浓厚的绿色。只见自己躺在一笼厚厚的草丛中,周围树木参天,只微微有点阳光撒在身边。空气清新无比,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阿浮勉力深深呼吸,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闻到过如此舒服的空气,在胸间毫不停滞,轻巧流转,顿时精神一振。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在点点凝聚,试着以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眼前的地上有一块小石头,石上鲜血淋淋,看来头上的伤口就是拜它所赐了。此时他创口处的血液已渐渐凝固,伤口虽然肿胀,但已不如刚才般疼痛,看来自己已在这里已躺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身下厚厚的草垫,恐怕他如今已然“乘风归去”,顿时暗呼侥幸。发了一会呆,便揉着脑袋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环境。 他所躺之处乃是一个小小湖泊旁边的柔软沼泽,地上除了青草就是道道奇怪的爬痕,看起来似乎是动物爬行后留下的。湖泊大约有半里方圆,说是小水潭或许更为贴切。水中微微有些波纹流动,好似有动物在下面轻轻游动。湖泊周围丛林密布,一望无际,厚实的树冠恍如一个天然屋顶,堪堪将天也要遮盖住,随着微风在轻轻摆动,温柔的替脚下大地遮风挡雨。树林里的植物更是奇形怪状,有的叶大如巨伞,有的蜿蜒曲折如蛇身。他唯一能叫得出名字的,便是许多比现代体型巨大十倍的棕榈树,棵棵长得蓬勃茂盛,生机盎然。树间鸟声不断,此起彼伏,远处还不时有奇怪的动物吼声响起,低沉入耳。许多长相奇特,体型巨大的昆虫在林间穿梭飞舞,翅膀带起的风声“嗡嗡”作响,绵绵不绝。 阿浮从小在城市长大,再加上当时的地球森林已几乎被破坏殆尽,野生动物也灭绝大半,何时见过如此景象,顿时看得呆了,心里喃喃自语:“莫不是我已经死了?此刻是在天外之地么?”随即,连自己也觉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荒谬,傻傻的自嘲般笑了起来。略一定神,他便开始努力回忆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只记得一道五色光芒在眼前不断闪动,身边仿佛还有几个人陪伴,只是无论如何也记不清容貌了。待他想要努力回忆众人面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顿时两眼一黑又再晕了过去。 朦胧中,只听到有个女孩在焦急的大声叫着:“阿浮,拉紧我的手!不要松开!阿浮!阿浮... ...”阿浮朝着声音的方向努力伸出手去,触到的却是一片黑暗,空无一物。 待他再次醒转,天色已暗,四周声音渐息。 “阿浮,这该是我的名字才对... ...”阿浮喃喃道。整理了一下零散的记忆,只记起自己来自6500万年后的中国,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才回到这里。待想再去更深回忆,顿时头疼如裂,只得悻悻作罢。 周身力气一复,阿浮顿时觉得肚饿难忍,挣扎着站了起来,想看看是否可找到点食物填饱肚子。阿浮慢慢走到湖边,伸手拘水,往脸上一阵猛泼。湖水冰冷刺骨,但入口却是清冽可口,他顿时埋头狂饮起来。 正畅怀间,身边草丛里忽然发出了些声音。还没等他回头,只听一阵破土之声后,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大呕,草丛中的声响越来越大。阿浮忙回头查看,借着微弱的光亮,顿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无数粗如手臂的巨大蚯蚓状昆虫从草丛中爬出,向着水面迅速爬近。这些巨大蚯蚓路过他身边时对他浑不理会,就如同把他作了块普通石头一般。有的蚯蚓甚至就从他身上爬了过去,留下的液体湿漉漉黏糊糊,粘在身上很是不舒服。仅仅几分钟时间,还没等他魂魄归位,身上就被这些巨大蚯蚓爬了个湿淋透顶,如同刚洗过澡一般。粘稠的液体布满他全身,连头发眉毛都没能幸免。阿浮又惊又怕,忙四处张望想夺路而逃。观望了好一阵,他才颓然发现,周围全是不断爬出的巨型蚯蚓,连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只得呆在了当场,连移动一步也难。 巨型蚯蚓“扑通扑通”一只只滑进水里,几下游动便迅速消失不见,身形敏捷,和现代的笨拙蚯蚓大是不同,直看得咋咋称奇。突然,阿浮左首边一处草丛里响声大作,仿佛喷泉出水般一下涌出了“一团”黑黝黝的物体。他凝神一看,才发现是由许多黑色蚯蚓裹成了一个球形的巨大“蚯蚓团子”,中间的缝隙里还微微透出些白色光芒。“蚯蚓团子”在地上滚动数圈,上面的黑色蚯蚓一根根掉落,里面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待得黑色蚯蚓掉落干净,露出里面层层包裹的一只全身纯白的巨型蚯蚓,光芒便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居然还淡淡照亮了身旁数寸的土地。阿浮看得目瞪口呆,鼻里忽然飘进一阵极浓烈的香气,似熏非熏,似麝非麝。他不自觉的大力吸了几口,一吸之下,顿时神清气爽,连头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痛了。白色蚯蚓转了转头,开始缓缓蠕动。只见它摇头晃脑,似乎爬行起来极为费力。再加上它本就比其他黑色蚯蚓要粗了数倍,身子却又短了一半,便像一个大胖子在奋力前行一般。阿浮眼见别的黑色蚯蚓是爬山上坡如履平地,这胖家伙却是平坦大道如越高山,顿时忍不住哈哈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笑倒好,白胖蚯蚓似乎有所警觉,顿时止步不前,开始左右张望。阿浮一愣,心道这家伙难道还有耳朵不成?白色蚯蚓慢慢的将前身抬起,到后来就几乎是像根棍子般直立起来,只凭借尾部着地,还不停旋转着身体,仿佛在僚望一般。一阵观望没什么发现,它便又放低身体,继续缓慢蠕动。但经刚才那一打岔,这家伙似乎不仅行动迟缓,连方向感也是极差,竟向着阿浮的方向爬去。阿浮鼻里的香气越来越浓,才发现竟然是从这家伙身上发出,不禁大感好奇。白蚯蚓越爬越近,阿浮心想是该给这胖子让让道了,要是被这个家伙爬上自己身体,那可比刚才被迫“洗澡”还要难过万倍。待他想要起身才惊觉,自己方才太过留心欣赏这一幕奇怪景象,身上被蚯蚓爬过的液体竟都已经凝固成型,像个盔甲般把自己“绑”了个结结实实,别说要动,连眨一下眼睛也是不能,嘴巴更是保持着刚才大笑的姿势。阿浮顿时心下恐惧,暗自祈祷这胖子能知道改道才好。 白胖蚯蚓爬得再慢,也总是要到的。好不容易爬到湖泊旁边,眼见同伴一只只下水,自己却被阿浮这么个“庞然大物”阻拦。于是它也颤巍巍地向阿浮身上爬去。阿浮一见之下顿时就想大哭,放着身边“阳光大道”不走,偏偏往自己这里来,真是何苦来哉。白胖蚯蚓爬到阿扶脚边,又像刚才般慢慢的直立起身体,然后如同根棍子那样“呼”的一下倒在阿浮怀里,再慢慢收缩身体蠕动,想要爬过这道难关。只不过阿浮本就是坐立,上半身几乎就是垂直,白胖蚯蚓爬上几步便就跌下,又再继续往上爬。周而复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只看得阿浮都替它“心酸”不已。 不知白胖蚯蚓已尝试过了多少次“冲锋”,或曲尾上弹,或弯身蠕动,或直身而走,却总是功亏一篑。阿浮左右无事,也就心下帮着指挥,见它总是在最后一步才仰身跌落,不禁也替它唏嘘不已。就这么一阵折腾,天已经开始微微亮了,身旁的黑色蚯蚓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就只剩下这白胖蚯蚓还不停的在阿浮怀里爬上爬下,既不放弃也难以成功。到最后,就连阿浮也是同情之心尽去,恼怒之意狂生,心里暗骂这家伙实在是空有了一个相对好看的皮囊,蠢笨无比。 阳光渐渐明晰,阿浮怀抱里的白胖蚯蚓开始着急了。它以更快的速度爬上跌倒,跌倒又再爬上。这时,阿浮惊奇的发现,白胖蚯蚓身上只要被阳光掠过,顿时就现出一道淡淡焦黑。而它自己似乎也是疼痛难忍,不住地缩身颤抖。到最后,白胖蚯蚓身上已是斑斑点点,恍如被染了色一般。挣扎了许久,终于,白胖蚯蚓再也无法动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阿浮的怀抱里,被清晨的阳光慢慢“烤熟”。阿浮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变化,虽对这家伙没什么好感,但也替它微微难过。若不是自己这么一阻挡,它早已下水了,也不至于落得个如此悲惨下场。他身上的粘稠躯壳被眼光一照,顿时如蜕皮般地纷纷脱落,阿浮终于周身可以活动自如。精神一松之下顿时觉得肚中饥饿,声如雷鸣。看着怀抱里的白胖蚯蚓,阿浮只闻到香气四溢,也不管什么恶心不恶心,抱起就是一吨大嚼。一咬之下,他只觉这白胖蚯蚓每一口都是入口即化,肉汁鲜美,当真是此生从未吃过的美味。仅数分钟时间,阿浮就将这自投罗网的家伙吃了个皮肉无存。吃完之后,肚子里暖烘烘一团,好不惬意。再加上他整晚不曾合眼,双目一闭,便沉沉睡去。 睡了约莫半晌,阿浮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顿时全身一震。只见数十个身材高大之人将自己围在当中,正好奇又戒备的盯着自己。这些人个个长发披肩,身着宽大长袍,腰拴长剑,或青或紫,鲜艳好看。他们一见自己醒来,全都大惊后退,手握剑柄,全神戒备。 阿浮讪讪的爬起来,双手一拱,恭敬道:“请问各位这是哪里?” 他一开口,众人又是一退,相互一看,朝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从未听过的语言,脸上神情激动。阿浮顿时好不尴尬,见众人都对他小心翼翼,自己却又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想打个招呼也是全无办法。又想打个手势来表明自己来自未来,却又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这复杂得连言语都难以说清的意思,只得两手一摊,手指指天,又指指自己,再指指地,表示自己来得不明不白。众人大惑不解,两个服饰看起来最华丽的男人悄悄走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还不时回头朝他望上一眼。其实就算他们当着阿浮的面大声讲出来,阿浮也是难明所以。 几分钟后,其中一个似乎决定了什么,缓缓点头,转身走上前来,面朝阿浮用手在额上轻轻一拍,嘴里快速吐出几个词语。阿浮更是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还是询问,只得来个不言不语,充傻装愣。那人见阿浮不答话,随即左手一挥,身后几个壮汉大步上前,拿出绳索把阿浮捆了个结实。阿浮心知就算自己要反抗也是徒劳,索性就干脆毫不抵抗,任凭他们所为。绑好之后,众人又小心翼翼把地上已经干脆结壳的蚯蚓液体用小布包裹起来,连阿浮身上残留的也没有放过,统统刮了个干干净净。阿浮心下早是疑问陡生,也不在乎多上几个,便不再言语,任凭他们施为。待他们扫拾干净,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押着阿浮便往林外走去。 约莫走了一小时,众人来到一处宽阔的草地之上。只见数十匹高大似马却又非马的动物被一道绳索团团围住,甚是安静,自顾自的吃着草。刚才朝阿浮打手势的男子快步走上前,右手撮指,轻轻一挥便如利刃一般割断了绳索,马匹四散开来,昂首嘶鸣。阿浮看得目瞪口呆,对这男子的功夫大为佩服,暗想若是魔术的话绝对算得上是神乎其技了。那施法男子回头看向阿浮,见到他眼里流露的佩服之色,微微一笑,招呼众人上马。阿浮自然也被抱到了马上,身后还再坐上了一人。众人大声呼啸,坐下类马兽撒开四蹄,阿浮顿时耳旁生风,两旁景物不住倒退,竟是奔行神速。 直这样在丛林里跑了近半天的路程,奇珍怪兽层出不穷,阿浮乐得逍遥,不住四周打量,既不开口询问,亦不反抗。待众人来到一处高山之下,领头那人当先下马,朝着阿浮大声说了几句,并手指向天。阿浮顺着那人指向,抬头一看,只见三左斜斜矗立的山峰高耸入云,心想这该是他们的目的地了,于是朝领头那人微微点点头,报以一笑。男子一愣,也看出阿浮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回之一笑,大步迈出,竟是不理马匹,要徒步上山。众人纷纷下马,依旧是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押着阿浮朝前走去。 只见三山鼎立,山间浓雾缭绕,云层中发出绚烂夺目的光芒,看得人心旷神怡,大生敬仰之情。 山野之色,本就最为迷人,又岂是人造之景所能比拟。是以万物当中,以自然为最美,可惜后世太注重人工雕琢,反忽略了原始之美,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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