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迦在卓月的怀中沉沉睡去... ... 在看到魏林等人力战身死之后，欧迦便再没有停止过哭泣。“水”的特性让她有了比常人更丰富的感情，也有了更多的悲伤。 卓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欧迦，他已经可以预言到明天的结局了。此时的他只想多点时间再陪陪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对他来说，如今最感珍惜的，就只剩下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还记得和她第一次的见面。卓月看到她眼里浩瀚的海洋蕴满了悲伤，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悲伤。“水”，让欧迦拥有了治愈的能力，也让她比任何人都看到了更多的伤害和离去。从十二岁开始，欧迦就开始了治愈，治愈人受伤的身体，也治愈人受伤的心灵。 卓月叹了口气，将熟睡的欧迦温柔地放到床上，再轻轻替她擦干眼角的泪痕，便起身离开了房间。除了欧迦，他心里还牵挂着一个人，那个被他亲手救回的阿浮。 ... ... 许嘉文的房间内，卓月默默看着表情沉痛的许嘉文，却不知道如何劝慰。言辞达意，并不是他的强项。 “知道当初为什么我要选择你们五人来辅佐我么？”许嘉文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是因为我们有一些别人不会的本事。”卓月答道。 “不仅如此... ...还因为，你们五人身上个个都有一种‘五行’之力特别强烈，”许嘉文转头看着卓月说道，“你是‘金’，欧迦是‘水’，魏林是‘土’，韩鸣是‘木’，郭梓琮是‘火’，这是上天赋予你们的特殊之处。” 卓月默默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许嘉文此言何意。 “如今魏林他们已经不在... ...‘上古任务’能否成行就全靠你和欧迦两人了... ...”许嘉文叹息道，“那些离开的孩子们遇害之后，其他四十八组便已经残缺不全。如今唯一完整的两个小组，就只剩下‘乾’和‘观’了... ...为什么独留下他们？” “我承认，我是存了私心。”卓月头也不抬地低声说道。 “‘乾’是所有小组里平均能力最好的，这个我可以理解。那么‘观’组呢？为什么留下他们？仅仅就为了被你救回的那个孩子？”许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我不知道... ...真的。或许，的确是这样... ...”卓月缓缓回答道。 “‘乾’为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五门专修里，有三门的课长都在‘乾’组。或许，能承担起‘上古任务’的应该是他们... ...”许教授喃喃自语道，“如今，送他们回到6500万年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谁也没料到，这一切竟来得如此之快... ...” “‘观’为视，中正以观天下。虽然‘观’组如今的能力的确和‘乾’组有差距，但是‘观’本意就在察天、察已、察人，我们只看眼前，不是正违背了‘观’的本意吗？”卓月抬起头看着许教授，坚决地道。 许教授略一沉吟，微微苦笑道：“对于卦意，你可想得比我深啊。” 卓月正色道：“不是我看得比您深，而是您心有牵挂。我要担心的，就只是欧迦而已。而您要担心的，是这里的数万人。心有牵挂而眼不明，这是您教我的。” 许教授欣慰地点点头道：“你跟随我的日子不长，但最明白我的却是你。”言及于此，顿时想起身亡的韩鸣等人，心中悲痛，无法言语。 两人沉默良久，许教授忽然开口道：“当日你们曾问我，如此庞大数目的难民，现在还加上野兽，是如何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的... ...” 卓月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许教授似乎另有所指。 只听许教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在，我们的探测卫星并没有被毁坏。也因此，我才知道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是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 ...” 卓月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大约一个月前，也就是你刚将阿浮救回基地不久... ...离我们最近的兽群便开始纷纷聚集... ...”许教授苦笑着说道。 “不可能！”卓月惊呼道，“我知道您是怀疑阿浮，但绝不可能是他！” “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去陪陪欧迦吧”，许教授微微一笑道，“‘上古任务’，就由‘观’组担当，你去给他们详述吧...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 ... ... 离开教授的房间，卓月茫然地走着，看着人人眼里的绝望，卓月迷惑了，不知道哪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卓... ...卓老师，你有事吗？”卓月被一声话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阿浮的房间。 “还是叫我卓月吧，卓老师什么的以后不要再提了，”卓月淡淡一笑道，“后悔么？阿浮，我本想把你救出来，没想到却带你到了另一个地狱。” “不后悔，真的，”阿浮坚决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早已和素米葬身在那片荒野了。哪里都是一样的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不过... ...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就再没有人再这么关心我了。” 卓月看着阿浮满脸真诚的感激之情，心中一急便想把许教授的怀疑之话全盘托出。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深信阿浮绝不是那泄密之人，又何必再多此一举？一念至此，他心中一松笑道：“我哪里关心你了，我不是一直对你冷冰冰不假辞色么？” “谁关心我，我心里很清楚，真的。”阿浮凝视着卓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卓月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欣慰，微一迟疑道：“想爷爷了么？” 阿浮闻言，眼睛微微一红道：“想... ...” 卓月点点头，正暗暗后悔提起了阿浮的伤心之事，忽听阿浮道：“我经常在梦里又回到了爷爷的铁器作坊，看着爷爷的汗水滴落。那时的我，总是拿着一张白色小手绢，给爷爷擦汗... ...”声音渐渐哽咽，悲伤之情越来越浓。 卓越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会去帮爷爷做事，真是了不起。” 阿浮略微平定了一下翻涌的思潮道：“是啊，我还会帮爷爷打铁呢... ...当然只是做一些小纪念品... ...那可没有在这里学到的‘读心’厉害。” “阿浮，知道么，”卓月忽然敛起笑容，严肃地望着阿浮说道，“我教你的那些所谓能力，其实只是最粗浅的本事。就像古代的入门功夫，最浅显却是人人必学。” 阿浮一呆，不明白卓月为何突然有此一说。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块上古石碑么？我们从上面得知，其实早在6500万年前，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星球就已经有了文明的痕迹... ...我们只是他们的一个轮回，一个文化的轮回，”卓月缓缓说道，“说来好笑，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其实早已经存在过了。一个生命的结束，其实就代表了另一个生命的诞生，我们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其实早在6500万年前就已经注定了。这也是一个轮回，一个灾难的轮回。那颗将要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陨石，封印了一个沉睡6500万年的灵魂，名叫‘暗魂’。石碑上记载，上古真人用他们的灵力暂时封闭了它，而如今，‘暗魂’已经苏醒。可惜的是，我们这一辈的人类，过度追求了科技，太倚赖机械的力量，反倒放弃了我们自己最强大的力量，上天赋予我们的力量... ...” “是‘五行之力’，对么？”阿浮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的。其实自然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世界本身所蕴涵的‘五行之力’，我们这一代人类的科技是‘毁灭的科技’。我们开采矿物，砍伐森林，猎杀动物，我们所追求的科技是借助在‘毁灭’的基础上的，是‘毁灭’的科技。这也注定了最后毁灭的将会是我们自己，”卓月黯然叹息道，“在我们破译了石碑上的内容之后，就开始着重于研究人类自己所深藏的‘五行之力’，只可惜太迟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找到开启的方法就被生生挡在了门外。” “那...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阿浮皱眉问道。 “有的，其实，”卓月叹息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上古，向当年的人类学习这种方法，摧毁‘暗魂’，解救我们现在的世界。很异想天开，对吧？这是我们所有人深思熟虑的结果。可惜，韩大哥他们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一天了。”说到这里，连一向沉稳的卓月都微有了些悲伤之意。 “回到过去？这... ...这怎么可能？”阿浮大惊道。 “我和欧迦的能力加上许教授研究的‘五行器’，是有这个可能的。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而已，我们还没有机会实践过... ...”卓月苦笑道，“当我们无限激发体内的‘小五行’之力时，可以和世界的‘大五行’之力相交。这两股力量带来的强大破坏，足够打开时间的裂缝。” 阿浮茫然的摇了摇头，歉然道：“我不明白... ...” “你来了‘诺亚’之后，除了几堂最浅显的‘读心’外，什么也没有学过... ...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吧... ...”卓月释然一笑道，“时间，就像一张张的白纸一般，是片片叠加的。每一张纸上记载了一个空间，他们在不断重复地上演。我们站在任何一面，都只能看到其中的一张，也就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些时间所构成的世界像条条的平行线一般，互相并不能交融，所以我们才能安稳地生活，并不惧怕空间的混乱。但如果我们能打破这种平衡，就能有短暂的时间去穿越时空，进入到另一个空间里，这就是所谓的‘回到过去’... ...” 此时的阿浮已然猜到，卓月绝不是凭空给自己讲这些话，随即正色道：“卓... ...卓月，你想要我做什么？” “回到过去... ...”卓月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素米，你放心的离开... ...” ... ... 红色的警报响起，兽群开始攻击“诺亚”本体。 阿浮、苏妮等所在的“观”组五人，此时正安静的坐在“五行器”里，浑不理会远处的喧嚣。卓月和欧迦紧握双手，心念相交，默默运起灵力。一道灿烂的光芒在两人指间流淌，渐渐强烈，环绕四周，将“五行器”慢慢包裹。 李玉华静静的站在众人身后，他已经知道了背负起回到上古任务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所有小组里最差的“观”组，但他毫无办法，他们被选择要牺牲，牺牲自己来保护这自己从没瞧在眼里的“观”组。他在心里诅咒卓月等人，他发誓要他们后悔，后悔没有选择自己，但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痕迹。 卓月已经没有能力来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的全部精力都和欧迦一起放到了阿浮等人身上。 四射的艳光，不断地从卓月和欧迦身上绽放。这是他们生命里最美丽的烟火，最后的烟火，诠释着世界最美好的涵义。 阿浮，苏妮，闵吉，荆楚和东厥洪泪流满面，看着为他们释放生命的卓月和欧迦，却不敢说出一个字。 终于，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光芒收敛，“五行器”空空如也。 “我们成功了么，卓月... ...”欧迦虚弱地靠在卓月肩膀，轻轻问道。只有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才能忘记曾经历的所有悲伤。 “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有看他们自己了，”卓月微笑回答道，随即勉力朝李玉华挥挥手道，“替我们把门关上，玉华。你去陪着教授吧，让我们静静地去，不要让那些畜生见到我们。” “嘿嘿，哪有这么容易，”李玉华冷冷地笑道，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表情，“我会带着它们来见见你们，把你们撕成碎片。一个扔到南海，一个扔到北海，永不想见。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教我的‘读心术’，没有它，我还真没办法和莫罗大王联系上，嘿嘿。”说到这里，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卓月紧紧拥着欧迦，他似乎全没把李玉华的话听进耳里。 感觉着欧迦在怀里慢慢变沉，冰冷，回忆着和欧迦曾经的点点滴滴，卓月满足的微微笑了。 他望着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的欧迦，轻轻说道：“感谢上天，让我的生命里曾有了你的足迹... ...” ... ... 极北之地。 陨石坠地的深渊里，一个女人娇小的身躯默默站立着，一动不动。 “龙樱，做得很好，”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的藏身之处也被瓦解了，很好。” 被叫做龙樱的女人微微低头，开口道：“尊主神机妙算，属下只是依记行事而已，没有功劳。” 那声音继续说道：“不必太过自谦，能假装昏迷混进去，在这次摧毁‘诺亚’里你居功至伟。胜而不骄，不愧是我最心爱的弟子。”言语间颇有欣喜之意。 “那么，您答应我的事... ...”龙樱略一迟疑，小心说道。 “怎么，你怕我反悔不成？”男声里微带了些怒意。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龙樱有些焦急的说着，娇小的身躯竟微微有些颤抖，显得害怕之极。 “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反悔，但眼下还有一件紧要之事要你去办... ...”男声稍稍平复，继续说道。 “是关于离开的阿浮他们？”龙樱抬头问道，“那几个孩子... ...他们成不了气候的，是否可以... ...” “我们决定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男声愤怒地吼道，“再让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人类的那些所谓‘仁慈’的恶习... ...哼哼... ...你可知道我的手段！” “属下知错了... ...”龙樱全身一震跪倒在地，“请尊主吩咐。” 男声略一沉寂，竟忽然间散发出一阵慈祥之色：“你龙家在我暗魂一族里极享盛誉，我此番安排你来可是全为你们龙家着想的。” 龙樱全身微微一颤道：“属下自然明白尊主的一番苦心。” “你明白当然最好... ...我会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回去，他们都是新近才加入。顺便，也可以增加你自己的修行。你当真以为能瞒过卓月之流就算很了不起了么？你还差得远呢，”说完男声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也很久未见过你父亲了，是该回去看看了。我会把你这次的功劳如实向四殿使者回报，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属下领命，即刻动身。”龙樱以头叩地，轻轻地说道。一滴泪珠，悄悄地滑落。 “不要被人类骗倒！他们只是我们的‘宠物’而已... ...狡猾的‘宠物’。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取其辱，”男声得意地狂笑了起来，“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弟子，你的名字叫作‘龙樱’，而不是低贱的人类给你的取的‘素米’，记住了！” “属下记住了... ...” ... ... 6500万年后的地球，已经彻底沦陷，人类沦落到了食物链的最底层，苟且偷生。 6500万年前的地球，又是什么样子？我们拭目以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