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座人类城市的迅速失陷，正式宣告人类对这个自己已经生存上百万年的星球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仅仅一年的时间，人类花费数千年时间建立的文明彻底崩塌。即使再坚强的抵抗，面对层出不穷杀之不尽的怪兽也都是徒劳。

幸存的人类纷纷转入山野，丛林和湖泊，那些他们曾经肆意毁灭的地方。而现在，这些地方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处。

每一个人都在反思，到底是因为什么，上天会给人类带来如此的灭顶之灾。

... ...

“教授，离我们最近的难民只剩下一天路程了。估计有大约三十万人，这只是最少的一批，以后会越来越多的。”韩鸣焦急地盯着雷达说道，他明显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语的口干舌燥。

“知道了，”许教授平静的回答道，“通知顶层，准备开放‘诺亚’，你们去准备吧... ...”

... ...

清晨，全新的一天。孩子们早早来的大厅。今天，将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卓月来得更早。雕塑一般坚毅的面孔，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着相处多年的孩子们陆续到齐，他心底莫名的有些激动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但在这几天却异常容易感情波动。一想到这里，卓越微微皱了皱眉。

“好了，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课了，”待孩子们到齐，卓月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开始... ...”

四周渐渐安静，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把《易经》作为大家的必修课。恐怕很多同学在来到‘诺亚’之前，甚至连《易经》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对么？”卓月微微一笑说道。

孩子们闻言发出一阵释然的笑声，压抑的气氛微微有些轻松起来。

“《易经》成书于中国古代的西周，到今天已经有大约三千多年的历史了。很多人，即使穷其一生也没能弄明白起中的道理。要想大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学到些什么，实在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了更多的时间。”言及于此，卓月神色微有些黯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所以要大家学习《易经》，除了要提高大家的思考能力，更重要的，我是要大家记住，五千年的浩瀚文化，不会因为任何的外力摧残而轻易湮灭。”

“‘五行’一说，相信大家都还有印象，分别是‘金、木、水、火、土’。学习《易经》，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它。‘五行’所代表的并不是任何实质的概念，大家不要把‘五行’带入任何一种物体，它们仅仅是构成世界的五种元素，相辅相成，相生相克。简单来讲，‘金’代表的是忍耐和坚固，代表一种坚韧，如同我们的思想；‘木’代表的是生长，代表宇宙里的生生不息；‘水’代表了循环，支持着我们的世界流动；‘火’代表了能量，映衬着强大；‘土’就如同我们的大地，朴实而坚固。当然，这也仅仅是空泛来讲，大家要记住，‘五行’仅仅是概念，而不是物质，明白了么？”卓月用他那一贯的冷静声音慢慢说道。

阿浮这时候忽然隐约捕捉到些什么，但又并不是太强烈。双唇微微一动，但很快又闭上了。

这些细微变化没能躲过卓月的眼睛。他饶有兴致的看着阿浮问道：“阿浮，有什么想法么？讲来听听。”

大家转头看着阿浮，谁都不相信这个才来了一个月的新人能有什么“高论”。

阿浮脸上一红，小声说道：“我... ... 好象觉得这个和我们的专修有点什么关系... ...”

“对啊，都是五个，从数量上来说是一样的。”李玉华站在队末，闻言大声讥讽道。他话音甫落，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

阿浮心里一阵羞愧，顿时暗暗后悔不该这么信口开河，实在是自取其辱。

卓月并不为孩子们的笑声所动，眼内反倒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朝阿浮鼓励道：“说的很好，关系的确很大，继续说下去...”

李玉华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既收不回去也再也笑不出来。在他心里微微觉得卓月太过偏心，不仅暗地里有些恼怒。

阿浮经卓月鼓励，多少增加了一些勇气。他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说道：“好象... ...‘金’就挺像我们的‘读心’，坚韧而且需要相当的耐心和耐力；‘木’就好象‘灵动’，需要不拘一格；‘火’就像‘隐宛’，厚积而薄发；‘土’就像‘力修’，坚实而有力；‘水’...‘水’...我还不太明白...我本来就没念过什么书，不太会讲了... ...”

卓月在开始之时还只是略略点头，越听到后来越是觉得惊讶。他万万没想，仅仅在这里学习了月余的阿浮竟能有如此领悟。事实上，他对自己私下把阿浮带进“诺亚”还是对许教授多少有些歉疚。现在，他见阿浮居然能有如此表现，反而心中欢喜，至少证明了阿浮的领悟能力不比这里的任何人差。

“‘水’代表的‘迷心’，‘迷心’即是‘愈心’，明白了么？”不知何时，欧迦也来了大厅之中，正望着阿浮微笑。

阿浮一时之间没能体会，嘴里不禁喃喃重复了几次。

“心可迷... ...当然也就可愈，对么，欧老师？”苏妮忽然大声说道。

“是的！”欧迦听苏妮如此一说，顿时又惊又喜，随即转头朝卓月笑道，“‘卓大师’，看来我的学生也不比你的差哦。”

卓月闻言心里暗暗叹息，苦笑着摇了摇头。欧迦好胜之心太强，无论何事都要和他比上一比。更何况阿浮严格来说，都还算不上自己的学生。也亏得卓月对胜负看得极淡，微微一耸肩就不再说话。

“分析得很好... ...不过，有一点说错了，阿浮，”卓月正色说道，“我们教授你们的课程仅仅只能算是小技，‘五行’才是根本，千万不可以本末倒置，主次混淆。一定要牢牢记住‘五行’为本，‘修习’为辅。技能只是为了要引导你们更清楚的认识根本，也就是认识‘五行’。最终的目的，还是在于启发你们蕴藏在身体里的‘五行’能量。修习，只是在作着引导的作用，引导我们去认识自己。技能并不能凭空带给我们力量，它们是在作着‘桥梁’的作用，搭建好我们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这些话即便是再过十年讲给孩子们听，恐怕都很难有人能明白，更不用说是现在。顿时个个都有些迷惑起来。

卓月自己也明白，自己这样做无疑是在“超前教育”。但他已没有了选择，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些道理讲给孩子们听，至于能领悟多少，就只能看个人的造化了。

“每个人的身体其实都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世界有‘大五行’，我们的身体里也有‘小五行’。大的构成了这个世界，小的则构成了我们自己。若是能把两者结合起来，便可以产生无法预知的强大能量，也就是我们通常意义当中的‘潜能’。只不过，这中间隔着一扇门，一扇隔绝了两种‘五行’力量的门。在过去的一年里，老师们已经教会了大家开启这扇门的方法，接下来就要只能靠大家自己了，”许教授缓缓从门外走入说道，“明天，第一批难民就要到了。从明天开始，大家以组为单位，帮助你们的老师安置难民。今天，就作为最后一次的自由时间，大家随意走动吧。”

孩子们齐声答应，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毕竟，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和外面的人接触了。

“为了应付突变，韩鸣他们已经带领我们的守卫部队布置第一道防线去了，”许教授微带歉意的朝卓月和欧迦一笑，开口说道：“而你们... ...我要你们陪着这些孩子，好吗？”

卓月等都听出了许教授话语里隐约的悲伤，欧迦更是大声问道：“教授，你是说... ...韩哥他们已经离开了‘诺亚’基地？”

“是的。他们会在离这里一百六十公里远的地方驻扎，以便让难民们能安全抵达，”许教授看着两人平静地道，“他们会帮我们获得额外的四天时间，在这四天里，我们尽力而为。”

“那... ...我们四天后一起去接他们回来吧。”苏妮看着许教授天真地说道。

欧迦闻言苦涩一笑，转头朝苏妮说道：“傻孩子，他们带去的装备仅够四天。四天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能力回来了。”

... ...

许嘉文坐在自己的房间，默默地翻看着和五位精英的合照。是他千挑万选从研究院找来了卓月等人辅佐自己，或许四天后，其中的三人就要永远地离开了。再过四天之后，还有谁能留下，他一无所知。眼角的湿润感觉渐渐明晰起来，为了理想，他们付出了自己的全部。青春，时间，感情，甚至生命。

“教授！教授！”欧迦忽然急急地推开房门，颤声道，“不好了，许多孩子都不见了！”

“是吗... ...”许教授仿佛早已知道了一般，神色从容间全无焦急之色。

“你... ...怎么也不吃惊呢？你早知道了？”欧迦大惑不解地问道。

“不，我也是刚从你那里得知。只不过，我早已经猜到了，在我今天宣布韩鸣他们去布防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许教授话语里有些哽咽，“‘诺亚’已经做好了开放的准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外上，内部的戒备现在已经很弱了，要出去并不难。”

“他们是去帮自己的老师去了，我上午就已经看出来了... ...过我并不想阻止他们。有时候，牺牲是难免的。”卓月推门而入。

“可是... ...可是他们才只是十多岁的孩子啊！”欧迦急得快要哭出来，一把抓住卓月的手臂道，“我们去把他们追回来，好么？”

“没用了... ...当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欧迦，”卓月缓缓摇头道，“你十五岁就已经离开了父母，我十五岁已经跟了随教授三年。他们已经学会了成长，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无须再为他们担心。”

“走的都是些什么人，卓月？”许教授抬头问道。

“韩鸣他们三门专课的六十个孩子不见了五十五人，我和欧迦的学生都还在。”卓月叹息道。

“教授... ...你知道，我和卓月都不再是当年的小孩了，我们如今的念力加起来已经足够送几人离开这里。虽然我们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如，但加上你研究出来的‘五行器’，应该是可以弥补韩哥他们的损失... ...不如你带上几个孩子一起回去吧... ...”欧迦突然说道。

“不必说了，不行，”许教授立即打断欧迦，正色道，“‘金能生水，水多金沉，强金得水，方挫其锋’，这四句话你们还记得吧？在五人里，以你们二人的能力最为出色。你们联手的威力我很清楚，已经足够实现我们的计划。但是... ...第一，你们还没有能力控制‘大五行’和‘小五行’地结合，完全取决于三分环境七分运气；其二，你们的修为毕竟还浅，用完之后，随时可能会油尽灯枯的... ...在没有山穷水尽之前，千万不能随便使用，记着我的话。”

“教授... ...”欧迦还想坚持，许教授微微一笑打断她道：“这么多年了，我待你们如同亲生儿女一般，你们的心意难道我还不明白吗？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会很忙的。”

卓月一言不发，朝端坐的许教授深深看了一眼，拉起泪流满面的欧迦慢慢离开。

... ...

“欧迦... ...我会帮你的，放心... ...”在走廊上，卓月突然回头朝欧迦淡淡一笑，缓缓说道，“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你说过的，还记得么？”

欧迦闻言一惊，顿时再也说不话来。她抬头望着这个自己心系多年的男人，不禁喜从心来。

“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 ...到现在，我不必再逃避什么了，”卓月淡淡地说道，“只是... ...你会后悔么？后悔认识我这么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么一个注定不能带给你幸福的人。”

“不会，”欧迦微笑着上前，伸手握住卓月双手，冰凉的指尖竟微微有了些颤抖，“永远不会... ...”

卓月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望着这个默默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他心里感慨万千。

他何尝不明白欧迦许久以来的心意。只是，从前的他选择了压抑，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愿意让欧迦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到现在，生死难测，压抑多年的情绪不可抑制的在心里翻腾起来。他终于明白，这几日的心绪不宁，全都是为了欧迦。此时的卓月已经下定决心，既然自己给不了欧迦幸福，那么他会选择给予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凝视着，连时间都仿佛静静凝固了。

紧紧想拥，是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

抱着喜悦得全身微微颤抖的欧迦，卓月心里轻轻叹息。即便要他立时为这个女人死去，他也是心甘情愿了。

千言万语，唯余一句，咫尺天涯，不过一念尔。

想来定当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