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天花板上的紧急集合灯突然亮了。灯亮之后,所有人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到大厅集合。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胆怯的望着大家说道。
“走吧,不要让老师们久等,”李玉华拿出了课长的架子,“阿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们先出去。”言罢,他连眼角也不曾朝阿浮扫上一眼便当先出了门。众人都对阿浮报以同情的目光,但谁也没说话。
“哦,知道了,”阿浮无奈地走到前台,把卓月放在桌上的道具一一收拾起来。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一阵浑厚低沉的苍老声音在耳旁突然响起:“阿浮... ...”
阿浮被这声音猛地吓了一跳,忙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该在这里的... ...你应该在我们身边... ...”男声平静的缓缓说着,渐渐低了下去。
“你是谁?是爸爸吗?是不是?你到底是谁?”阿浮突然心里一动,发狂似地叫了起来,“你让我见见你啊!喂,你别走!”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从来就没有人说过话一般。
“你是谁?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告诉我!!”阿浮没来由的狂喊着,全身血脉亢张。在心底,他隐隐感觉到一阵热血在疯狂上涌,一股剧烈翻滚的冲动在不断萌生。阿浮拼命想要把这股躁动压制下去,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这声音唤醒了他心里压抑许久的一种情绪,一种无法言语的情绪。
阿浮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他隐约看到一股青色的气息在血管里流动,所过之处,连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可抑制地舒张,仿佛连头发也都一根根竖立起来。他的耳朵,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鲜红光芒,炙热的气浪向着四周翻滚涌动。此时的阿浮,就像一个笼罩在绚丽光芒里的怪物,周身散发着火热的气息。
阿浮意识模糊地沉浸在这种疯狂变化之中,几分钟后,热浪才开始慢慢收敛,各种夺目的光芒仿佛瞬间收缩进了阿浮小小的身体里。“噗”的一声,阿浮双膝跪倒,全身乏力地瘫软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回复正常。
“发生了什么事?”阿浮呆看着自己的双手。光滑的皮肤上闪耀着柔和的光泽,像所有人类一样。阿浮恍惚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仿佛自己的一生都是生活在梦里。
“一定是梦的... ...怎么可能发生如此离奇的事。”阿浮自嘲地苦笑着,心道,“也许昨晚没睡好,才做了个如此怪梦... ...”
正当他胡思乱想间,苏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浮,干什么呢!大家都在等你啊!”
“哦,来了!”阿浮茫然地应道。
“你跪着干嘛呢?”苏妮甫一推门而入,顿时瞪大了眼睛,“是李小子叫你打扫的?哼!你就让他这么欺负你啊!”俏丽的眼睛看着从地上慢慢起身的阿浮,脸上满是气愤。
“哦,没有,也不是... ...”阿浮苦笑着说道。
两人来到大厅,学员们都已经到齐。在孩子们排成的队列前方,并排站着六人。除了卓月以外,阿浮一个也不认识。
“那个是欧迦老师,旁边的是魏林老师,还有两个是韩鸣老师和郭梓琮老师。还有一个,年纪这么老... ...我也不认识... ...怎么耽搁这么久?”闵吉边说边转头看着苏妮身后的阿浮,微一皱眉道。
“他啊,哼... ...”苏妮鄙夷地瞥了一眼阿浮道,“李小子叫他打扫地板,他也就乖乖地去打扫... ...”
“‘小泥巴’,李小子是课长,他有安排人做事的权力。”东厥洪笑着打断苏妮道,“你不是也一样让舒信跑了个死去活来么?”
“那怎么一样?”苏妮皱眉道,“舒信是自找麻烦嘛!”
东厥洪看着满脸羞愧的阿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阿浮朝东厥洪苦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都到齐了吧...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院长,我姓许,大家可以叫我许教授,”前方那年约六旬的老人慢步上前,率先朝众人微笑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却还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大家。”
这位老人便就是“诺亚”基地的创始人,许嘉文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古文明研究”终身成就奖获得者。是他首先提出了“诺亚”的构想,并让它成为现实。今年六十岁的他,虽然已经是满头白发,依旧看起来精神颇佳,全不像一位几乎已经踏足了中国每一寸土地的老人。
“每一个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优秀的。你们经过层层挑选,才有机会站在这里。因为,你们就是我们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此话一出,孩子们顿时响起一片诧异的低声惊呼,只因为他们的授业老师就在前方,是以谁也不敢大声喧哗出来。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这么说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但是,这就是事实,”许教授略停了一下,待孩子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你们不远千里,来自中国各个不同的城市,没有人告诉你们究竟为了什么。今天,是时候该让你们知道了。”
听到此话,孩子们不约而同有些紧张起来。这个话题他们已经私下讨论了不知道多少次,各种离奇古怪的答案都曾经想过,只因为无人可证,到后来也就不免渐渐淡了。如今谜底马上就要揭晓,每个人都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不要责怪你们的老师们,是我嘱咐他们不要告诉你们。无端生事,并非良策... ...五年以前,我们破译了一块石碑,上面记载了这场空前灾难地发生... ...”许教授话一出口,阿浮顿时全身一震。这些话卓月早在自己初来之时便已经告诉过他了,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何惟独要首先告诉自己。
阿浮疑惑地抬头望向卓月,发现此时的他也正转头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关怀之色。
“... ...所以,我们建好了‘诺亚’之后,大家便被送到了这里,接受我们五位老师的训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了生存出一分力... ...”许教授话音刚落,文非一就操着他一贯的大嗓门说道:“我们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要我们入伍作战吗?”
话音甫落,四周的孩子顿时一阵骚动。“作战”这个词,对他们来说不仅是想都没想过,恐怕连做梦也不曾梦到过。战斗,对这些从小生活在和平环境的孩子们来说,还太遥远。
“先不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便是要‘作战’,又有什么不可以?”说话的是教授“力修术”的魏林,语气多少带了些严厉。他的嗓门比文非一还要大上两倍,看来在这方面上文非一是“已得真传”。
文非一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自己的魏老师。每次修炼之时,他都被魏林打到头破血流。一听他开口,顿时噤若寒蝉。
“... ...魏老师说的很对,即便是‘作战’又有什么不可以?这里的同学们,已有多少人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家园?又有多少人还有亲人正在外面受苦,每日都在漫无目的地逃亡?又有多少人曾亲眼看到了野兽荼毒生灵的惨况?... ...”许教授沉声说道,语气里多少带了些严厉。
阿浮虽然茫茫然的还在纠缠着卓月的目的何在,这些话却还是一字不落的钻进耳朵里。回想起元叔等人的惨状和躺在病床上的素米,鼻子不禁也有些微微发酸。
“我们的‘诺亚’深藏在六公里的地下,地点非常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确切的位置。其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大家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 ...”许教授话还没讲完,欧迦急急地打断他道:“应该告诉他们这些吗?”
许教授平静地朝欧迦挥挥手,继续说道:“但是... ...如今,我们已经不再安全... ...”
“具体的细节,你们会慢慢知道。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大家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会待在你们的授课老师身边学习。在这之后... ...‘诺亚’会向外界开放,向陆地上的所有正涌向这里的人类开放... ...”许教授缓缓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忧色。
“可是... ...您不是说,这里是绝对隐秘的吗?人... ...其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一个孩子疑惑的问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隐秘的,包括人心,”许教授看着这个孩子,微笑着说道,“好了,今天的话就到此为止。大家回到各自的教室。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必须要更加努力修行。这不只是为了你们自己,还为了你们的亲人,为了所有你们素不相识的人类。”
... ...
凌晨两点,所有的孩子们都已经入睡。许教授今天的话带给孩子们的恐惧是显而易见的,下午的课堂上,几乎所有老师都发现,许多孩子都难以再集中精力。这一切对于这里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们来说,的确是太沉重了。
中央控制室里,许教授和五位老师正凝重的看着雷达传回的数据。
“大约有多少人?”魏林焦急的问道。
“从分布位置和今天收集的数据来看,大约不少于六百万人。”许教授平静的说。
“六百万!!‘诺亚’的净化和生存系统最高的负荷只有八十万人啊!这... ...这... ...”韩鸣大惊之下,顿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没有办法... ...难道你能眼看着他们来到入口而狠心... ...任他们留在外面被撕成碎片么?”卓月轻轻地摇头说道。
“卓月说得对。我们和这些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的‘仁’。这既是我们的优点,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许教授也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说道,“野兽可以毫无顾及的不择手段做他们所有想做的事,但是我们,却很难办到。”
“问题是,这么庞大的数量...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确切位置的?难道有人拿着喇叭挨个挨个去喊吗?”欧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其他几人显然也都想到这个问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教授。
“还有心情开玩笑,呵呵,只有我们的‘乾达’才有这个本领啊,”许教授凝重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具体原因我们无从知晓。我心里虽然有点怀疑,但还不到时候告诉你们。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这次刘教授没有回来么?”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只有卓月凝思不语。
“‘冥思’,老毛病又犯了?说了不许你再用能力去感知别人的思想。这种能力虽然潜力巨大,但太耗费精神。就如同两条全不搭界的河流,硬要让他们流在一起,那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虽然你的能力已经不错,但一个再丰富的矿藏,也有开采完结的那一天。”许教授怜惜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子道。
“他已经听话很多了的。很久没有用过了‘读心’了,是吧,卓大师?”欧迦朝卓月挤挤眼,俏皮地笑道。
“恩,是的,我的确很少用到了。即便是在课堂上,我也仅仅是要孩子们去训练感知能力,不想让他们知道如何去侵扰别人的思想,”卓月露出少有的疲惫神情,缓缓道,“只有那阿浮是个例外... ...”
“阿浮... ...恩,你还是把他给接来了。总是要对所有人开放的,早来一个迟来一个又有什么关系。不需要内疚,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许教授朝卓月微微一笑道。
“这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外表很软弱,但是内心却非常倔强,几乎是两个极端,就如同... ...”欧迦微微皱眉道。
“... ...就如同两个不同的人在一个身体里,对么?”卓月淡淡一笑。
“哦,你早就知道了?还是用了你的‘读心术’吧?嘻嘻,这次可别怪我,你不打自招的。”欧迦嫣然一笑,不再说话。
“阿浮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我们如今要面对的难题可要比他难办的多啊,现在看来,只有把所有封闭房间全部开放,再启动紧急应变措施,把最大容量扩充出来。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我和刘教授这次出去,还发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刘教授因为要留下来继续观察,所以我就先回来通知你们。许教授叹息道,”许教授深深叹了口气道,“自从莫罗兽出现以后,各种不同种类的野兽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杂居行为。他们不再互相划分生活地区,不再互相排斥,也不再是仅仅用攻击这种方式来进行交流。他们似乎有了一种通用的表达方式... ...每一个群体开始出现一个头领,在它之下井然有序地分布着许多受控制的小股兽群。也就是说,我们花了数千万年时间才形成的社会秩序,这些野兽们只用了仅仅一年就初具规模。并且,最可怕的是... ...”
刘教授沉重的一席话已经让卓月等人惊诧到讶口无言,一听到除了这些还有“更可怕”的,顿时不禁都有一种几乎绝望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它们已经开始学会了使用工具,虽然还很初级... ...但就这种趋势看来,我们人类引以为傲的进化史,在这群畜生面前,完全成了小孩的‘家家酒’一样,不值一提... ...”刘教授黯然道,“我们都低估了‘暗魂’,长达6500万年的封印,仍然没有对它的力量有丝毫地削弱... ...”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的沉静当中。漫长的黑夜总要过去,但他们所要寻找的光明在哪里呢?
而此时的阿浮,还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那个梦境一般的恐怖变化,回忆着卓月第一次对自己吐露秘密的情景,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实在很想要自己认同,这仅仅是自己所做的所有噩梦中的一个而已,但是却连一点点的底气也提不起来。
恍惚间,他不禁又想起了素米,想起她小巧嘴角上挂着的坚强微笑。还有苏妮,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微微弯曲的苏妮。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今天苏妮眼中的点点鄙夷会让自己如此介怀。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那拉着自己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暖暖传来,暖到心底... ...一念至此,他不觉有些脸红心跳起来。
阿浮望着窗外点点的橘红光芒,心里默默惆怅,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谁,也在这样的默默想念着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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