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米!”隔着厚厚的玻璃窗,阿浮急切地叫着。
“她听不到的,”卓月缓缓地说道,“她太虚弱了,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几日几夜的奔走... ...不容易。”
“对了!元叔他们呢!他们还有幸存的吗?”阿浮忽然记起旷野上的惨状,忙问道。
“他们丢下你们两个独自上路,你还需要关心他们么?”卓月用眼角瞥了一眼阿浮,奇怪地问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照顾过我。何况,我并没有怪元叔,和上百人比起来,我们两人又算作什么。”阿浮苦笑道。
“哦,想不到,呵呵,”卓月微微一笑,饶有兴趣的转过头来说道,“我私自来救你们,本就已经违反了这里的规定,但我终究还是去迟了一步... ...不过,毕竟他们还是救了你们,对么?”
“救我们?不明白...”阿浮看着卓月的脸,脸上满是疑惑。
“这么说吧... ..你看到他们被莫罗兽群吞吃的,对么?”卓月很快就恢复了那一副冰冷的神情。
“莫罗兽...就是那个像狮子一样的青色怪物...”阿浮一想起草原上的怪兽,不禁打了个寒战。
“落在莫罗兽手里的生物,没有能幸存的。如果不是他们扔下你们当先走进莫罗兽设的陷阱里,那么,现在你们在哪里呢?”卓月微笑着说道。
“陷阱?你是说野兽也会设陷阱?”阿浮难以置信地叫道,“这也太夷非所思了吧!”
卓月点点头说道:“那是专门为猎物准备的陷阱... ...充分考虑了地形和环境等多方面因素。”
“怎么可能?动物怎么会设陷阱?”阿浮惊奇地问道。
“奇怪的事还多着呢,这不算什么。”卓月淡淡地应道,转身准备离开,“欢迎来到我们的‘诺亚’。”
阿浮看着眼前这个深沉的男人,顿时有一钟深深窒息的感觉,就像是在和一具冷冰冰的机器交流一般,让人从心底不寒而栗。这个卓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叫“诺亚”的避难所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阿浮不禁想抱头狂呼。
六公里深的地下是没有阳光的。也可以说,“时间”在这里只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概念。在“诺亚”里,时间仅仅代表的是一串数字,一串向前流动的数字。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作息时间,饿了就吃,累了就睡,犹如回到了原始社会。在阿浮眼中,只见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停的忙碌着,没有人搭理他。即使是擦肩而过,也没有一句简单的问候,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朝他扫上一眼。他恍如空气,穿梭在这个巨大无明的物体里,整日游荡。一种“多余”的感觉,在他心里越来越强烈。好在,从小离开父母的他,已经有太多次被当作是“多余”,所以阿浮心中也仅仅是略微的遗憾而已,全不戒怀。
卓月再没来探望过阿浮,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阿浮也曾试图向忙碌的人群打听这个自己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当然这只能是空忙一场而已,别人仿佛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阿浮也曾动念头想四处走走,但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不能预计的后果的事阿浮是不敢做的。
浑然不知究竟在这里已经待了多长时间,阿浮只记得自己已经睡了七次觉,吃了十二餐饭,想念了一百三十多次素米,想念了更多次的爷爷。那个把他领养回家,当作亲孙子一般疼爱的爷爷。只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这是一段谁都不曾知道,也可能是谁都不会留意的过去,但在阿浮心里却重之又重。如果没有爷爷,他早已饿死街头。所以,从爷爷辞世的那一刻起,他也就没心思再去争取什么。整日的生活,完全处在一种放任自流的状态中。
耳朵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或许这代表着“安全”。但在阿浮心里,总有一丝莫明的躁动,熟悉的躁动,在旷野上看到被鲜血染红的草原时曾有的躁动。阿浮不敢多想,也没有心思去怀念,只是一个人,每日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着梦里魂牵梦绕的家乡,回忆那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曾经踏足的家乡。
第八次觉睡醒,阿浮又看到了卓月。他还是那一身淡蓝色的衣服,浑身散发着肃然的气息。
“你通过了第一次测试,”卓月淡淡地说“成绩还不错。”
“测试?什么测试?”阿浮满腹疑问。
“两个星期里,没有人和你说过一句话。这是我对你的‘寂寞’测试,”卓月凝视着他,淡淡说道,“不要小看了它,并不是每个人甫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都可以做到的。”
略一沉吟,卓月继续说道:“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情绪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丝毫的波动,连最基本的恐惧也没有,很难得。”
卓月看着满脸疑惑的阿浮,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从阿浮的衣领上取下一枚扣子,说道:“这是‘情绪矢量器’。它清晰地纪录了你这十四天来的情绪变化,除了最初一天的忧虑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变化了,很难得。”这是卓月第二次重复这三个字。
“两星期!有那么久么?”阿浮大惊,心道看来虚度日子实在很容易,“我从小就这样,既然没有能力抗拒,还不如顺其自然,这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的确如此,这算不了什么。不过,控制情绪的能力却是一个人性格的基本。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当我们生气或者激动的时候,体内的免疫系统的抵抗能力会下降,丧失很大部分对病毒的抗拒能力,否则,为何大喜大悲之后很多人会大病一场?再者,经常的情绪波动会使我们自己的身体系统释放出一种有毒物质,叫做‘毒性荷尔蒙’。如果长时间累积,就会像吃慢性毒药一样,慢慢损伤身体机能。中国古代的高僧为什么大部分都比较长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简单来说,就是控制自己。只有首先能控制自己的人,才有资格控制其他人,明白了么?”卓月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如同在谈论一种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生物,“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
连中学都未读完的阿浮怎么会知道这些道理,除了点头称是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话可说:“上课...怎么我还要念书吗?”
“念书倒不尽然。不过,你的确有许多东西要学习。从明天开始,你要搬到‘诺亚’底层,你会认识很多新朋友,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卓月懒洋洋的依在门沿上,又点燃了一只香烟。
“心理准备?认识新朋友还要什么准备?准备礼物?”阿浮一听有新地方可去,顿时来了精神。
“礼物倒不用,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卓月轻轻一笑,说道,“你的新朋友们,可都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难道是神仙?”阿浮难以相信的笑了起来。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已经有心思开玩笑了。”卓月淡淡地说道。
明天,明天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阿浮顿时有些兴奋起来,望着卓月离开的背影,耳朵里听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明天开始,请叫我‘卓老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