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宗的主城“乱石窟”,位于螺谷的山中,山腹中空,矗立着高约几百米竹笋状、大小一致的巨型圆柱体。上面有窗,一窗便为一户人家。 其间有鸟不断徘徊,有各种绿色植物和鲜花迤俪而下。另有一瀑布注入一深潭,深潭出水,围绕在圆柱体四周。 璃华五人来到宗主所在的殿堂,见到宗主师吾定时,已是早晨,天色大亮。 师吾定身形高大魁梧,坐在铺了兽皮的石椅上,就像是一座山石,不怒自威。他五官古朴,身上披一件纯白色的披巾,眼睛有点泛红,像是整夜没有睡的样子。 “宗主。”丘石上前,朝师吾定行礼,“弟子这次求见,是想要宗主答应,让我们使用时空之门。” “我不知道你们使用时空之门,有什么理由。”师吾定摇头,“而无论什么理由,现在都不行。” “宗主,为什么?”丘石心急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现在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们这里不能缺少战斗力。”师吾定叹口气,“你们既然来了,就顺便去看件东西吧。看了那东西,你们就知道必须留下来的原因了。” 师吾定挥挥手,旁边侍立的磐石罗汉上前,朝五人道:“随我来。” 接着,引璃华他们走出殿堂 璃华五人心中满怀疑虑,不知道师吾定要他们看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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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罗汉领着五人穿过长长走廊,来到一个很大的房间,和他们一起推门进去。 那房间四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形状的瓶瓶罐罐。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般草药香。 这种地方璃华很熟悉,是“巫”或者“药师”研制开发各类药品的地方。 房间并排摆着七八张石床,其中一张石床旁站着几个药师和巫。而石床正中,躺着一个死去的兽人。 脸部狰狞恐怖,身上鳞甲遍布,牙齿指爪锐利。和璃华他们昨夜见到的兽人,几乎一模一样,体型也是个女子。不同的,只是这兽人毛发显黑色。 “是离鸿这孩子没错。”其中一个药师长长叹口气,低声道。 丘石听了,只觉得一下子头皮发炸,冲到那个药师面前,揪起他的衣领,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璃华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只觉得脚像被钉在地上,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离鸿,是和蜃珠一起组队的罗汉宗女子。如果说这个躺在石床上的兽人是离鸿,那么蜃珠…… 药师将丘石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咳嗽了两声:“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很难接受……但是,总要面对的。” “我们在六百年前失踪的战士们,被暗魂污染,失去神智,变成被暗魂操纵的傀儡。而且受到暗魂力量的影响,在六百年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改变形态,活到了现在。”药师黯然朝他们解释。 “那么,有没有办法救他们?”驭宿抱着一线希望开口,“呃,比如说药剂、净化术之类的。” “恐怕没有。”药师摇头,“除了天星宗之外,其余四宗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左右,那些变异的战士经过六百年岁月,活到现在,九成是靠着暗魂力量的支撑。” “就算能够研制出药剂,使用之后他们也会因为散去暗魂力量,达到寿命的极限,从而立即死亡……更何况,这种药剂我们目前听都没听说过。” 丘石一拳砸在身旁的墙上,屋顶灰尘扑扑而下:“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恐怕,只有将他们彻底消灭。”药师长长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他们自己有知觉,想必也不愿意这样活下去吧。” 璃华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死死攥住双拳,直至指甲刺入掌心肉中,一缕鲜红沿着指节淌下。她忽然一个转身,朝门外走去。 终于明白过来……昨天他们遇到的那个兽人,很可能就是蜃珠。 药师的话仍在耳边萦绕—— 恐怕,只有将他们彻底消灭。 真的,只有将他们彻底消灭吗?或许面对别人,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出手……但是面对蜃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无法想像。 丘石跺了跺脚,低着头,也跟在她身后走出大门。 …… “你们的朋友,也在失踪者的行列中吗?”药师见璃华和丘石这样,朝身旁的崇祖问道。 崇祖苦笑点头:“是。” 药师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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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华在“乱石窟”圆柱形的建筑之间,纵身几个起落,来到了瀑布旁边的建筑,这才在建筑之顶抱膝坐下。她仰头,望着银练般的瀑布从悬崖落下,在岩石上跌得粉身碎骨。 丘石来到她身旁不远处,同样抱膝而坐。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丘石的声音才十分艰涩的响起来:“喂,你说,昨夜那个人……不会是蜃珠吧,对吧?” 璃华摇摇头,不回答,将脸埋进膝间。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愿意与否,理智和思考却能够在这个时候运转。 如果那个兽人是蜃珠,那么昨夜的那场幻像,就能够解释得通了。这个世界上,天赋异禀、能够操纵和制造蜃气的人,只有蜃珠。 再加上那条共鸣的长鞭…… “璃华……那个兽人拿着蜃珠的长鞭,可能只是巧合啊,你说是不是?比如说,蜃珠不小心丢了那条鞭子,被别人捡到之类的。”丘石望向璃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勉强想在脸上挤个笑来,却怎样也笑不出来,“一切……可能都只是巧合而已。” 璃华抬起脸,看了看丘石,沉默着。 丘石身材高大魁梧,外型极阳刚威猛的一个人,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表情小心翼翼,怎么看都很滑稽。 她却笑不出来,只觉得悲哀。丘石现在的心情,和她一样吧。 只不过,她已经无法逃避呼之欲出的真相,他却还要自欺欺人。 她忽然朝丘石勾起唇角:“你说得对,有可能只是巧合。” 她懂得丘石的心,所以不忍伤害,不忍击破他的自欺。 丘石将手撑在膝上,松了口气的模样。 风拂过瀑布,将细密水珠打在她身上,冰凉。 …… 三道人影,崇祖、驭宿、邵贤恩,在建筑之间纵身几个起落,来到了璃华和丘石身旁,在他们旁边站立。 “璃华,丘石,你们不用担心。”驭宿开口,“就算别人说不能救,不一定就真的不能救啊,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说完,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崇祖:“喂,你说是吧?” 崇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我并不认为是这样。” “喂!”驭宿听他这样回答,不由大惊失色,又用力捅了下崇祖。 崇祖却仍旧坚持:“我不认为在真正的战斗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正确的事情。璃华、丘石,你们是在战乱中成长起来的战士,应该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驭宿既震惊又气愤的看着好友,完全说不出话—— 蜃珠对于璃华和丘石而言,重要到什么程度,崇祖应该很清楚。就算事实如此,也不能就这样直接讲出来吧。 这样实在太过份、太不近人情了。 “我言尽于此。以后该怎么做,离开这里之前,你们自己想清楚。”崇祖说完,转身就走。 驭宿看了看坐在原地动都不动的璃华丘石,又看了看崇祖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纵身跟在了崇祖身后,没好气的大吼:“喂!你给我等等!!” …… 大约前行了数十丈的距离,离璃华他们已经很远了,驭宿终于追上了崇祖,伸手就想抓住他的后心,喘着气:“喂,你站住!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崇祖的后心处升起一团烈火,拦住了驭宿那一抓,在原地站定了,缓缓转过身,望向驭宿:“我以为,我讲的很明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觉得,你讲的还很有道理是不是?!”驭宿气愤非常,“你知道璃华和丘石是什么心情吗?!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眼下这件事情,我不讲……或者和你一样,讲些安慰人的话,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吗?”崇祖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神情平静,“我们的战队是五人一体,是无法分割的。遇到强大敌人的话,战队中有人对敌方犹豫留手,我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这样也无所谓吗?” "混蛋!”驭宿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瞪视着他,泪水都被气得涌上来:“对方是蜃珠!是璃华最好的朋友,是丘石喜欢的人!你对他们说这种话,还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感情?!把你的话收回去!” 之所以会流泪,不仅仅是因为崇祖对璃华和丘石说了那样的话。更因为,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失望。 崇祖在驭宿目光的逼视下,坚持道:“我没有错。” “那么……如果被暗魂污染的人是我呢?你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然后毫不犹豫将我杀死吗?你是不是可以做到?!”驭宿咬牙。 崇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对没有发生的事情,做任何假设……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好,很好!”驭宿松开崇祖的衣领,周身忽然金光暴起,“崇祖,我一直都错看了你!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怎么,想和我打架吗?”崇祖双臂微张,数团红色的火焰蓦然腾起,包围于他身体四周。 “没错!今天我就来打醒你!!” 驭宿挥手,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就朝崇祖斩了过去。 驭宿心中气急,起手式就是天星宗的顶级武学“三凶陷落”,且用尽全力,毫不留情。 崇祖连忙后退,却始终慢了一步,衣角被驭宿剑气斩裂,心中不由升腾起怒意:“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崇祖挥出右掌,掌心中蹿出火流,在半空中幻化出巨大的火凤凰,朝驭宿呼啸而去。 …… 邵贤恩望见一团火焰、一团金光在远处蓦然升腾,接着自风中传来金戈交击的声音,知道驭宿和崇祖打起来了,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朝驭宿和崇祖那边冲过去。 “住手!求求你们,快住手!”邵贤恩来到他们不远处,有些束手无措的大声呼唤,急的泪水湿了眼角,“我们是同伴啊!” 那两人却哪里听得进去,彼此都红了眼,竟双双集气,准备祭出绝招。 赤红色与金色的光球,分别在崇祖和驭宿两人掌中凝集。 两人现在的实力,都可以说名列一流战士。如果这样用尽全力打下去,两败俱伤不说,恐怕在战斗范围内,罗汉宗主城的建筑都会被破坏殆尽。 邵贤恩咬了咬下唇,来不及多想什么,纵身上前。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这两人斗下去。 邵贤恩站在两人中间,伸开双手,两道青芒分别朝两人手中正在凝结的光团激射而去。 当红色与金色的光团接触到青芒时,就像是雪接触到了火,刹那间自两人手中消散。 “不要再打了!”邵贤恩乞求的望向两人,“崇祖、驭宿……这里是罗汉宗的主城,你们应该知道,在这里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崇祖缓缓放下了手,望着邵贤恩,眸子里光芒闪烁不定。 与其说他是被劝得冷静下来了,不如说是为邵贤恩适才的举动震惊。 他和驭宿刚才的对决,可以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邵贤恩冲到他们中间,很轻易的就将他们所集的斗气化解。 他以前就知道这个瘦弱少年的力量不弱于任何人,却不知道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实力……是什么样的实力? 如果真正打起来的话,他和驭宿两个人……不,就算再加上璃华和丘石,恐怕都不是邵贤恩的对手。邵贤恩,应该是他们五人中力量最强的一个,他以前竟完全没有发现。 这时,璃华和丘石也赶了过来,来到崇祖和驭宿面前,看他们已经住了手,不由松口气。 与此同时,只见十几个罗汉宗的弟子来到他们面前,领头的大弟子朝他们抱了抱拳,沉声道:“看来,诸位并不适合在这里久待,请即刻离开吧。” 五人互相看了看。 刚才崇祖和驭宿双双对峙,差点破坏了这里,主人因而出来逐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对他们这些外人没有动手,已经是非常克制。 “是,很抱歉,我们这就离开。”崇祖深深吸了口气,朝那大弟子回礼之后,便纵身朝“乱石窟”的出口方向而去。 四人也明白当下的情况,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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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乱石窟的路上,五人都沉默不语。 邵贤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崇祖:“崇祖,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崇祖想了想后回答:“千萍村。” 上次夜里,暗魂来侵袭千萍村,应该并不是偶然,而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千萍村位于人类世界与暗魂世界的中间地带,也相当于一个缓冲带,谁占领了这个地带,谁就能在战斗中取得先机。 暗魂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和智能,但它们的主体却是有意识和智能的。 暗魂上次不得手,必然会有下次。无论如何,目前必须以保护这个村子为主要任务。 …… 来到千萍村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远远望去,只见田地里,有不少农夫在犁田。 村口的大树下,昨天他们借宿人家的女孩儿——绯儿,正在那里和几个孩子抓沙包玩,看到他们回来,欢呼一声,就粉蝶般亲热的扑过来:“战士哥哥,战士姐姐,你们今天晚上还住我家吗?” “是啊,还住在你家。”驭宿喜欢她天真活泼,上前双臂一伸抱住她,笑嘻嘻将她高高举起,又放回地上,“对了,这个送给你。” 说完,从口袋里摇出一个玻璃瓶子,放进她的手心。 绯儿晃着玻璃瓶,好奇的端详:“这、这是什么呢?” 那里面放着各种颜色的,透明的小球,在阳光下五彩缤纷,非常漂亮。 “呵呵,这是维生素糖丸,你吃一颗看看。”驭宿用食指抠动了瓶口上的开关,从瓶口内滚出一颗橙色的透明小球,他拈了这颗小球,送进绯儿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嗯……甜的!”绯儿拿着玻璃瓶,吮着嘴里的糖球,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对啦,我这就回去告诉爸爸妈妈,你们要来我家!他们一定也会高兴的!” 话音未落,就再度粉蝶儿般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 五人跟在她身后,唇畔都不知不觉泛起一抹微笑,或深或浅。 就算前方有再多悬而未决的事情,在看到这天真无邪的孩子时,或多或少,心里还是会产生欢喜。 如同看到了未来和希望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