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似乎并没有一口吞掉阿浮的意思,只摇动着硕大的头颅朝阿浮缓缓靠近。 “吾命休矣!”阿浮紧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不停盘旋着这句从古文里学来的话,想借此来分担一些内心的恐惧。刺鼻的腥臭越来越浓烈,一条湿漉漉的东西舔到了他的脸上。 “老天!臭蛇在摸我的脸!”阿浮一惊之下,顿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起来。双耳的热度越来越强烈,直烧得他头脑发昏。 过了良久,阿浮感觉不到巨蛇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缝。只见巨蛇不仅缩回了舌头,连身体都缩成了一团。从高处呆呆地俯视着阿浮,既没有想吃他的意思,也不大像允许他离开。 “居然不吃我?!......”阿浮顿觉一阵兴奋的狂喜,其中又莫名其妙夹杂着点点的失望,这感觉可实在是难以尽述。 巨蛇傻看了一阵,似乎突然对仍然昏迷的素米产生了浓厚兴趣,饶有兴致的慢慢把头伸了过去。 阿浮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跃到素米跟前,口中高喊道:“你别动她!”也不管这蛇是否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巨蛇似乎被阿浮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又把头缩了回去。 阿浮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又不禁暗暗焦急起来。 他这一不动,巨蛇也就跟着静止了。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先移动一步。 正当对峙之时,一阵马达破空的声音由远及近。阿浮抬头望天,只见一艘人类飞艇正从远方迅速靠近。 地上群兽也都停止了大嚼,诧异地望着天空,略一迟疑之后,众兽忽然像潮水般地分开,从中间走出一只身躯并不算大,但颜色却最为鲜艳的类狮子般的野兽。它抖了抖身上深青色的毛发,向着天空狂声呼啸。怒吼声中,四周群兽响应,数千声高低不同的吼叫同时响起,声动九天。天上盘旋的巨鸟,奋力抖了抖肉翅,向着飞艇急速掠去。 就在巨鸟快要接近艇身的时候,几下耀眼的光芒闪出,冲向飞艇的巨鸟纷纷坠下。地上的众兽见状一愣,顿时有几只咆哮着冲出队伍,扑向了急速堕下的巨鸟。深青色类狮兽转头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刚刚想动口的那几只野兽连忙停步,缩着脑袋退回了兽群,神态大是恭敬。类狮兽懒懒地摇了摇头,神情似乎颇为满意,随后向空中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吼叫,率先撒腿往丛林奔去。刹时间,刚才还拥挤的兽群顿时纷纷奔进丛林之中,散了个干干净净。空旷的旷野上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骸,就连阿浮旁边的巨蛇也回身缩回了峡谷。 飞艇在天空盘旋了几圈,确定兽群已经走远之后,才缓缓降落到了阿浮身边的空地上。阿浮心中一阵惊喜交加,多日来的疲惫和恐惧同时迸发出来。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阿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夜陪伴着他的故乡,回到了他朝思慕想的父母身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父母的长相;无论他怎么呼喊,也跟不上父母缓慢的脚步... ...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黑色毛毯的床上。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小到刚好够放下一张床。离地十米有余的高处有一扇更小的窗户,淡淡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 “你醒了?”一声低沉的男声在他耳旁响起。不知何时,门已被悄然打开,一个身着浅蓝色衣服的男人正凝视着他。 “啊,对...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浮歉然一笑,艰难地起身问道。 “不用起来,躺着会舒服点,”男人并不回答他的话,不急不徐的说道,“你已经获救了,这里很安全。” “那... ...我的朋友呢?”阿浮急急问道。 “你是说和你一起的小女孩?她太过虚弱了,我们接回来的时候依旧昏迷不醒,我已经派人将她送进了深切治疗室,不用担心,”男人慢慢地转身,似乎就要离开,“以她的身体素质,能坚持到这里,实在是奇迹。” “请别走... ...我... ...我能吃点东西么?”阿浮略一迟疑,试探地问道。 “恩,当然。能走的话就跟我来吧。”男人依旧是不急不徐地说着,迈步向外走去。 阿浮赶紧翻身下床,活动活动了睡得麻木的双脚,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满眼望去都是银灰色的墙壁,给人一种极压抑的感觉。各种红色的奇怪字符随处可见,却并不是他说了十三年的中文。所见之人都在忙碌着,神色匆匆,脚不停留。没有人开口,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这个灰色的世界。 过了几道金属门,阿浮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有一张足以坐下五十人的巨大圆桌,一块发出乳白色光芒的巨大屏幕高高悬挂在头顶。上面依然是跳动着各种各样鲜艳的红色字符,阿浮仔细看了看,那些奇怪字符似乎是在不停重复,心里不禁大感疑惑,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坐,”男人随手一指桌前,“想吃什么就按目录,不用客气。” 阿浮急切地坐下,一望眼前的菜单,心里暗呼还好,这是他的“老兄弟”,中文。阿浮随手按了一个套餐A,三十秒之后,他面前的桌面缓缓下陷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猪扒饭现身眼前。 阿浮心里一阵欢呼,顿时狼吞虎咽起来,两日不吃饭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过。 “你刚才问,这是什么地方,对么?”男人在阿浮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 “是啊是啊,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浮忙把嘴里的一块猪肉奋力咽下,转头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浓黑的短发,一双眼睛里散发着坚定的光芒,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最特别的是他挺直的鼻梁,给整个脸孔无形中增加了一股肃然之气。这算不上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却浑身散发着刚毅的气息。 “本来,你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但我却对你产生了兴趣,所以这是一次破例。也因如此,无论在什么时候,我现在所说之话绝不能向第三人讲起。能遵守么?”男人一转头,低声说道。 “哦... ...这个... ...当然,我对谁都不说就是了。”阿浮心下揣揣,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回答。 “阿浮,今年十四岁,还有六十二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出生地不详,成长于陵丘。父母不详,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当然,他是你的领养人。六岁进入小学,八岁完成了别人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学业进入中学。九岁辍学,从此流落街头,四年来靠偷蒙拐骗过活。曾十一次进入少年教育所进行拘留,留下了十九次偷盗纪录,没有伤人案件。这就是你以前生活的全部,”男人点了一只烟,如数家珍般的淡淡说着,“而你的爷爷,是一位铁器作坊的老工人,在你九岁的时候去世,这也是你辍学的原因,对么?” “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从男人甫一开口开始,阿浮的嘴巴就慢慢张大,到最后几乎连眼珠也快掉地上了。 “我甚至可以准确地说出你每一次偷盗的时间、地点、手法和同伙,以及,还有那些并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你相信么?”男人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不用... ...不用了,我相信,相信... ...”阿浮瞬间胀红了脸,喃喃说道,“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没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而现在,你却要知道,”男人缓缓转过脸来望着阿浮,“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被他的眼睛一看,阿浮顿时生出一种在人面前没穿衣服的感觉。 “这里,是六公里深的地下,所以,我们是绝对安全的,”男人深深地吸入一口烟,继续说道“一年前的一月一日,相信你记得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再赘述了。三十五年前,一位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一块石碑,一块无法用仪器检测出形成时间的石碑。我们用了三十年时间来进行破译。就在五年以前,我们终于明白石碑上面记载了什么... ...上面记载了今天我们所要面对的一切,包括这场灾难。所以,我们修建了这里,这个临时的避难之所...” “三十年!你的意思是... ...你们早就知道今天的事?那你们为什么...”阿浮惊奇地叫了起来。 “...如果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就不要打断我的话,能做到么?”男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好... ...当然,没问题。”阿浮讪讪的应着,心里愤愤道,“好大的架子... ...” “在心里骂人可不好,你爷爷没教过你么?”男人淡淡的掐灭了烟头,说道。 “.......”阿浮闻言大惊,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多想什么,只是心里奇怪万分:“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还没自我介绍,我姓卓,叫卓月,恩,是‘月亮’的‘月’,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男人冷冷的脸上竟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阿浮习惯了卓月的冰冷神情,顿时被这忽然展露的笑容给吓了一跳。随即又不禁开始自责起来,从没听说谁被别人的笑容吓到过... ... “当我们修建好这里之后,就开始深思如何才能抵御这场灾难...”卓月接着说道。 阿浮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马上想起卓月刚才的话,忙把剩下的话吞进肚里。 “你想问怎么抵御对么?”卓月又是淡淡一笑。 这次阿浮有了准备,再没被突然“吓到”,心里不禁有点得意,连忙点头。 “没有办法... ...是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办法抵御。”卓月神色一黯,轻轻说道。 “那... ...我们只有等死?”阿浮闻言顿时脸如土色。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以后你在这里日子还很长,慢慢来,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想看看你的朋友么?”卓月缓缓起身问道。 “想,当然想!”阿浮一想起素米微微翘起的唇角,马上来了精神。 卓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朝另一个门走去。 阿浮立时想起这人好似有能猜出别人想什么的怪本事,脸上顿时有点不自然了。 “啊,那个,卓...卓月大哥。”阿浮似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忙快步跟上叫道。 “恩?还有什么想问的?”卓月回头问道。 “不... ...不问什么。恩... ..那个... ...我只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还有素米。”阿浮微笑着说道,也不待卓月回答,率先走出门去。 卓月一愣,往着阿浮瘦削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本就是场赌博,既然输无可输,又何必在乎再押上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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