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华五人进入千萍村,敲开一家农户的门。出来应门的,是个有着红润健康脸颊的青年农妇。 “请问这位姐姐,我们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吗?”驭宿笑嘻嘻的上前,朝农妇行了礼。 农妇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身着铠甲,风尘仆仆,便认出是战士,连忙开门让他们进来:“当然,请进……就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在这个暗魂肆虐的世界,人类之间空前团结,像这种毫无芥蒂的相待,是经常的事情。 五人进了屋,只见简陋的屋子中间架着一个大锅,锅下有炉火。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坐在旁边,正拿着长柄勺,搅动锅里煮着的东西,香气四溢。 这时,一个青年农夫用毛巾擦着手,从里屋出来:“阿凝,谁来了?” 他的裤腿脚脖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田地里回来没多久。 “是过路的战士。”农妇一边回答他,一边招呼五人坐下,“借住一晚。” “啊,那还不快去,把我们家的腊肉拿出来?”农夫走到五人面前坐下,吩咐农妇。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驭宿连忙推辞,“我们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久,多少知道这里的一些人情世故。在2076年的世界,腊肉之类的食物不算什么,但在这种贫困的地带,对这些贫困的人来说,绝对是稀有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就等于是倾其所有。 “哎,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啊。”农夫憨厚的笑着,“要不是你们,我们还不能够回到这里,继续生活呢。” “对啊对啊。”农妇从屋角取了一串腊肉下来,笑得灿烂,“现在田也犁好了,种子也撒下了,还喂着好几头豚仔,粮食和肉将来都不会缺,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真的不用专门为了我们这样。”驭宿为难的挠挠头发。 “妈妈,今天吃肉吗?”旁边的小女孩忽然开口,盯着农妇手中的腊肉,抿了抿粉红色的小嘴,一双黑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期待。 “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农妇笑着坐下,拿出一把小刀,将手中的腊肉削成薄片,一片片放进沸腾的锅里,“绯儿也可以沾沾客人的光。” 看到小女孩期待的眼睛,驭宿也不好再继续推辞下去。 那就……以后猎一头山猪,送给他们家,以偿这片盛情吧。 “其实,看到你们到了这里,我们就觉得很安心。”农夫笑笑,让女儿趴在自己膝上,“当年我从这村子里逃出去的时候,才十几岁。那时候真的很吓人,因为暗魂的袭击,死了很多很多人,村子也接近废弃了……曾经以为,有生之年再也不可能回到这里。” “但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击退了暗魂,让我们重新返回故乡。要知道,我们的父母和祖先,都埋在这里呢。真的很谢谢你们。” “没、没有啦……”驭宿被赞的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 其实,他一开始加入这次行动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钱,为了回到未来社会后,优厚的待遇。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他开始越来越感觉到,此行充满了意义和收获。 “爸爸,他们是什么人啊?”小女孩趴在父亲的膝上,带点好奇和羞怯,朝璃华五人张望。 父亲刚才说的话,她听不太懂,但也明白父亲是在感谢他们,发自内腑的感谢。 “他们,是守护我们的人。”农夫微笑着低下头,抚摸着她细软的发,“是守护和平幸福的战士。” 此刻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鼻端尽是食物的香气。 璃华听到农夫的这句话,心底蓦然就有一种感觉开始细细滋生。是温暖,亦是酸楚。 曾经一度,以为失去了羽沧澜,什么都失去了……却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需要她,需要她的的守护。 龙骨山镇的那条狰狞巨龙,之所以会露出令人畏惧的尖利爪牙,忍耐着几百几千年的寂寞,也一定是因为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以前一度以为自己,和那头巨龙是同类。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巨龙是因为强大,因为守护着人类,才变得孤单;而她是因为寂寞,因为失去了羽沧澜,才渐渐变得强大。 她害怕寂寞,很怕很怕。 她根本不是那条巨龙,她只不过是头一直躲在角落,舔着自己身上伤口,同时因为害怕寂寞,因为害怕失去,而长出爪子的幼兽。 她所谓的强大,其实一直只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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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户人家住到半夜,璃华忽然被一声接一声的响亮钟声惊醒,翻身跃起,朝门的方向冲去。 有人敲响了村子中间的铜铸警钟。而此刻敲响铜钟的理由,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暗魂突然来袭。 屋内亮起两团强光,是驭宿和崇祖拿着手电筒,和璃华同时冲向门外。丘石和邵贤恩,也紧随其后。 “请问……是暗魂来袭了吗?” 五人来到门口处时,身后传来农夫带着惧意的的声音。 驭宿回过头,看到农夫和农妇衣冠不整的站在那里,他们的小女儿被农夫抱着,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襟。 “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击退暗魂的。你们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就对了。”驭宿勾起唇角,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朝他们竖起大姆指,“你们也说过,我们是守护你们的人。” 眼下五人联手,心灵互通,战阵的威力今非昔比。驭宿心里是的确有自信,能够保护这个村子。 驭宿说完安抚这对夫妇的话,转过身,和同伴推门而出。 …… 暗魂的变异兽军团出现在村口。 皎洁的月色之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闪亮鳞甲、尖牙与利齿。 “布阵!” 璃华五人来到变异兽群的对面,很快结成圆形阵势,彼此对峙。 丘石首先布下土之结界,将村子罩在其中,防止变异兽群突进,伤害村民。接着,邵贤恩自泥土中召唤出藤蔓,束缚兽群的行动。 经过前番与风石兵团的战斗,现在他们联手布阵,无论在配合上,还是力量的控制收放上,都已是轻车熟路、达到了心灵互通的境界,比开始时强大了何止百倍。 然而这次的敌人,却和他们从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驭宿朝兽群中激射而出的无数剑气,所到之处无坚不摧。然而,剑气过后,兽群破碎的残躯便迅速愈合重生。 地上,连敌人的一滴血也见不到。只看到眼前的大地,被凌厉剑气割得支离破碎。 璃华见此情景,不由沉吟。 这种不断重生的状态,倒有些像以前,云夙渡为考验她和蜃珠,设下的机关人……但是,眼前这些变异兽,明显不是机关人。 它们在呼吸,每一丝肌肉都是活生生的,不可能是土凝石的原因。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驭宿,停止攻击。”她刚想到这里,阵中的崇祖忽然发话,“璃华,和驭宿换位,你来主攻。” 其余四人听崇祖这么说,不由心中诧异。 五人之中,由天星宗的驭宿在阵眼主攻,其余四人分别用本宗能力,在相应的位置辅助,才能够将阵法威力发挥到最强。而璃华的属性是水,是治疗,换她当阵眼主攻的话,只能削弱阵法的攻击威力,是布阵大忌。 但崇祖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绝对不会没有理由,四人更是对他深深信任。于是他话音刚落,驭宿和璃华就身影交错,一瞬间换了位置。 璃华自腰间抽出长鞭,鞭身刹那布满蓝光,只见鞭影重重,如灵蛇般朝兽群涌去。 如预料般,论凌厉攻势,完全不及驭宿。 然而没有预料到的是,鞭影所过之处,兽群竟如同蒸汽般消散,刹那间无影无踪。 “看来我猜的没错,真的是幻像。”崇祖的声音自璃华身旁传来。 驭宿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变异兽,和以前我们在那个洞窟里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幻像。” “不完全一样。”崇祖回答,“以前我们看到的,是自己心灵的反映。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被敌人操控着的幻像。” 丘石接下去:“幸好,璃华拥有能够划破一切幻像的鳞鞭。” “贤恩,你能感觉到操控者在哪里吗?”崇祖望向邵贤恩。 邵贤恩点头,蹲下去,将双手按在地面上:“我试试看。” 耳畔,传来方圆数十里之内,草木鸟兽的声音。 他本就拥有通过生物感知敌人的能力,而五行阵法又将这种能力提升十倍不止。 “在那里!”邵贤恩忽然叫出声。 与此同时,前方大约二十余米处,大地忽然裂开一道缝,然后从裂缝中慢慢升起一个影子。 “真是不简单哪,居然能破我的幻影,并且找到我的真身。”影子发出刺耳的咯咯笑声。 璃华五人心灵互通,刹那间施展身法,冲到了影子的面前,将影子团团围在正中。 月光皎洁,五人将眼前的暗魂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暗魂,他们从来没有在战斗中,甚至是在图鉴中见到过。那是一头遍体生鳞,目光如火如炬,直立行走的兽人。 兽人有着长长的深绿色毛发,一直拖曳到地上。如果忽略那些遍布在身体上的鳞,忽略那狰狞恐怖的脸,忽然锋利的指爪,光看身形的话,竟是个窈窕的女性。 “你已经被战阵包围,注定逃不掉了!”驭宿双手结印,金色光芒于其间凝结。 “那就试试看好了。”兽人忽然出手,一条裹着黑气的长鞭如蛇般朝驭宿袭来。 “当心!”璃华的长鞭几乎同时出手,缠上了兽人的长鞭。 闪耀着美丽蓝光的长鞭,与包裹着黑气的长鞭,如蛇般互相紧紧缠绕,忽然间发出了共鸣。 璃华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置信,神智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动摇。 难道这是……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就是璃华这一瞬间的动摇,由五人组成的,严丝合缝,近乎完美的结界,产生了一角裂缝。 兽人发出声尖啸,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冲向战阵崩裂的那一角,冲破了战阵。 然后几个起伏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璃华五人的视野范围内。 “璃华,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崇祖微微皱眉,望向璃华。 就算是见到了陌生的暗魂,以她的能力和自控,不应该发生这种状况。 “……对不起。”璃华沉默片刻后回答,“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状况了,我保证。” “问题是,你拿什么保证?”崇祖推了推眼镜,坚持道,“璃华,我要知道原因。” “我……”璃华不自觉的紧紧咬住下唇,感觉到有冷汗,从脊背和额头处一颗颗往外冒。 不、不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一定不是。如果是那样的话…… “崇祖,你别逼她。”驭宿拦在她和崇祖之间,“如果她不想说,就不要让她说了。” 说完,有些担心的看了璃华一眼。 自他认识璃华的那天开始,从没看到过,她产生这样掩都掩不住的恐惧神情。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在这个村子住下,观察一阵子好了。”丘石偏过头,心里不知道怎么,浮上一丝不安的预感,“那个怪物……有可能再回来。” 其余四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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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返回千萍村,安抚了众村民之后,返回原来的农家。 这时仍然是深夜,虽然璃华完全没办法入睡,但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于是仍旧静静合衣躺在火炉旁的草席上,心头澎湃不已。 刚才她和兽人交手的时候,兽人手中所持,笼罩着黑暗气息的长鞭,和她的长鞭产生了共鸣。 据她所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与她的长鞭产生共鸣的长鞭,只有两条。 一条是祝由宗的终极武器晨露,在宗主巫抵手里,另一条就是蜃珠手里所持的长鞭。因为只有这两条鞭,和她手中的这条鞭一样,是用器炼铁打造。 那个兽人手中的长鞭,不可能是宗主巫抵的。那么,就只可能是属于蜃珠。 看那条鞭的模样,浊暗之气深深凝结,显然是已经被暗魂浸染了几百年之久。难道说,蜃珠在六百年前遇到了什么不测,从而导致她的长鞭落入敌手? 越想就越觉得心悸心惊。 但同时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猜测。就算那头兽人手中所拿是蜃珠的长鞭,就算那条长鞭迈越了数百年的时间,来到当下,蜃珠也不一定真的就出了事情。 正因为是猜测,没有办法证实,所以她不能说出来,只能将其埋在心里。 …… 怎么样也无法成眠,心头越揪越紧。窗外还是黑沉沉一片,璃华也顾不得同伴们都在睡梦中,终于无法按奈,起了身,轻手轻脚就朝门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驭宿身形一晃,在对面拦住了璃华,压低了声音:“璃华,你要去哪里?” “让开。”璃华急着出去,冷冷瞥他一眼,“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她担心蜃珠,是她私人的事情,她不想拖累没有关系的其他人。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你一直都没有睡。”驭宿眼睛里掠过一抹受伤,“我以为,我们算是生死之交。” “是啊,璃华,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旁边丘石从草席上坐起身,在彤红的火光中笑着望向她,“没睡的,不止你一个人啊。” 与此同时,崇祖也坐了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璃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邵贤恩来到她身旁,期期艾艾的开口,“虽然我的力量有限……但是我、我想帮你。” 忽然之间,璃华的眼角有点湿润,终于不再坚持最初的想法,点点头:“那个兽人使用的长鞭,是蜃珠的。” 丘石倒抽了一口冷气,跳了起来:“什么?!这、这样的话,我们要赶快想办法才行!” 又搔了搔头,虽然说着要想办法,但构造简单的大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做,于是带几分求助的望向璃华:“璃华,你说是吧?” “是的。”璃华肯定,“我想去时空之门,去六百年前找蜃珠。” “对!我们就这样做!这就动身!”丘石一拍巴掌,急匆匆就往门外奔。 “慢着。”崇祖在他身后开口,“未经允许,私自使用时空之门是重罪。我们应该,先得到管辖此间的罗汉宗宗主允许才行。” 时空之门可以自由来往于过去未来,共有五处,分别被五宗管辖,有专人看守。 以前因为怕扰乱时空的关系,时空之门一直是禁地,被封印着。最近为了搜集暗魂资料,才解开了这个封印,却仍旧不允许无关人员出入,看守相当严密。 “等不及了!我们直接闯进去吧!”丘石大叫,拍着自己胸膛,“有什么罪,我一个人来挡!” 崇祖望向丘石,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们能够轻易闯进入时空之门吗?” 看守时空之门的,都是各派挑选的精英强将。 “虽然不能够轻易得手,但是凭我们五人的力量,最终一定能够闯进去!”丘石再度大叫,“难道说,你怕了吗?!” “那么。”崇祖见他一根筋,只有接着往下讲,“你觉得是闯进去花费时间多,还是走一趟,告知罗汉宗宗主花费时间多?” “既然能够跨越到一个准确的时间,那么就算我们的时间在进行,蜃珠所在的时间却是停止的。那么,为什么不准备好一切,再启程呢?” 丘石虽说心急似火,也不得不承认崇祖说的有道理,于是拍了拍脑门:“好!那么我这就带你们去罗汉宗,去见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