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那边儿,时空机器已经完成,勇士的选拔就快开始了。”
“这么快?!”
“人类就是这样,每每死到临头,总能激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自古以来妖怪都羡慕人类,这是传统了。你一个鬼,创造了我们,又不懂我们。”
“别抱怨了,替我弄个身份,这次的选拔,没有背景可不好进。”
“就要走了啊,一点也不留恋吗?”
“我会一直留恋这里的,可该走的一定要走。”
黄昏,暮色微醉,醺醺然的天空像是待睁不睁的眼,酡红托着明黄。人间的太阳,越近西山,胭脂味越浓。
今天破例,我没去酒吧,趟着越来越稠重的夜色在这个城市的街头漫步,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是那么拥挤,我把自己埋没在这人海里,在人们的衣角裙边,手臂和手臂的缝隙间,只言片语与破碎的媚眼儿中穿行,像一阵风,撩起了寂寞,却无处依托。
城市越来越喧闹,也越来越容易隐藏。
我第一次来到人间时,踏上的便是这片土地,两千多年了,我绕着地球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又走回了原点。这个东方的小城市里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是一种坚硬到刻骨的香气,疼痛、醉人。
记忆中那的永远定格着悲伤的黄昏慢慢地贴合上来,盖住了人间的景色,眼前只有碧落无声的流淌,鬼母那双又淡漠又凄凉的眼,忽近忽远,忽闪忽现……
忽然觉得一切都不过是我一个闪念里的遐想,茫然四顾,自己似乎又坐在了碧落边,拥着鬼母带着一点点温度的身体,无边的黑暗沉积,压住我的心,稳稳地幸福。
怀中的鬼母静静的讲,她的故事像一个旋涡,吸进去便出不来。
“原来你是这样被封印的。”我听得几乎呆了,鬼母口中的人间让我着迷,那样纷乱又灵动的世界,每一个瞬间都变化着千姿百态的模样。风,风中的花瓣,花瓣上细碎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着的垂泪的美人……人间的鬼母该是什么样子呢?
是轻盈若水,还是寂寞如风?
心底,一棵寂寞在发芽。不知道时,对一切都无欲无求。 知道了,就放不下了。
“我们出不去了,对吗?”我的心里很乱,即害怕又期待。
“我是出不去了,但你可以!”鬼母的笑弯上嘴角,微微转身,一道媚人的眼波凌厉地划过,慑得我说不出话来。
“这个空间便是当初五行力量为了封印我而设下的法阵。”鬼母脸上的绿光贴着皮肤飞快地流转,五官似乎都跟着移了位,隐隐的有些狰狞。“暗金为天,幽土为地,碧水为引,冥火为炉,心木为蛊。这五行阵时时刻刻地消耗着我残存的能量,用不了多久,我的灵魂就要散了。”
察觉到我的手臂猛的抽紧,鬼母顿了一下,轻轻的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继续说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残魄凝聚的实体,死了也是解脱。可是盖娅的使命无人继承,我死了也会不甘心的,所以……”
“你要死,我就陪你一起死!我不想一个人离开,更不想去背负那个连你都扛不起来的使命!”第一次,我这样粗鲁地打断鬼母的话,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肌肤冰凉,柔若无骨。这样真实的触感,真的不是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拜托,不要赶我走,好吗?
“你一定会离开我的,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结局。”鬼母的声音低沉,语调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空洞的眼神也被苍凉添满,人一下子变老了,就连空气中都氤氲出一丝丝带着霉味的烟火气。
“五行阵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搭建而成,这五种力量是宇宙的本原,宇宙在这个基础上产生,换句话说,五行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神!它们把我封印在这儿,暗金为天、幽土为地,这样坚固的牢笼,我打不破,也逃不脱。碧水为引、冥火为炉,你看碧落,那流淌的便是碧水,碧水中的绿光则是冥火,清亮的光,清凉的水,却每时每刻都在灼烧我的灵魂。最要命的是五行之心,木在五行中代表生命的力量,看似温和,却能毁天灭地,心木为蛊,它就种在我的身体里,等待着有一天将我反噬、消灭。”鬼母的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嘲弄,我不知道她在笑谁,是她自己,五行,亦或是我。
心里已经隐隐的有了感觉,但我还在等,等她亲口告诉我,这一切爱与悲哀的根源。
“你就是那五行之心,我的儿子,你的使命是消灭我,可你却爱上了我,现在的你是这五行阵中唯一的破绽,只有你能从这里离开。”鬼母挣脱了我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走到碧落边,放声大笑。
她又疯了,我又能怎样呢?只能陪着她一起笑,笑得忘乎所以,不知所措。
“你知道当年我被封印前做过什么吗?那是值得我骄傲一生的事情!我扭转了时间!我改变了它的轨迹,虽然只有一点儿,但是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它一定能走成一个圆,交点就是我降临地球的那一天。你一定要出去,去人间,在我坠毁之前得到我的身体和能量,我的使命就由你来完成。”鬼母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燃烧着陌生的执着。
这样的鬼母,我不认识。为什么这样肯定我会听她的,现在,我可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这碧落是五行阵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水能生木,你从这里离开再合适不过,只是这水里有冥火,若想挡住它的灼烧只有拥有我的能量,来吧,吃了我,我的能量就能传到你身上。我吃了你这么多年,该换你吃我了。”恢复了正常的鬼母轻巧巧的走到我的身边,温柔的吻着我干涩的嘴唇,我看到了她的泪,柔柔的滑过她的脸,滑过我的胸膛,一路凄凉。 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我也想哭啊,心攥的紧紧的,从来都没这样疼过。
我把手轻轻地插进她浓密的长发里,纠缠起千丝万缕的留恋。
“你死了,我还能去爱谁呢?”我不知道是在问谁,也许只是在问自己。
鬼母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发现,叹息也可以如此美妙,感情轻轻地舒缓开,荡漾成了空中的一抹清香。宛如隔世的忧愁,虽然挂怀,却已然遗忘……
她在想谁?
“后来呢?”陶萜曾经这样问我。
“后来……后来我吃了她。”
这就是一切故事的结局,爱情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它抵挡不住一瞬间的诱惑,却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是一个鬼啊,鬼要什么感情。我是五行之心,可我背叛了正义;我是鬼母的儿子,却爱上了自己的母亲;我爱她,却吃了她。
到最后只剩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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