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从前, 前到一切事情之前, 天和地之间有一座山, 它从亘古就已存在在那儿,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一切该与不该的都已改变, ----能够改变的永远只是表象, 一如它曾经挺拔插入云端, 也曾孤独地在海底徜徉, 现在的它早已削减成了平地上一块简单的突起, 突起处埋藏着它永远不变的心, 还有心里的, 那个被封印的魂灵。 那是我的爱人曾经在这里沉眠, 睡过了万年的孤独,不再觉醒。
那个美丽的女人是我心中永远的神, 我为她搭建庙宇供奉我们的爱情, 她不是佛陀,她是血腥的阿修罗, 但是我爱她, ----爱情能让一切罪恶顺理成章。 什么?你问我她叫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我叫她----鬼母, 更久更久以前,人们叫她----暗魂!”
… …
“老板,换一段吧,这段你都唱过几百遍了!”
台下有人在嚷嚷,酒瓶砸在桌子上咣咣地响,我定睛瞧去,原来是一个狼人,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还没到月圆,脸上却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毛茬,黑绒绒的一片,被浓重的酒气熏着,根根毛管都兴奋得发胀,越发胡言乱语起来。
我轻轻地笑了,拨了拨手里的吉他,用眼神制止了陶萜和他的手下,问到:“那么,你想听哪一段?”
看到平时除了唱歌之外从不多言语的老板难得的好脾气,台下的人都跟着起起哄来。
“老板,来一段煽情的!”
“来一段生死诀别的!”
“我要听鬼母统治地球的那一段!”
“唱一唱你的鬼母的爱情!”
… …
“好了好了……”受不了这么多人一起吵,“昨天我唱到‘爱我所以吃掉我’对吧,今天我就接着唱下去,一定会唱到你们喜欢听的那一段的。”
琴弦轻撩,歌声响起:
“我的爱人鬼母,她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球, 那是一颗巨大的液体行星, 黑暗的宇宙中,像一滴银色的眼泪轻轻颤动。 她的美丽无法用语言形容! 流光逸彩的乐章凝固成华美的梦。
我亲爱的朋友,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 她是个魔鬼,也是个母亲, 这要看你怎样理解, 为了孕育她的孩子, 她吞噬掉了所有经过她身边的物体, 小行星、小彗星、尘埃甚至宇宙射线, 这没有什么不对, 她把它们融合,变成她的孩子。 孩子是母亲的翻版, 只不过是体积小上很多。 孩子们长大后便会离开母亲 她会赋予他们她的一部分灵魂, 就像是我们在成年礼上得到的一样。 成年后的孩子们飘在母亲的上空,围着她慢慢地旋转, 缓缓流转的是生命,更是思想。 她是他们的母亲,她是他们的神! 他们叫她----盖娅! 连宇宙都要嫉妒的美满家庭! 滴滴亮点聚成一道璀璨的光带绕在盖娅银亮的身上, 女王的加冕时时刻刻都在举行。 她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信仰! 伊甸园里的孩子们崇拜精神, 那是盖娅直接赋予的宝藏, 他们的精神可以直接创造空间、扭曲时间、幻化出各种各样的生灵, 他们成了神! 日子如果一直这样快乐, 我的爱人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在宇宙的最深处, 永恒的宁静中孕育着火与愤怒。 时光亿万年的驻留, 却对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 那场灾难到底是该诅咒还是该赞颂? 我不便明说, 亲爱的朋友,相信你也理解。 灾难降临! 事先没有一点预警。 温柔的母亲疯狂地吞噬自己的孩子, 漫长的婚礼结束了, 揭开新娘盖头的瞬间看到美杜莎的蛇发, 凝固、愤怒、依旧妖娆。 这不过是生命的又一次循环, 亿万年的分裂耗尽了母亲的灵魂, 现在,她准备新的开始了。
轮回,如一个红色的旋涡, 搅和进血脉,谁也动弹不得。 我的爱人就这样开始了她的逃亡, 背负着神给的使命: ‘找到一个有生命的星球, 把它带来给我!’ 我的爱人啊, 我看到你眼底的悲伤了, 一颗棋子的爱情, 永远都是一相情愿的忠诚, 没的背叛, 不思悔改。 我和你都是一样… …”
唱着唱着,眼前暮色四合,记忆中清凄的黄昏与眼前酒吧里靡靡的暗夜融在一起,鬼母那双无悲无喜却藏着无尽哀伤的眼睛隔了无数重纱幕与我对望,看不清,只是肯定。
我没按她的要求去做,她不会怪我的。现在的她早已抛开了一切使命、责任与感情。待到我从新出现在她面前时,我会给她一段全新的爱情。但也许还是----曾经的。
谁说的准呢?命运这东西。
… …
感觉手指有些僵,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自嘲地笑笑。举目四顾,不出意外的,整个酒吧里只剩下了陶萜一人,连他的手下都不知去向。
“你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陶萜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鬼母庙’的老板发呆时还真是美艳动人啊,要不是有我在这镇着,恐怕你早就被那群色鬼生吞活剥了。”
“你趁着我发呆时杀了我岂不是更好?”丝毫不领他的情,望了望吧台下面躺着的调酒师兼服务生九尾狐狸红源,一看就知道是被他打昏之后丢在那儿的。
“呵呵,我怎么舍得。你是知道的,我们饕餮一族可不只对美食贪婪……”陶萜得寸进尺地逼近,手指轻佻地勾起我的下颚。
“在贪婪之前,你最好还是先掂掂自己的分量。”身行一闪,我已移至陶萜的身后,轻轻一掌,将他拍到吧台下面去和红源做伴。
“啊~~~~~~”
“啊~~~~~~”
两声惨叫一前一后地响起。陶萜在前,被陶萜砸醒了的红源在后。
“老大,你轻点行不行,骨头差点被你打断,好歹我是你第一个创造出来的,天天这么打也不心疼!”陶萜哼哼唧唧地挣扎着爬起来,不料却摔了一个跟头,低头看是却发现是红源抱着他的大腿,哭天抹泪,好不凄凉。
“陶萜大人,小的求您了,下次您清场时能不能把我也一块清了。我这脑袋可禁不起您天天敲啊!”
“呵呵,你是这里的员工,怎么能擅离职守。不过客人都走了,你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就好心地让你休息了一会儿。怎么了?有意见吗?” 趁着说话的空,陶萜又狠狠地拔了几次腿,可那红源似乎打定主意,不答应就不松手,八爪鱼般死死地巴着。看来前段时间教他的柔术练的不错。
“红源,看你这意思,是赖定我了。也好,反正晚上还没吃宵夜呢,火烤狐狸精听说味道不错,如果是一只红毛狐狸的话就更完美了……”
还没等陶萜说完,红源就闪电般地松了他的腿,躲到我身后,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老板…救命…”
实在不想看着店里唯一干活的员工被他吓死,我有些无奈地道:“红源,下班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红光从店门口窜出,我的身后只剩下了一件工作服飘摇落地。
“他、他怎么变成原形跑了,也不怕路上吓到人。”陶萜睁大了眼睛,啼笑皆非。
“也许他认为四条腿跑的更快些。”我不置与否地笑笑,“他走了,剩下这些桌子谁收拾?”
“不会是我吧,老大!”陶萜有些心虚地大叫。
“谁让你把他吓跑了呢,除了你还能有谁。”
看着世界妖怪联盟的统帅在我面前任劳任怨地洗盘子,我的心又飘了开。全世界的妖怪都知道,有一个叫鬼母庙的酒吧,这个酒吧只接待妖怪,酒吧里有一位美艳绝伦的男老板,这个老板没事时喜欢旁若无人地拨着吉他唱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歌,这些歌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故事----鬼母的故事。还有的就是妖怪联盟的统帅陶萜大人是这里的常客,以至于虽然都对老板的美貌垂涎三尺,但却没人敢来找麻烦。
老板从哪里来,他是不是妖怪,甚至是他叫什么名字,都是一个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眼前的陶萜,不过,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去的。
“我叫一息, 一息尚存。 没有鬼母的世界里我独自偷生, 想再看一眼她爱的眼神, 吻她的长发和心。 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你的身旁, 把千万年纠结的思念释放……”
望着蒙蒙亮的天空,轻轻的、轻轻的,我哼起了这首从不给人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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