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山并不远,庸懒的横斜在前方苍茫之中.五人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到了,并且,一路上再也没有什么邪魔怪兽的袭击.只是,在这无风的山涧里.到处都缠绵萦绕这瘴疠之气,此间的植物也生的黝黑诡异宛如魅精.四野中的枭号之声不绝于耳,透着刻骨阴森的宛如来自死地的幽冥气. 正气所凝之物真的会在这里么? 众人心中有了些许疑虑.但是,事以至此,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和你们在一处,还要到什么时候."孤僻的遁甲宗少年赤炎话语生硬,透出冷冷的意味.丢下这样一句话,他便转过身绝然而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重重树影里.
曜看见赤炎冰冷孤傲的表情心里暗觉不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隐隐加上一句:"不识好歹的家伙." 突然间,幽深的山谷里传出一阵异响,众人皆是敛气凝神.将气息压到最低,将念力迫至最高.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当众人聚精会神的做好迎战准备的时候,那声音竟然就这样径自远去了.
许久,终有一人发话. "看来这里魔物虽多却蒙智未开.不懂怎么主动袭击我们.方才那怪物定是以为我们要侵其地盘."棂深谙驭兽之术,只需用念力一扫便可查知那些兽类是否真的心存敌意.方才,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丝毫唳气,就宛如是随意所遇的山间游兽一般."所以,我们不要可疑去招惹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刚才赤炎所言的确有道理.我看不如分开行事也好.为了安全起见,我看就不如我们四人分组而行如何?" 其他三人点头应允.
"那我便和曜在一处,璋和漓在一处."说话间,棂的金眸透出一股异样的光,像是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笑意.目中闪出两道难得地精光直挺挺的朝着璋射去.深红棕发色的少年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一般.只是爽快的点头应了下来.
只剩下漓和璋两个人了.其他人自分散之后就遥无音讯.
"看来,这里比我想象中大了许多,找了许久也没有踪影."
少女的心有些隐隐的不安,若是不在一处到还会有两分胜算.和他在一起,若是被别人抢先了,或许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那么,长老的嘱托便算白费了.
"嘘!"
正当漓心下暗自苦恼之时,璋突然一个纵身,越到她面前,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怎么?"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压低了声线.
"好象有什么东西,我去去就来,你等我!"
还没等她弄清处是怎么一回事,少年遍如风般迅捷的蹿入重林,不知怎的,她觉得他此刻的身手竟比方才对付肥遗时还要快了许多. 怎么可能?一定是错觉吧,方才对他可是生死关头,若是刻意拖沓,岂不是不要命了?可是……自己又怎么会看错?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就听的林内隐约传来缠斗之声.
"糟了!他此刻只有一人!"她心头一急,料想他定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魔物了.身体立时随着飞转的思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但是,还没等她跑上两步,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她面前.她来不及收束身型,几乎是与他撞了个满怀.
"嘿,急什么,我回来了."他朝他轻松的笑了笑.那笑容不知合时已经带了些许的狡撷,不再是憨厚的笑容了.他笑容中微妙的气质变化,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但是,却让她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刚才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碰到一只会喷火的山兽而已.刚瞧着我,就无端向我发起火来."他身上残留着些许的血迹,衣袍和头发的边缘有些被火燎过的迹象.
看见漓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指了指那把别在腰间的刀子,上面还残留这温热的血,正啪嗒啪嗒顺着锋刃径自往下滴着."被我杀了,你别担心."
漓虽然是个武者,但是同时也是个巫医.医者父母心,况且她又是天性善良的由祝宗人.看见血腥,她不免有些不忍.她皱了皱眉,将脸扭过去.心里又是一阵矛盾……是呵,这世界怎么会让杀人者和救人者这两个截然相反自相矛盾的职业交给她一个人呢?
"走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在没有意义的搜寻中流走了.一晃,已经过去了一日.或许,是两日.反正在这里终日都是这样昏沉阴暗,昼夜几乎没有分别.他们也就在这样的混沌之中模糊了时间的界限.不知不觉,他们来到高耸的崖边,不足百仞,却包含不尽的凶险.崖下的河流幽深诡异.狭窄的河面泛着铅灰的色泽,河水凝稠而缓慢,发出死神号哭般的幽哑呜咽.无数葬身于此的生灵化做水鬼,将自己苍白残缺的肢体伸出水面,妄图将它们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一同拉入永恒的绝望之中.
在这样一个地方,终于,他们见到了其他人.但是,只有棂一个.
"你们找到了么?"不需要招呼,不需要寒暄.就是这样的直接了当的对话.毕竟,他们是没有任何交情的陌生人.
"没有.你们呢?"
"还用问."
漓隐隐觉得气氛变的有些异常了.从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她就感觉有一种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在少年之间弥散开来.
"曜呢?"高大的少年如秋水般平静的眼波对上了金发少年的眼眸.
"赤炎呢?"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脸上漾满了摸测的笑意.
"我怎么会知道.或许,他们现在是在一处吧."璋脸上茫然无辜的表情正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同金发的少年如出一辙的表情.
"是么?我发现赤炎死在树林里了.怎么?你真的没看到?"棂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哼."璋轻轻的笑了笑,"可以把它拿出来了吧."
棂从容不迫将手探入怀中.等他将手拿出时,有如水的光辉从他修长的手指缝间倾泻而出,昏暗的天空仿佛被瞬间刺穿出一个缺口.
那只是一颗盈寸的珠子,却不断向四周吐出月辉般的浅青色光芒,这暗沉的天空没有日月,那珠光便宛如当头明月.只是,那青辉似乎与清冷的月光又有些不同.原来,它的表面早已经沾上了黯沉的血迹.那原本清幽的光芒此刻透出淡淡的绯色.
"真是可惜.这么美的东西竟然不小心沾上了他们两个人的血迹."棂暗自长叹一声,"可是我很奇怪,璋在杀赤炎的时候怎么没有杀你?"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沉寂无言的少女."你先替我们收着.等下自会有人来取.你要是想逃也可以,只要你有自信能逃的出我和他之间的胜者的追击."
她的脸上没有惊惧,只有淡淡的悲哀.这一刻,自从璋从林中回来,她便已经隐隐猜到了几分.而如今,事实更是摆在她眼前.
其实,她本该早就猜到了啊……与地脉相承的罗汉宗人,怎么可能丝毫感觉不到地脉中隐藏的东西呢?或许,只是她单纯的逃避.不愿意相信一个长老交托自己可以倾命相助的人一直以来只是带着一个虚伪的面具.她一直不愿意信.可是现在,当她看到两个少年脸上的残酷的冷笑的时候.她终于信了,她也明白了他们处心积虑的原因.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宗族和信仰呵.他们此刻直面死亡,可是却在笑.多少有些看穿生死的意味.
赤炎早就死了,他是第一个.璋是最有能力先找到照月珠的人,可是他却偏偏避开了.直到他发现赤炎已经找到了,便偷偷杀了他.但是却没有带走宝物.因为他知道,这会引起另一番争端.果然,棂为了照月珠杀了曜.当两个少年再次相遇的时候,他们没有丝毫的意外.因为,一个是布局人,一个是故意步入迷局的人.棂果然是聪明的,一开始就发现了一切.却一步步将计就计的走了下去.毕竟他们都是勇士,心计固然重要,但是武力上的取胜才能真正让他们满足.所以,最后的这一场是公平的对决.
漓也发现了,可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所接受的任务.只能选择温顺的伪装下去,自从她踏出神殿的第一步,她就已经为自己念了往生的符咒.当她割断自己长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坦然的面对生死.
她将那个引起纷争,也将会结束纷争的珠子握在手中.她没有逃开,只是平静而绝望的看着这场血战对决.不论是谁胜了,她都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少年们忘我的惨烈拼杀让鲜血如雨般稠密的洒落.在少女银白色的泛着雪光的肌肤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莲花.这一次她没有蹙眉也没有退避.望着少年淡漠的超脱生死的表情她突然觉得他们都是神圣的.那些卑鄙的伎俩算什么呢?他们可都是为了宗族不惜生命的人,或许,他们也不是为了宗族,而是为了更崇高的理想--盟. 不论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只是因为单纯的接受本族的宗主或者长老的命令为了盟而来.为了盟而血战,虽然,血战的对象并不是妖魔.但是他们心底的执念不还是最终为了它么? 少年飞洒的血液在空中融合,然后滴落在那颗血迹班驳的珠子上.它,在少女的手中逐渐温热,然后炽烈起来.像是在传达什么隐秘的讯息.恍然间,她懂了…… 各族宗主和长老都无法启动的力量啊,原来它的钥匙并不是单一的一种元素.如今它吸收了金,木,火,土的力量,它已经开始觉醒了.它在用它尘封已久的温热脉动来回应这她. 她想喊住他们,可是她的声音一出口,便被少年们掌中化出的强劲罡气吹散到九宵之外,被激烈的刀兵之声压的低不可闻. 他们……不会停了.纵然知道这个结果也不会停.这注定会是一场走向毁灭的决斗,不死不休. 他们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近乎痴迷的专注.他们的血挥洒无边的虚空,淡淡的血腥气在风中弥散.引得河中的水鬼更加猖獗狂乱的舞动它们苍白的残肢. 手中的珠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的猩红,它的热度直传她的心底. 突然间,她的眼前又晃过璋单纯而毫无心计的脸,曜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赤炎的冰冷和怯确,棂温雅从容的笑脸.他们本来那么年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我们来送死!猩红的珠子在她手中飞转这,仿佛想要唤醒她没一个强压的记忆. 当她接受任务的时候曾是那么悲哀绝望,她一直把那当做是可耻的.可是现在,现在……她也是想活着的啊!祝由宗人的善良不仅仅是对其他生命,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爱惜,怎么能爱惜其他人呢! 本来她以为这是懦弱,这是羞耻.可是,现在她明白她不是错的. 她抬起头淡淡的望了一眼浴血的少年,然后彻底的将眼睛闭上了. 这一场争斗没有对错,也没有正义与邪恶?那就大错特错了!这根本都是错的!如果宗主长老们真的有意于结盟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将他们推向死亡的方式.或许,就算有人活着回去,换来的不过是又一场空等,又一场争夺.这一切,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金,木,火,土. 她毫不犹豫的割开血脉,将自己的生气灵力祭献给它.她可以放弃一切,只要能换来真正的光明.有时候,就算害怕也是需要面对的不是么?她在心里悄悄的问自己,一抹恬静释然的笑容在她脸上渐渐绽放…… 血色的珠子飞速的旋转着,红光浓的像是化不开的雾. 它飞转着,膨胀着. 然后,是一声雷磬般的轰鸣夹杂着一股席卷天地的力量. 缠斗的少年被扑面而来的灼浪推向崖边.崖下,铅灰的河流上灰白的肢体在兴奋的扭动. 他们并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绝望的宛如幽冥的河流上,他们终于停止了争斗,只是寂静的听着耳旁疾啸的风声,安然享受人生最后的短暂时光. 就当他们放弃了所有的希望的时候,不知何处,张开了一张青碧色如流水般轻柔的网,温柔的将他们缠绕.然后把他们一道从死亡的边缘扯回……
当一切都烟消云散之后……
还是在那崖边,还是两个少年.他们身上还带着尚未风干的血迹.只是,没有了照月珠,也没有了碧发银肤的祝由宗少女.而天空,确是一片明净的蓝,崖下的河水也像是一条只铺向远方的碧玉丝带.
"我们不用争了."少年的表情带着疲惫和厌倦.
"其实,争了又如何?真的能改变什么么?"棂的视线消失在悠远的地平线上.
"我想,不能……但是,总归想试试.不过现在也好."
"是呵……"
"她真的死了么?"少年的红棕色头发被风拂起,遮蔽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想是的……"金发少年转过脸,望着璋的眼睛,"你为什么当时没有杀她?"
"当时我故意用地脉之力引动肥遗,本来是想试试你们的实力.你们都很聪明,没有出全力.只有她……为了救我,还受了伤."少年的眼中满是深深的落寞.他用手指轻轻捏起几根水色的发丝,让它们顺着风,落入那条蜿蜒的河流."她最终还是救了我们,其实……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的啊……"
少年们将把他们拉回这光明世界的长发拾起,然后纷纷扬扬抛入水中.希望,它能代替它的主人,再度返回那一片深碧…… 本作品正在创作中,后续章节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