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华和羽沧澜,相遇于天玑866年,冬季的龙骨山镇。
那一年璃华六岁,羽沧澜二十四岁。
……
一年一度的冰雪节,整个龙骨山镇热闹沸腾。
六岁的璃华穿着紫绡织成的节日盛装,戴一顶小绡帽,左手拉着父亲,右手拉着母亲,站在镇中心的飞龙雕像前。
这是璃华第一次到龙骨山镇。
头顶上有细细的雪花,像是用玉碾成的轻粉,纷纷洒落下来,落在这以白色和金色为基调的重镇上。
不远处,是喧嚣的人群。
璃华眼前的巨大飞龙雕像栩栩如生,作势欲飞,指爪牙齿锐利,神情狰狞。
父亲指着那雕像,笑着朝璃华开口:“璃儿,很棒吧,这是龙骨山镇的象征和标志呢。”
“才不棒呢。”璃华却别过脸,畏惧的将小身子朝母亲怀里缩了缩,“很可怕。”
那样巨大的身躯,那样凶恶的神情,那样锐利的指爪牙齿……真的很可怕。
母亲伸出手,将璃华小绡帽上落的细雪轻轻拂去:“璃儿别怕,飞龙是为了击退暗魂,为了保护我们人类而存在的。”
母亲很美,浅银色的皮肤,水蓝色温柔的眸子,还有披散着的,海藻一般浓密卷曲的黑发。手腕和手背处纹着祝由宗特有的,精美细致的刺青。
听母亲这样说,璃华壮起胆子,勉强去看了飞龙雕像一眼,又再度别过脸:“……不要,还是很可怕。”
璃华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见过暗魂的模样。但是每个人都告诉她,暗魂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飞龙是为了击退暗魂,为了保护人类而存在吗?但眼前这个飞龙雕像和暗魂相比,究竟哪个更可怕呢?
她想不出。
父亲笑了:“璃儿到底是女孩子。走吧,我们不看这个了,我们去买灯笼。等到了晚上,璃儿就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提着灯笼在镇上玩。”
说完,伸出双手将璃华一下子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璃华咯咯的笑着,终于高兴起来。
母亲无奈的摇摇头,也笑,跟在他们父女俩旁边,一起朝卖灯笼的地方走过去。
“爸爸,我想要那个鱼的灯笼……”
来到小摊前,璃华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红鱼灯笼。
灯笼做得很漂亮,颜色鲜艳,鱼头鱼尾都是活动的,每一片鱼鳞的边缘,还被仔细描上了金边。
父亲一手扶着肩上的璃华,一手拿起灯笼问摊主:“多少钱?”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暗魂来了!暗魂闯过通路,进入了龙骨山镇!!”
父亲错愕了片刻,手中的灯笼落在了地上。
龙骨山镇的后方,就是龙骨山。龙骨山有一处洞穴,可以直接通往龙骨山镇,是一条迅捷有效的咽喉要道,由天星宗和祝由宗共同派门人把守。
眼下暗魂竟然冲破了那条要道,冲到了龙骨山镇上吗?偏偏在冰雪节,龙骨山镇上人类最密集的时候?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就在父亲错愕的瞬间,坐在父亲肩头上的璃华开始尖叫哭泣。
她第一次看到了暗魂,那样丑陋的生命。
那些生命有的长着红黑色肉翅,有些整个脸部就是骷髅的形状,有些身上全是黏黏乎乎的脏东西……
更令人恐惧的是,它们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杀人。它们踏着人的尸骨和鲜血,朝着城镇中心的方向,朝着她们一家人的方向狂奔而来。
听到璃华的哭声,父亲刹那间清醒。他抱起小小的璃华,塞到妻子的怀中:“玉璇,带着璃儿走!”
与此同时,他抽出腰间的长鞭,迎向暗魂群。
他是祝由宗的战士,是一名父亲。与暗魂对抗,保护妻女,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
母亲咬了咬牙,没有说什么,抱着璃华就冲到了远处的飞龙雕像跟前,然后将她藏在飞龙那宽大的翅膀下面。
母亲俯下身,喘着气,用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璃华的面颊,眉目间神色坚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璃儿乖,在这里躲着,不要出声不要动,妈妈要去爸爸那里……爸爸的背后没有人防守。”
说完,她转过身,奔向丈夫所在的地方。
她是母亲,但她同时也是祝由宗的女战士,是他的妻子。
璃华没有哭闹,照着母亲所说,蜷缩在飞龙的翅膀下面,不出声也不动。
她一直睁着那对和母亲同样漂亮的水蓝色眼睛,望着自天空降落的碎碎雪花,耳边不时传来暗魂的怒吼,以及人类的惨叫。
她很害怕,隐隐约约感觉到,母亲和父亲不会再回到她身旁。
那么哭也没有用,哭给谁看呢?
更何况,母亲要她不哭。
……
小孩子的预感,往往是强烈而准确的。
璃华对母亲最后的记忆,是母亲浅银色的手背上,蜿蜒着仿若纤细海草的精致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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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找到了吗?”
“还有没有幸存者?”
“啧,真是惨……虽然我们最终赶到,消灭了这群暗魂,但是镇上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
龙骨山镇,大队天星宗的战士行走在人类与暗魂的死尸中间,四处搜索着幸存者。
龙骨山镇位于天星宗和祝由宗的交界处,前来镇上参加冰雪节的,也大都是这两宗的人。
天星宗最先得到龙骨山镇被暗魂偷袭的消息,于是在第一时间派遣了大队精锐部队赶至镇上,消灭了这批前来偷袭的暗魂。
不过,毕竟是晚了一步。
虽说最终消灭了暗魂,却救不了这满镇的人。
眼前所见,街道之上尽是鲜红血肉、残肢断臂。
天星宗战士因为修行天星诀,同时因为体质寿命的关系,感情比普通人类要淡薄很多。然而目睹眼前这惨景,也不由唏嘘感慨。
……
羽沧澜散着及踝的金色长发,提着沾满暗魂鲜血的剑,从龙骨山镇的象征,那尊巨大的飞龙雕像前走过。
不经意的一回眸,就在纷纷的细雪中,看到了蜷缩在飞龙巨大翅膀下面,那幼小的祝由宗女孩。
璃华大睁着水蓝色的眼睛,在同时看到了他。与他淡紫的眸子相对,她惶恐不安。
于是羽沧澜走向璃华,朝她伸出双臂,将她从飞龙翅膀下轻而易举的抱出来:“别怕。”
天星宗的族人,因为基本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同宗之间交流又有属于自己的“星语”,所以和外族人说起话来,一向简洁。
换而言之,也就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再加上他们本身感情就比较淡漠,寿命又长,所以在外族人的眼中看来,天星宗的人近乎于无情无欲的神祗。
她仍旧感觉到强烈的恐惧不安,在羽沧澜怀里轻微的挣扎了一下。然而他臂弯温暖,声音态度温和,所以她也只是轻微的挣扎了一下而已。
羽沧澜抱住她,将她的帽沿轻轻压下,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眼前这满是尸体血肉的景象:“你的名字?”
眼前这一切,对幼小的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残酷。
“我、我叫璃华。”她迟疑了片刻后,回答他。
“璃华……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他接着往下问。
“爸爸,还有妈妈。”
羽沧澜在心底叹了口气,按龙骨山镇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孩子的父母很可能都已经不在:“我送你回家。”
说完抱紧了她,纵身朝龙骨山镇的出口处奔去。
她是祝由宗的小孩,就算父母双亡,想必祝由宗宗主巫抵也会为她安排去处。现在,他只要把她带到祝由宗所居住的海市蜃楼就好。
璃华蜷缩在他温暖的怀中,眼睛被绡帽的帽沿挡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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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畔,羽沧澜牵着璃华,摇响了手中的银铃。
天星宗和祝由宗的地理位置是两两相邻,中间只隔着龙骨山镇,又有共同的敌人暗魂,所以近年来一直在合作。
而祝由宗住在位于海底深处的海市蜃楼,他们之间联系的方法,就是用这种特殊构造的银铃。
银铃的铃声并不怎么响亮,却悠长,可以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这时,一朵灿烂的金色烟花在天际绽放,于天幕之上蜿蜒出繁复的天星族文字,良久方散。
羽沧澜抬头看了看那朵烟花,目光中有些黯然。
璃华仰起小脸,望向看烟花的羽沧澜。
他略略偏瘦,身形颀长,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有着金色的,一直蔓延到脚踝的美丽长发。他肤色白皙,眸子的颜色就像是紫晶石,璀璨而又深邃。
再标准不过的天星宗人。
“喂。”她咽了口口水,“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垂下长而浓密的眼帘,望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不怎么懂得说谎,或者是安慰别人。
片刻之后,他有些艰涩的开口:“可能是。”
几乎是一定了。刚刚那朵烟花是同伴传来的信息,除了她之外,镇上并没有发现其他生还者。
她愣愣的望着他,唇角开始往下弯,水蓝色的眼睛中泛起了一层雾气。
“……想哭就哭吧。”他面朝她蹲下去,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十岁的时候,父母就死在暗魂的手里,所以很清楚她此刻的心情。这个纷扰乱世中,他们这样的孤儿并不在少数。
璃华将脸贴在羽沧澜的胸前,终于放声大哭。
很悲伤。但是被他这样一抱,就有种塌实的感觉,像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依靠眼前这个人。
……
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她终于觉得累了,变大哭为细细的抽噎。于是他轻轻扳过她的肩,让她转过脸,面朝大海。
雪早已经停了,日头西沉。金色的太阳有一小半浸没在海水里,将海水、沙滩、以及沙滩上铺着的细细白雪,都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海面上,不时有精卫鸟鸣叫着掠过。
璃华慢慢止了哭泣。
“觉得难过的话,哭一场之后,再看看海。”他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当看到广袤无垠的景象时,人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会感觉到自己的痛苦在这广大的世界中,渐渐消散。
比如星空,又比如大海。
虽然最终还是要面对那些痛苦,但至少能够起到疗伤的作用。
璃华背靠着他,静静的看海。
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小小的心灵中滋生成长。
……
“看,有人来接你了。”
太阳完全隐没在海天之间,月亮出现在太阳对面的时候,远方的海面上升起一道变幻流动的五彩光。
而那道彩光,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沙滩上的两人接近。
璃华仰头望着羽沧澜,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目光中流露出恐慌和不舍。
这个时候,那道彩光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彩光敛去,却是两个祝由宗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个上前,躬身向羽沧澜道谢:“发生这种事情真是遗憾……谢谢你把这孩子送回来。”
说完,微笑着朝璃华伸出手:“过来吧,我们回家。”
璃华却往羽沧澜怀里缩了缩,发出轻微的抗拒声。
“这孩子……”两个青年站在他们对面,都有些尴尬的模样。
羽沧澜蹲下身子,扳过璃华的肩膀,让她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取下自己脖颈上的紫晶石坠子,为她挂上:“回去吧。以后想要见我的话,就去龙骨山镇。”
这颗紫晶石坠子是羽沧澜从小佩戴的,加入了他的念力。她只要戴着这颗紫晶石,那么无论她去哪里,他都能够感应到。
他怜惜眼前这小小的女孩子。如果能够多照顾她一些,让她未来的人生更快乐一些,他会尽力。
璃华用手指拨弄了两下胸前的坠子。它通体呈现出浅浅的紫色,像是羽沧澜眼睛的颜色。
虽然和羽沧澜认识不过短短半天,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比信任他。
他说过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
所以等到那两个青年过来抱她离开的时候,她尽管一直在回头,却再也没有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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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875年的海市蜃楼。
蜃镜中,璃华将一顶用贝壳和珍珠编成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然后不安份的左顾右盼。
她长长的,如同水藻般蜷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海水中飘浮四散,像一朵黑色的海葵花。
“已经很美啦!”蜃珠在旁边开口,略有些抱怨的意思。
“你再坚持一会儿嘛,我这里还不太整齐。”
璃华对着蜃镜,去理自己腰间的鳞饰,却不防蜃镜忽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彩色的泡沫,在璃华面前顷刻间消散。
“蜃珠!”她生气的叉着腰,转过身来面对好友。
她和蜃珠同是祝由宗的孤儿,从小一起长大,住在一起,一起接受训练,一起成为祝由宗的战士。
蜃珠有种一般族人没有的天赋,那就是能够制造蜃气。因为这一点,蜃珠自幼便被祝由宗各位长老,甚至族长巫抵看好,认为蜃珠会是下一代中的佼佼人物。
事实也正是如此,蜃珠的各项能力在同龄人当中,的确是出类拔萃。
但对于璃华来说,蜃珠这种制造蜃气的能力,最大的用处也就是替她幻化蜃镜,让她能够整理自己的衣服,看清自己的面容。
“哎呀哎呀,别生气,我是在为你着想啊。”蜃珠望着她笑,“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你已经对着镜子照了小半个时辰,早饭都没吃,肚子会不会饿?反正我是饿了。”
璃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朝她灿然一笑:“好吧,我们先去吃早饭。”
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转过身,游出了所居住的巢穴。
所谓的海市蜃楼,是一个由浮石和珊瑚构造而成,位于海底的巨大建筑,也是祝由宗居住的地方。
海市蜃楼分有八层,自上而下分别为浮黎顶、驭神阁、虐鬼阁、祝灵阁、业力阁、玉枕堂、夹脊堂、尾间堂。
最上面的浮黎顶居住着族长巫抵,中间四阁住着族中长老,最下层的尾间堂则居住着苦行众,按等级地位和能力划分所居住的区域。
在这之外,还有以水草和木材造成的数十个屋巢,用粗海藤连接海市蜃楼,于海面漂浮,主要是用来警备。
蜃珠和璃华,住在海市蜃楼的夹脊堂。祝由宗的修行极其艰苦,但也正因为艰苦,所以有资质和天分的人,往往到二十岁之前就能够成为大巫医,升到玉枕堂。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祝由宗的修行者,在二十岁之前不能成为大巫医,则终身无望。
目前璃华十五岁,蜃珠十四岁,她们的能力或许能够再精进,也或许终其一生就停留在目前阶段,谁也说不准。
两个女孩子在幽蓝的海水中游动着,或许是光影的映照,银白色的皮肤上不时有淡蓝色的光泽流转。她们游动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两尾传说中半身为鱼的鲛人。
璃华乌黑的发,蜃珠深绿的发,随着她们的游动而飘浮轻舞,似轻丝似水藻。
有鲽鱼群经过她们身旁,璃华笑道:“这不是?早饭来了。”
于是伸出纤细柔腻的手,抓住一条肥胖的鲽鱼。
鳞片微微带点淡红色的鲽鱼在璃华手中挣扎,拼命扑腾着尾巴。璃华不管不顾,一口咬下去。
血丝和鳞片在海水中四散,璃华咽下甜美而带有血腥气的新鲜鱼肉。
那边,蜃珠也捉到了一条鲽鱼,正在吃。
祝由宗生活在海里,以海鱼和海底植物为食物。海里又不能生火,自然往往是生吃活剥。
不过他们若是上岸的话,也完全可以吃岸上蒸煮炸烤的普通食物。
……
就这样,璃华和蜃珠各吃掉两条鱼以后,一边说笑一边朝海面上游去。
对她们而言,大海就像是一块会变幻颜色的宝石。海底是幽蓝,游到一半渐渐变成湛蓝,当破水而出时,就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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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龙骨山镇酒楼门前。
“蜃珠,你看我的头发有没有乱?你觉得我身上的鳞饰好不好看?”
在迈进酒楼之前,璃华向蜃珠进行这一路上的第一百零一次确认。
蜃珠和她面对面,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璃华,相信我,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样漂亮的人。羽叔叔看到你,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
璃华的脸微微红了下,知道蜃珠在取笑自己,于是反手捉住她的腕,一边扯着她往酒楼里走,一边微怒道:“小丫头,你懂什么?”
两个女孩子牵着手走进酒楼二层,就看到羽沧澜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们微笑。
“羽叔叔!”
璃华看到他,脸上立即绽开了一个欢畅笑容,拉着蜃珠一路小跑,来到他旁边坐下。
璃华和蜃珠的腰间颈间挂着许多坠饰,跑的时候互相撞击,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叮叮响声。
“想吃点什么?”羽沧澜微笑着,把桌上的菜单递给她们。
从海市蜃楼到龙骨山镇,璃华和蜃珠肚子早就饿了。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酒楼,于是欢呼一声,拿起桌子旁边的碳笔,迅速在纸上勾选了自己爱吃的菜,然后将菜单递还给羽沧澜。
羽沧澜用右手拿了菜单,看了看上面的菜名,笑了笑:“璃华还是那么喜欢烤鱼啊。”
请她吃了足足九年烤鱼,居然还没有吃腻。
接着,将菜单顺手递给在一旁等候的侍者。
他这一抬手之间,璃华注意到他宽大袍袖下的前臂上,缠着渗了血的纱布,笑容慢慢从脸上敛去:“羽叔叔,受伤了吗?”
璃华知道羽沧澜很强,他在天星宗的实力排名是列入顶尖之流的,她真的很难想象他会有受伤的时候。
羽沧澜很快放下手臂,漫不经心的回答:“嗯,遇上了比较棘手的家伙。不要紧的,一点小伤。”
璃华却很着急的拉过他的手臂:“让我看看!”
说完,将右手覆在他受伤的臂上。
祝由宗的特质,是水,是治疗。
璃华的右手掌心,渐渐浮现出一层幽蓝的光。等到蓝光几度徘徊流转,渐渐消失之后,璃华才松了口气,放开羽沧澜的臂,笑道:“已经好了,果然是不太严重。”
羽沧澜解开自己右臂的纱布,只见皮肤一片光滑,伤口已消失无痕。
“羽叔叔,以后你去和暗魂战斗的时候,带上我吧。”璃华望向他,眼神坚定,“我能够替你治疗。”
羽沧澜摸摸她的黑发,微笑道:“我去的地方太危险,不适合你。”
璃华顿时泄了气,因为她知道羽沧澜说得是实情,于是撅着嘴道:“那么,等我再变强一些的时候,羽叔叔是不是就可以带我去?”
羽沧澜仍旧微笑着:“也许吧。”
其实璃华在祝由宗的同龄人当中,实力已算是相当强,不然也不会和巫抵都看好的蜃珠住在海市蜃楼同一层。这跟她的资质有关,更跟她想追随羽沧澜的脚步有关。
想要有足够的能力守在他身边,成为他的盾,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依靠。
就像九年前,她失去父母的时候,他让她依靠一样。
这时候,动作麻利的侍者已经将她们所点的菜端了上来,她们两个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在羽沧澜面前开始大嚼。
羽沧澜和往常一样,端着杯酒在旁边看着她们吃。
天星宗人修行越深,寿命就越长,对万事万物的欲望就越淡薄,甚至可以达到完全不用吃东西,都能够活下去的地步。
璃华一边吃一边说话,可能是因为身世的关系,她并不是个话多的女孩子,相反在大多数情况下有些过分沉静,只有在羽沧澜和蜃珠面前,她才会表现出与年龄相称的生动活泼:“羽叔叔,待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去逛街好不好?”
羽沧澜望着她,眸内有悲伤彷徨一掠而过:“好,我们吃完饭就去逛街。”
璃华慢慢停止了咀嚼,敏感的捕捉到他瞬间而逝的情绪:“羽叔叔……你怎么了?”
祝由宗女子的心思敏感细腻,更何况是面对她最重要的人。
“没什么啊。”他望着她笑,紫眸中已看不出半点波澜起伏。
看着这样的羽沧澜,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适才的感觉是错觉。
也是,像羽沧澜那样的人,怎么会有悲伤和彷徨,他一直是强大而无所不能的。
或许是看错了吧,对,一定是。
于是她朝他笑笑,低下头接着吃烤鱼。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次,是她最后一次和羽沧澜在龙骨山镇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