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槿凄然一笑:“我不在乎了。我也不想要一个结果。洛曾,你快走吧,好好待柳姐姐。”
一
这是蝴蝶效应。 他跳回到天玑692年,和谭锌等人守卫天塘镇。天塘镇的历史上原本是没有他的,他的加入小小地改变了一下历史进程,这个效应累积到现在,就是暗魂没有出现在2046年的世界——至少现在没有。 同时柳西也消失了。 对于历史来说,这只是个细节。如果用心探访,他会发现很多这样的细节,比如某条街的名字变了,某个空中车道或者广场不见了,某个人消失了。 但是消失的人偏偏是柳西。 他发了会儿愣,一跃而起。 “我得再回去一趟,”他给航时机设定参数,“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她一定还在那边儿……” 食品柜拦了他一下:“你要去哪儿啊,你是不是有点妄想症啊……” 蓝光一闪,洛曾不见了。 “人呢?”食品柜不解地东看西看,“升仙了?”
洛曾再次返回天玑年代。 短暂的眩晕之后,他感到一阵逼人的热风扑面而来,顿时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同时听到一声惊叫: “小心!” 他下意识地举起五行力发生器,在面前竖起一个一人多高、表面镂刻着复杂常春藤图案的盾牌。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冲到盾牌上,把他撞得飞出十几米。盾牌被巨力打成飞散的银光,洛曾在地下打了几个滚,居然站起来了。 他低头检查航时机和五行力发生器,似乎没什么问题。还没等抬头,双手就被牢牢地攥住了。 是七槿。 她明显瘦了,眼里含着泪,又惊又喜。 “我还当你不回来了!你到哪儿去了?你……你找到柳姐姐了吗?” 洛曾的手指快要断了,他使劲掰开她的手:“没有,她可能……” 看了看七槿,突然面现困惑: “我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要去天玑877年吗?” 航时机叫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说过?你根本没说,输入的参数就是现在,我就把你带到现在来了,这可不是我的错!” “我……” “你们两个孩子,躲远一点儿!” 洛曾抬头一看,自己正处在对峙中的两人之间:一边是七槿的师父佑安门,另一边是暗魂军的统帅,一个干瘦的老头子。 七槿拉着他退开,佑安门和老头又动上了手。 佑安门浑身散发着滚烫的气流,手中的剑灼热发红,仿佛刚从熔炉中捞出来一般。周围的草木经不住它的热力,被烤得焦糊;老头手里的的刀原本是暗红色,这会儿散发着妖冶的青光,他周围的草木已经枯萎发黑,似乎是中了毒。两个人斗在一起,只听得见绵密的刀剑相击之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人影。 洛曾往四周看看,这儿正是兵工厂所在山坡顶上,兵工厂外不知何时筑起了一道环形工事,枪炮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又一场倾城之战啊。 不过这一战似乎到了尾声,五宗士兵们源源不断地冲出工事,追击溃散的暗魂兵。暗魂军的败局已影响到了决战中的暗魂统帅,眼看老头攻少守多,快支持不住了。 环形工事的顶部,几挺机枪一直掩护着出击的五宗士兵,这会儿怕误伤自己人,停火了。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把机枪扛在肩上,回头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哟!这是谁呀?洛曾!” 洛曾定睛一看,正是谭锌。谭锌小跑着上了山坡,重重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你小子跑哪儿远游去了,留个纸条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这叫什么?这叫有组织,无纪律。” “我……我走了不是很久吧?” “三个多月了,还不久啊?你看看把人家……”他瞟了一眼七槿,改口道:“我们派人到其他四镇,都没有你的消息,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七槿嘴一扁,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我也没走多久……” 他所熟识的后世人陆续从兵工厂里出来,见面后不免一阵寒喧。七槿放开洛曾的手,在一边默默看着。这时有人叫她。 洛曾这才注意到,离佑安门和那老头不远站着十几个人,从服饰上看分属五宗。其中一名女子正点手要七槿过去。那女子头发银白,有六七尺长。而且,她足不沾地,悬在空中几尺,神情中有一股淡淡的哀伤。 七槿低头跑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回头关注着战场。 战场上的两个人又到了一决生死的时刻。 老头把从暗魂那里吸来的黑暗力量完全发挥出来,他的刀已变成了黑色,无数股水流般的黑暗能量奔窜着,把他头上的天空也染黑了一片。佑安门被黑暗能量压迫,胸口胀痛,双眼发花,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佑安门挥剑猛刺,老头用刀一架就把他弹了回去。但瞬息之间他又到了老头面前,又是一剑刺来。老头满心以为这一刀可以把他震得退出几十步,自己好趁势快攻,不料他回来得这么快。倚仗着自己的力场强,老头又把他弹了出去。但几乎没需要时间,佑安门又扑了上来。老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佑安门变成了九个,持续不断地攻过来,这个被弹回去下一个就到了,如同一道残影,而每个佑安门的功力都是一样的,几个回合之后老头不得不由攻转守。 “这就是九星连珠?” 九个佑安门流水般一个接一个攻过来,每人只和老头过一招,就立刻换下一个。九个人的攻击衔接非常紧密,这一个的剑招还没用老,下一个的剑又到了,老头开始疲于应付,黑暗能量收敛了不少。 大战已到尾声,五宗士兵陆续返回,聚在兵工厂周围观看这场最后的生死战。一小队衣着奇特的士兵不知从哪儿回到兵工厂,也登上了小山坡。其中一人盯着洛曾看了好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是洛曾吗?” 洛曾循声望去,赫然看到一名身着2046年制服,背着支激光枪的士兵。这人好眼熟,可一时竟叫不出他的名字。忽然洛曾看到那人胸前的衣袋上插着支怀旧笔,猛地想了起来: “你不是冬备吗?”
二
冬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洛曾,洛曾更是没想到冬备能出现在这儿。 “你不是参加寻找《灵怪鉴》的行动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来了?” “我……一言难尽了。对了!”洛曾的心剧烈跳动着,“柳西呢?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太清楚,我和她不在一组。” 洛曾颇为失望。转念一想,好歹柳西还在,总有找到她的希望,忙打听诸如柳西去的是哪个方向,能不能联络到她等等。 原来冬备他们这次行动回的就是天玑693年,这一年倾城之战结束,五大宗主聚在一起用“五恸搜魂大法”寻找暗魂的老巢所在。这个时期五宗人积累了大量的与暗魂作战的经验和资料,《灵怪鉴》就是这一时期的产物。冬备他们根据不同的线索分头寻访一些隐居的前辈高人,也拜访了五宗宗主。正好倾城之战已到尾声,其他四镇已经获胜,只有天塘镇这里还在进行最后一战,于是五宗宗主亲临天塘镇,冬备他们也跟了来。他们一到这儿就参加了最后一战,这一战极为惨烈,已经打了整整五天,总算大获全胜。 “那你们找到《灵怪鉴》没有?” “嗯……我们搜集了一些资料,但都不够系统,完整的《灵怪鉴》还没找到。” “哦……我们这儿倒有一批关于变异生物的资料,要不回头你们和老谭商量一下,抄一份回去好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哎洛曾,我们也是刚到这儿,很多情况都不熟悉,只知道个大概。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好不好,这个兵工厂……” 正说着,战场上已分出了胜负。 九个佑安门围攻暗魂统帅,那老头把暗魂的黑暗力量聚集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黑球。九个佑安门分别出招攻击黑球,却被那黑球牢牢吸住,剑身慢慢没入球内。暗魂的黑暗力量最擅长的就是挑动人心最深处的黑暗,把平时被压制住的嫉妒、自满、怯懦、自私等负面的东西放大,一旦这些东西膨胀起来将无法控制,这个人很容易就会滑到暗魂一方,成为它的傀儡。这个老头生性贪狠,数年前被暗魂黑暗之力感染,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他把多年来灌注在体内的黑暗之力全部发挥出来,抵抗佑安门的进攻,并且寻机把他也感染。佑安门知道厉害,心中不敢有一丝杂念,把定力提到最高,一点点把陷进黑球的剑拔出来。九把剑一离开黑球便放出夺目的光芒,把黑球团团围住,一时间无数蓝白色火花在黑球表面奔窜,暗哑的嘶叫声不绝于耳。 僵持了一阵,剑光渐渐占据上风,慢慢压缩着黑球。黑球反弹了几次,终究抗不过剑光,逐渐塌陷。黑球内传出一声非人的长嚎,所有人的心头均掠过一阵寒意。 黑球继续被压缩,不断有血沫从里面喷溅出来。长嚎越来越凄厉,有些人包括洛曾不由自主地发抖。冬备也算是身经百战,也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冷气。 佑安门一声大喝,黑球轰然炸开,迸出一团血雾。 倾城之战,至此结束。 九个佑安门合成一个,飞退出几十步,躲开血雾,待血雾消散,才走到那名银发女子面前,躬身施礼: “弟子幸不辱命。” 女子点点头:“你也辛苦了。你收拾收拾,给我们找个地方,我和四位宗主要议事。”
三
傍晚,冬备一行人就住在了兵工厂,两伙现代人倾谈了一夜。冬备他们表示,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时空门开启,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带回去。算算时间,也就是几天的事了。天塘镇的时空流落者们悲喜交加,准备去墓地对埋骨于此的同伴进行一次祭奠,再按照他们的遗愿把他们的遗骨带回2046。 冬备找谭锌要有关变异生物的资料,谭锌说他记得有位去世多年的同伴整理过几百年来陆续记录下来的变异生物资料,现在这些资料应该在洛曾的小实验室里。他们打开一个又一个箱子,终于在《天塘镇风情录一》和《天塘镇居民构成》两个本子间找到了变异生物的资料。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这个本子的封面上竟然写着“灵怪鉴录”四个字。 “《灵怪鉴录》?”冬备看看谭锌,“莫非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那我哪知道。反正这里面资料挺全的,走的时候都带着呗。嗯不过你们带扫瞄器什么的没有?原始资料得给他们留一份儿。” “带了。我们连仿制机都带了。”
第二天,他们去墓地拜祭,下午进天塘镇参观。 天塘镇里的气氛非比寻常,城门城墙增加了守卫,一些五宗弟子在城里巡逻。冬备悄悄对洛曾说: “看来五个宗主要施‘五恸搜魂大法’了。” “还搜什么?不是就在中镇吗?对了,现在还没有中镇……不过,你们总带着地图吧?” “带是带着。可是我们没有卫星定位,多少有点误差。而这个镇魂塔的位置要求精度很高,差一点都不行。” “哦……” 倾城之战刚刚结束,到处都在维修房屋店铺,街边的排水流里仍然残留着血色。他们只到广场看了看白虎雕像,就去了谭锌他们的小楼。两伙人合在一处开了个宴会,谭锌少不得又被灌了一大杯酒。起初谭锌和以前一样喝边开着玩笑,喝着喝着,眼泪掉下来了,然后就控制不住号啕大哭。苏瞰上去安慰他,结果也哭得一塌糊涂,弄得冬备等人也唏嘘不已。 晚上,他们在楼下的草地上乘凉,忽见一道白光直冲上天空,如同发射火箭一样留下一条抛物线轨迹。冬备“哟”了一声,说看来施完法了,明天就能去找暗魂所在地了。 果然,第二天就听说五宗宗主要去暗魂老巢,佑安门等五宗大弟子随行。洛曾也想辞别大家去找柳西,冬备说干脆咱们跟着五宗主走得了。 “反正我们都得去。时空门的开口就在中镇,再过十几天就是约定汇合回去的日子,柳西肯定会去的。” 洛曾想起和柳西一组的那个小姑娘说过,柳西是在时空门开启时为掩护他们被抓走的,那么这会儿去暗魂所在地还真有希望找到她。于是当天下午和冬备的侦察组一起随同五宗宗主向暗魂所在地、未来的中镇进发。 三天后他们来到纵横大陆的中心地带。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股白色的旋风直直地插进云端,呜呜地叫着。这就是五宗主施“五恸搜魂大法”确定的暗魂位置。越是接近这里,那股黑暗的力量就越强,不时有暗魂残部来拦截他们。不过在五宗主面前,这些散兵游勇不堪一击,然而五宗主的神情却越来越严峻。 “有鬼,”天星宗宗主女羲停了下来,“我感到一股不安的力量,似乎想要逃走。” 祝由宗宗主旷弗也停了下来:“我也感到了……非常躁动。” 其他三位宗主都皱起了眉。 “暗魂要逃?” “可能。得赶快把镇魂塔建起来,要不……它真的可能逃走。” “逃了好说,就怕它再回来,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找到它了。” “容易?咱们可是冒了焚经的风险……也算咱们命大,总算是找着它了。” “这次都这么困难,下次又会怎么样?” 众人都沉默了。 洛曾跟在大家后面,没怎么注意宗主们的谈话。他四下张望着,揣度着时空门会在哪里出现。忽然他的背包里发出嘀嘀嘀的提示音,他摘下背包翻找了半天,原来是思维追踪器。看到它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七槿的情形,她的脑电波竟然和柳西一样,以至于思维追踪器把她当成了柳西。这会儿七槿正紧紧跟在天星宗宗主身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看追踪仪,他差点叫出来。追踪仪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发现目标,离此五公里。” 他望了一下,追踪仪指示的方向略微偏离作为标记的白色旋风,视野尽处是一座小山,估计也就两三百米高。 这时冬备招呼他:“喂,看什么呢,走啊!” “啊?干嘛去?” “你没听见啊?我们现在分头搜索,看暗魂在搞什么鬼。你跟我们走吧,咱们往那边儿。”说着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方向。 “嗯……不了,我想到那边去看看。” “哦?你觉得那边有问题?我派个人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他拍了拍航时机,“实在不行我就跑呗。” “那倒也是……好,咱们回头见,有什么发现的话鸣枪。” “啊?我没带枪。” “我带了。”说着从背上摘下一支洛式自动步枪递给洛曾。洛曾背好枪,向小山丘走去。
四 追踪仪的信号越来越强,而且不断重复“你信我不,这次我没搞错”。 洛曾小跑着,心怦怦怦跳得厉害。柳西啊柳西,你可一定要在前面啊,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啊…… 追踪仪的信号达到最强,他也到了小山丘下。可是并没有柳西的影子。 一个人也没有。 风懒懒地吹着,草地上蒸腾着缕缕热汽。 一个人也没有。 追踪仪却用最大的字体重复着“目标就在前面五十米处”。洛曾一步步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小山底下。 “十米!十米!” 他收好追踪仪,打量着山坡。他打开五行力发生器,运用土之力发了一招“分崩离析”,山破上的泥土震动起来,被驱赶着向土之力作用圈外翻涌,露出一道石头门。他继续驱动土之力,用“摧枯拉朽”击打它。石头门发出沉重的低吟摇晃着,表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轰的一声迸成无数石块,露出一个山洞。 十几名变异人愕然地看着他,继而一拥而上。洛曾用金之力射出一阵急雨般的飞刀,一下打倒三四个,其他几人哗地散开,把他围在当中。洛曾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女子被锁在一个台子上,看不清哪个是柳西。他不想和他们纠缠,打开快速转换器,水、金、土、火、木五种力在一秒钟内依次发出,从正面冲上来的三个人被炸成飞灰;他按住“保持”键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巨大的五行力风卷枯叶般把暗魂爪牙击飞,落在地上已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洛曾冲进洞去,不防暗处一刀刺来。只是这个暗魂爪牙心慌得厉害,没掌握好时间,刺得太早了,洛曾一个急刹车,转身就是一阵飞刀,把偷袭他的家伙钉在了墙上。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气,洛曾赶快屏住呼吸,寻找着柳西。洞里有一个石头台子,上面有七根柱子,每根柱子上用铁链锁着一个女子。他绕着台子走了半圈,终于看到了柳西。 柳西的双手被锁着,已经失去了知觉。 洛曾小心地用金之力切开锁链,把柳西抱到洞外,猛吸了几口空气,感觉才好了些。他喊着柳西的名字,掐柳西的人中,好一会儿柳西才苏醒过来。 “几点了……” 她看了看洛曾:“不对不是做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洛曾喜得语无伦次,半天才说清楚自己的经历。 柳西坐起来,在洛曾下巴上捏了捏:“你怎么这么傻,我让你老老实实在家等我回去你也不听话。” “我……我怕你回不去。” “你算了吧……哦好吧,你还是挺厉害的,没头没地在时空里穿来穿去,居然还能找着我。谢谢你啦。” “谢什么啊……咱们走吧。” “等一等……还有她们呢。” “她们?” “她们也是被抓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我们,把我们弄到这儿来,弄了些迷香……” “这是暗魂的脱逃术。” 身后响起一个平和的声音。 不知何时,天星宗宗主女羲和几个弟子来到了他们身后。七槿站在佑安门旁边,冲洛曾笑了笑。 “什么脱逃术?” “这恐怕是暗魂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我没猜错,暗魂是种有质无形的东西,必须依附于有形之体才能自如活动。倾城之战它的势力损失殆尽,它的能量减弱,被我们发现了它的位置。接下来我们要建塔把它封印起来,它不甘心失败,想要逃走。而你,还有山洞里的几个女子,你们的体质可能正好适合暗魂依附,它准备靠你们逃回老家去。没有你们,它就会被困在这儿,你们就像……就像开锁的钥匙。” “那……它干嘛要抓七个人?” “可能是它没把握一次成功,也可能……它有七个藏身之地。总之我们来得及时,没让它得逞。” 这时天星宗弟子们进洞把其余六个女子救出来,还抄到一些法器。 女羲挥了挥手:“收好。把她们带回天塘镇,好好休养几天。” 洛曾看了看柳西,摇了摇头。 “谢谢了。我们不去天塘镇了。” “你们去哪里?” “我们先回去了。” “急什么。暗魂到底想怎么做还没搞清楚,刚才我说的只是猜测罢了。” “嗯……我记得的不多,我听说天塘镇有些现代人制造了些厉害的兵器,就想来看看。路上遇到伏击,被十几个人围攻,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有办法让你想起来。这对我们,还有你们,都很重要。” 柳西想那就晚点再走,却见洛曾坚决地一挥手: “不了。我们现在就走。” 柳西想说你别胡闹,却见洛曾满眼怒气,马上就要爆发出来。她所知道的洛曾从来都温文尔雅,哪有如此的怒气,甚至杀气,因此一时无语。 女羲一笑:“还是留下吧。” 佑安门也劝:“反正时空门还没开,你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谁说的?你们是不会放她走的,我知道!” 佑安门一愣:“谁说不会放她走?” “别忘了,我是从二百年后来的。二百年后的情形,和今天很像。你说对了,暗魂就是想把她们做成钥匙,逃到异空间去。你们说要研究暗魂,说什么也不放她走。” 佑安门看了看女羲,女羲昂然说道:“那又怎么样?所有的人都要以大局为重。一个人的命运和整个大陆的命运比,哪个更重?” “我说过了,你们打赢了。” “你们也说过二百年后它会复活。如果我们现在能彻底消灭它,二百年后的浩劫就可以避免,那可是无数的生灵啊。” “你们现在消灭不了它,只能封印它。” “那可不一定。” “我们走了,”洛曾伸手去摸航时机,“我们留在这儿,真的帮不了你。” 女羲没说话,轻轻扬了扬手,一条铁链已经到了洛曾眼前。好在洛曾一直提防着她,本能地抓起五行力发生器。刚才对付暗魂爪牙时他用的是五力合一,这会儿也来不及调换。喷礴而出的五行力轻易击碎了铁链,余力不衰扑向女羲。女羲没想到洛曾的反击竟如此强悍,连忙侧身避开。 “我……我不想和你们动手,我只想回家去。” 女羲面现愠色,一片金光罩向洛曾。这下可不是轻描淡写地想把他捆住,至少用了五分力。洛曾只得再次启动五行力,只听得轰然一声,女羲在空中被击退十几米。 “这是什么功夫?” “这是和你们学的,五行之力。所以我不想和你们动手。” “……怎么会有这么强?” “那你就别管了。” 话音刚落,洛曾就觉得身上一轻,再一看,女羲笑吟吟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他的五行发生器。 这种速度,洛曾望尘莫及。 “好了,”女羲把五行发生器交给身边的人,慢慢逼近洛曾,“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啊。要是没有,就乖乖跟我回去。” 洛曾气得摘下自动步枪举枪就打。女羲伸手一挡,子弹尽数被弹飞。 女羲笑了笑:“你还是……” 一股近乎癫狂的力骤然隔在女羲和洛曾中间。 七槿举着五行力发生器,面色惨白。 “七槿!” 佑安门怒吼一声,七槿把发生器对准了他。 “师父别过来!” 女羲慢慢转过身来,直视七槿。 “宗主……别难为他们,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帮了我们太多。没有他们,我们不可能守住天塘镇。放了他们吧,让他们回家吧。” 女羲叹了口气,指着洛曾:“他值得你这样吗?” 七槿凄然一笑:“我不在乎了。我也不想要一个结果。洛曾,你快走吧,好好待柳姐姐。” 佑安门怒喝:“丫头!你怎么敢动了凡俗之情!” 七槿流下两行眼泪:“师父,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洛曾一手拉着柳西,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航时机上设置好了参数。在按下启动键的瞬间,他看到的是七槿迷离的泪眼。
五
蓝光一闪,洛曾和柳西消失了。 七槿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佑安门跪在女羲面前请罪,女羲叹了口气:“罢了,年轻人为情所困是常有的事。你不要责罚她。只是……她还是忘了这些比较好。” 佑安门想了想:“弟子请祝由宗的师兄配一副忘情散,让这孩子忘了这一段俗情就是。” 女羲点了点头。 一阵暖风吹来,女羲的衣襟衣带迎风飘摆。她看了看随行的弟子,朗声说: “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也回去吧。明天起要造镇魂塔,你们都要尽心竭力才好。” “是!”众弟子齐声回答。
六
阳光刺眼。 每天早晨,无论家政系统把光线调得多暗,他都觉得眼睛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在天塘镇兵工厂醒来时的完全黑暗,习惯了不知用什么动物的油脂制作的蜡烛明亮柔和的光。 现在是2046年。 他终于回来了,带着柳西。 这是一个平静得有些乏味的2046年。没人听说过暗魂,也没有什么食铁獒之类的变异动物。 柳西回到警察局,同事们说,渡了个假你还真晒黑了;洛曾登陆警察局的秘密网站,翻遍了里面的文件,没发现关于“援救计划”的文件,倒是在“年度优秀警官提名名单”里发现了柳西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做了个梦吧?” “当然不是,”洛曾望着阳光媚的城市,“可能是蝴蝶效应。你看,当初你们回到天玑时代,不就是为了消灭暗魂,拯救2046年的世界吗?你们那么多人穿越了那么长的历史,积累下来的结果就是这样了。” “可是我总觉得……说不清的感觉。我们好像什么也没做。” “那有什么不好,”他指了指春光下生机勃勃的城市,“这不正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那倒是。可是这样一来,过去的两年生活一下子变得不真实了,我的生命,好像丢失了一部分。” 洛曾没说话。他有强烈的同感,而且,他知道丢在了哪儿。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你看,咱们都知道6500万年前是恐龙时代,根本没有人类。暗魂降临把历史带进了一个支线,在这个支线里出现了人类,就是五宗人;这个效应累积几千万年,结果就是2046年暗魂袭击城市。而你们参加‘拯救行动’,返回6500万年前的那个时间点,介入了暗魂和五宗的战争,这个行动获得成功,积累下来,就把我们从支线里拉出来,推进了正确的轨道。而在正确的历史轨道里,是没有暗魂的。没有暗魂的话,2046年的日子可不就是这样。” “这样很好,可是……” 他们都沉默了。
2046年的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流动着。洛曾常会梦到天塘镇,最常梦到的一个场景,便是七槿泪光点点地对他说“你快走吧”。 醒来后他总是惆怅不已。不知道他们走后,她会受到什么惩罚。她会被当作叛徒?会被逐出师门?会被废掉武功?可是她只存在于历史的支线里,现在世界回到了正轨上,即使再回到6500万年前,能看到的也只有恐龙。她和天塘镇都只能在记忆和梦境中出现了。 “咱们欠她一个情啊,可惜还不上了。”连柳西也这么说。 洛曾默然无语。 有一天,洛曾和柳西从外面回来,发现食品柜又在偷看电视。 “哦……这个节目比较有意思,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什么节目?” “考古节目。” 电视里,一位专家正满怀激情地说: “……你可以做任何解释,但有一点是不可否定的,那就是,这个发现向我们揭示了一段被埋没了6500万年的历史。至于这段历史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它揭开了这段历史的一角,随着更加深入的考古活动,我们一定会看到这段历史的全貌。” “好的,”节目主持人说,“在节目的最后,让我们再看看这把埋藏在地层深处的,充满了谜题的历史遗物。” 一个细长的物体进入了镜头,镜头慢慢拉开,洛曾看清原来是一把剑。专家感慨不已地摇着头: “我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把剑会属于6500万年的恐龙时代。这说明那个时代已经有了人类;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我们至今只发现了这么一件属于那个时代的人工制品?这是一个谜;还有一个谜,就是剑鞘上刻的字。” 镜头再次拉近,洛曾看清剑鞘上刻着一行字,写的是“我将远游数日,归期不定,请勿挂念。” 洛曾如遭雷击。 这把剑,是七槿的。它曾不止一次地横在洛曾的脖子上;而剑鞘上刻的字,正是他离开天塘镇时留的那张便条上的内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柳西问。 “我也不知道。天塘镇并没有消失。这把剑是七槿的。”他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航时机,“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 “七槿为了帮咱们什么都不顾了,不能就这么把她扔在那儿。我以前以为,就是回去也见不到她了,现在看来不是的。还有谭锌。还有苏瞰。还有……还有天塘镇。” “那……蝴蝶效应呢?再回去,会对历史造成什么影响?” “我也不知道。不管了,反正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不能让她替我们承受一切。你说呢?” “嗯……嗯。你想去帮她?” “嗯。至少要看到她平安。”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也去?” “你没有五行力发生器,我怕你出意外。” “没关系,我们一共做了十套,我再去找谭锌拿一套。” “说起来容易,真的回去了,谁知道有多少变数?” “好吧,那咱们就一起走。” 他拉着柳西的手,仔细检查输入航时机的参数。柳西拍了拍胸口: “我有点紧张。” “我也有点。好,准备好没有,所有的乘客请系好安全带,抓牢把手——” 他按下航时机的启动键,一道蓝光吞没了他们。 短暂的眩晕后,洛曾睁开眼四下张望着。 “喂!怎么回事!”他拍了拍航时机,“你看看你把我们送到哪儿来啦?” “呃……误差总是有的嘛,这次是稍微大了一点儿……我都说过了,我是简化版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