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者:TSD

七槿步步后退,每拦击一次手腕都震得酸软,最后一把飞刀袭来时她勉强挡住,剑却再也握不住,从手里跳了出去,那飞刀虽然被拦了一下,仍然直刺过来。她下意识地一扭头。



七槿的伤好了。她被那个化妆成小丑的暗魂高手刺了一剑,在地下室又两被位高手过招时发出的气场震伤。当时两位高手的较量到了生死关头,两人的气场针锋相对,不但压塌了地下室的天花板,还打穿了好几面墙壁,半边楼都塌了。
交手的两个人一位是七槿的师父佑安门,另一个,就是暗魂兵的主帅,那个曾打断了七槿佩剑的老头。两个人都用上了全力,最后一击之后,佑安门倒退了几十步。他强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透过烟尘望着对面。对面已没有人,几块碎石上溅着数滴鲜血。
第二天,谭锌带人挖开塌了半边的地下室,救了洛曾和七槿。洛曾还好,七槿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好在她的伤不致命,在祝由宗弟子的调治下很快就痊愈。
洛曾和谭锌清点地下室的损失。几百年来的笔记都还好好地躺在箱子里,带来的设备被砸坏了几台。不过当洛曾展示金之力发生器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跳起来了。
“行啊兄弟,行啊!”谭锌迫不及待地抢过来背上,“教教我,怎么用?”
“用这几个按钮,这个控制强度,这个是微调方向,这个是状态,就是用于攻击还是防守……”
“我来,我试试,”谭锌冲着空地比划着,“我先来个防守的……”
他举起管子按了一下,一个大致是椭圆形的东西银光闪闪地挡在他面前,在空中滞留了不到一秒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迸成银光。
他又试了一下,这次是进攻状态,一个三角形金属薄片嗖地没进半面残壁,打出一个不小的窟窿。
“这么厉害!我说,你能不能多做几个,这些设备你随便拆……对了,你能做金之力的,能不能把木之力、水之力、火之力、土之力的都做出来?”
“我试试……”

佑安门看了金之力发生器的演示,颇为佩服。
“它的功力差不多相当于学艺三十年的天星宗弟子啦。你们后世人还真是聪明啊。如果每个士兵都有这么一件兵器,何愁暗魂不灭?”
“每人一件现在还做不到,那需要非常大的工业体系。但是我想改进它,让它能运用其他四种力。”
“那么,我能帮什么忙?”
“我想请其他四宗的弟子来帮忙,我要测这四种力的数据……”
“好,我这就找几个功力强的四宗弟子来帮你。”

洛曾又忙了起来。
为了安全,他和谭锌商量了一下,把地下室的设备和资料都搬到了兵工厂,新挖了一个洞作为洛曾的工作室,晚上他就住在那儿。
他测试祝由、罗汉、遁甲、玄武四宗弟子发功时的力场,记录四种力的数据,在航时机的建议下对金之力发生器做些改动。
航时机对水之力最为敏感,说这种力让它感到温暖舒适,又说木之力给它的感觉是微微的刺痛,火之力让它全身发麻,它对土之力最不敏感,连续换了三个人发功它才说:“行啦,我感觉到它了,滑溜溜的。”
“那发生器能控制这几种力吗?”
“问题不大。主要是这四种力性质不同,反射镜的材料要做些改进。”
“还有控制系统……我不想再弄些烧饼一样的东西出来。”
“都是小问题,花点时间就能解决……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那倒是……”
洛曾无声地叹了口气。航时机说得不错,他有的是时间。
但是七槿不应该有这么多时间。伤好以后她没事就往洛曾这儿跑,有时候整天都泡在这儿。
洛曾很奇怪:“你不去巡城啦?”
“待会儿再去。”
“啊?擅离职守啊?”
“不是啊,我托了两个祝由宗的师兄先替我转一圈。”
“能行吗,你不怕你师父生气啊?”
七槿笑笑,不说话。
谭锌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丫头变懒了。”
七槿狠狠白了他一眼。
渐渐的,洛曾也发现七槿变了。
七槿变得安静了,不再叽叽喳喳个没完。她每次来先跟洛曾打个招呼,然后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来,看洛曾忙碌。
七槿变得温柔了,不再对他指手划脚、颐指气使,甚至说话的语气都轻柔多了,不再一句话噎得他半天上不来气儿。
调试五行力发生器的时候,她主动提出由她来和发生器试招。洛曾担心伤着她,她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到底好不好用?”
他们来到兵工厂外面,洛曾先用她最擅长的金之力试招。他用低档发出的飞刀、飞轮轻易被她用剑击落。
“这样怎么试得出来?”七槿说,“你别怕,要是觉得顶不住我会告诉你的。”
洛曾逐渐加大输出强度,发出的飞刀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强。七槿躲闪、击打起来也越来越吃力,但还是要洛曾提高速度和力量。
“你行吗?”
“没问题!”
“好……我想试试变线,飞刀可能会从不同的方位攻过去,以前没试过,你要小心了。”
七槿擦了擦汗:“我也想试试!”
洛曾把旋钮调到刚增加的“方位”档,问七槿:“准备好了吗?”
“唉,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来吧!”
洛曾手一抬,发生器的管口银光一闪,一个圆盘飘飘忽忽地飞了出去,划了条很大的弧线慢悠悠地到了七槿面前。七槿用剑尖轻轻一挑,把那圆盘挑在剑尖上杂耍般滴溜溜转。
“没到吃饭时间呢,你干嘛送我一个盘子啊?”
洛曾笑了笑。“咱们再来啊。”
这一次射出的是一柄飞刀,飞到七槿面前几米处忽地下沉,刺向七槿的腿。七槿向后一跃,挥剑斩中飞刀,只听“叮”的一声,飞刀化作一篷银光。
“这还差不多,再来。”
洛曾见她游刃有余,就放了一大半的心。一把把飞刀划着各种或华丽或诡异的曲线飞向七槿。七槿将飞刀一一斩落,不断让他“再来再来”。洛曾加快了飞刀的速度,飞刀的轨迹也更加变化莫测,旋钮已经由“测试”转到了“实战”,由试探性进攻转为强攻,七槿使出吃奶的劲儿击打着越来越神出鬼没的飞刀。发生器改造完成后洛曾还没进行过实战调试,本来担心它会像自己的其他发明一样出点毛病,这会儿见攻击强度已达到中等,发生器工作得还很稳定,不由得心头一喜,结果失去了分寸。
他刚把攻击强度调过中等,飞刀的速度骤然加快,破空之声尖利刺耳,吓得他赶快往回调。即便这样也有点晚了,七槿步步后退,每拦击一次手腕都震得酸软,最后一把飞刀袭来时她勉强挡住,剑却再也握不住,从手里跳了出去,那飞刀虽然被拦了一下,仍然直刺过来。她下意识地一扭头。
“咚!”
飞刀没入一棵一米多粗的大树,树叶如雨般飘落。
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缓缓落在绿草茵茵的山坡。
两个人呆呆对视了一会儿,七槿先恢复了镇定。她把剑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剑刃。
“我的剑就是好,这么砍连一个小缺口都没有。”
“你没事吧?”洛曾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
“没事没事。我反应快着呢。你知道吗,我师父一般是不收徒弟的,他收我就是因为我反应快。”
正说着,只见得“咔咔咔”一阵响,被飞刀击中的那棵大树树干开裂,最后轰然倒地。
洛曾不想再让七槿试招,七槿坚持要再试,洛曾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但攻击强度只用到“测试”。
他们测试了木之力、水之力和土之力,进行得还算顺利。测进攻的时候洛曾固然小心翼翼,测防守时七槿束手束脚,轮到洛曾说“你怕什么”、“没问题”。
测火之力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进攻的时候洛曾仍然用的是测试等级,不料七瑾应付起来竟相当吃力。对付那些个头不大速度也不快的火球,她竟然几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灵巧跳来跳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不是,”七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力一发出去就没有了。这个火之力,我一点儿也应付不来……”
洛曾放下五行发生器,陷入深思。
洛曾找来更多的五行弟子,尝试着用各种组合方式,看其他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现象。结果发现,每一宗的弟子都怕一种特定的力。天星宗弟子怕火之力,玄武宗弟子怕金之力,祝由宗弟子怕土之力,罗汉宗弟子怕木之力,遁甲宗弟子又怕水之力。
“一个循环圈啊……幸好五宗的人齐心协力共同抗敌,要是他们互相打起来,彼此克制,不就乱了。”
“你不知道吧,”谭锌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五宗以前也不和睦,也打过,也乱过……不过都是古代的事儿啦。”
“哦……”洛曾灵机一动,“如果把几种力合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这次实验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他在发生器上加了一个快速转换装置,可以在一秒钟内发出五种不同的力。他先两个一组地试,发现在发出金之力后紧接着发出土之力后可以得到倍加效应。同样,在发出水之力后,紧接着发金之力、发出木之力之后紧接着发出水之力、发出土之力后紧接着发出火之力、发出火之力后紧接着发出木之力都可以取得倍加效应。
又是一个循环圈!
只不过这是一个积极的循环圈!每种力都可以帮助另一种力壮大,每种力都可以接受另一种力的帮助而壮大!
那么,如果按水、金、土、火、木这样的顺序发力,会怎么样呢?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独自做了个实验,实验很快就结束了,他昏头昏脑,踉踉跄跄回到兵工厂,随便拿过一个本子把实验的过程和结果记录下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洛曾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儿。睁开眼正好看到七槿把一个大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托盘里有切好的烤肉,面饼和几个水果。
“是你啊……”
“哦,你醒啦?昨天你干嘛去了?老谭说你回来就睡了。”
洛曾的头还有点晕。
“我可能有点累了……你这是?”
“我从你们厨房给你拿了点吃的。你先吃吧,我待会儿再来。”
“哦……”
洛曾端过盘子吃了几口,突然“咦”了一声。天星宗的人都是素食者,平时只吃些花花果果,对肉食毫无兴趣。他曾亲耳听七槿说过肉食太腥,那股味道她受不了。可这会儿……
不过肉烤得真不错,又香又嫩。他就着面饼把这一大盘都吃掉了。吃过了饭,他想到外面走走,刚出了兵工厂,就愣住了。
兵工厂外面的山坡上,不知何时架起了根晾衣杆,挂在上面迎风招展的,正是自己的几件外衣和床单。站在晾衣杆下擦汗的,正是七槿。
谭锌在旁边逗她:“我说,你在这儿晾衣服,不怕暴露目标啊?”
“暴露什么目标?”
“你看看,这儿,周围连个房子都没有,你在这儿晾衣服,不等于告诉人家兵工厂在这儿吗?”
“算了吧老谭,暗魂那边早知道兵工厂在哪儿了。我在这儿晾衣服,是告诉他们:这儿有人守着呢!”
“哦……就算你说得对,那你干脆你也给我洗洗吧,我那儿一堆呢。”
“我才不给你洗呢。”
“为什么呀?为什么光给洛曾洗呀?”
“你管不着。”
他还想逗几句,看见洛曾出来了,说:“不洗就不洗。我自己洗去。”
他往回走的时候和洛曾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
洛曾瞧了瞧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又看看七槿。七槿突然脸一红,有点手足无措地从晾衣杆上摘下一件上衣抖了抖,又挂上。
“你……你帮我洗的?”
“是啊……嗨,你看你,这么大了,衣服脏了也不知道洗。你在家的时候也不洗吗?”
在家的时候都有自动家政系统操心,他还真就从来没洗过。来到这儿以后谭锌曾经帮他张罗着做了几套布衣服,实在脏了他就扔到水里泡一泡,搓几把再晾干。这会儿这几套衣服差不多都挂在这儿,露出了它们的本色,令他回忆起了很多。
“谢谢你啊七槿。不过这个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嫌我洗得不干净啊?我洗得再不干净,也比你洗得好一点吧。”
“那倒是。不过……洗衣服这种事情我不太好意思让别人做。”
“那有什么啊。你帮我们打暗魂,我也就帮你洗洗衣服嘛。”
“那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两回事……嗯,我的衣服挺脏的,你们天星宗的人不是怕脏吗?”
“也不算脏吧……我觉得还行……常洗就好了。”
“我也知道,我就是总忘,一忙起来……”
“我知道你忙啊,所以我帮你洗嘛。”
“我……”
“不可以?你们有规矩说我不可以帮你洗衣服?”
“那倒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唉,你怎么扭扭捏捏的,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咳!”洛曾觉得轻松了好多,“你也救过我呀,我就没去给你洗衣服。”
“那你还多救我一次呢。在地下室,要不是你照顾,说不定我就死了。”
“说不定死不了。再说,是老谭救了咱们两个嘛。”
“那就算半次吧。你多救了我半次……我说,你又不是商人,干嘛一次半次地和我计较呢?”
洛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七槿把这当作一种默许,隔一天就来帮他洗洗衣服、床单。洛曾说不用总洗挺干净的,七槿说勤洗洗有什么不好,你不想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吗?洛曾说那也用不着两天洗一次啊,七槿说反正也不麻烦,好歹你是我多半次的救命恩人,让你穿得干净点儿也是应该的。除非你不喜欢干净,就是爱穿脏衣服。洛曾说,洛曾说,洛曾说……
洛曾没话说了。
只好闷闷地看着她收拾扔在地上、桌子上的废图纸,擦拭其实挺干净的桌椅,收走他刚穿了两天的衣服。
三天五天还没什么,日子一长洛曾发现别人的眼神儿就有点诡异。七槿不来一切正常,七槿一来洛曾身边的人眼里立刻出现一种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的神情,有人脸上还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暖的微笑。这时候他们通常都会找个理由离开,好半天才回来。起初还不明显,后来有一天,他和苏瞰讨论现有设备还有哪些能用上好多造几台五行力发生器的时候七槿来了,苏瞰立刻停下来,冲洛曾点点头,一言不发就出去了。
“哎老苏你干嘛去?”
苏瞰回过头,兄长般冲他笑了笑,“我出去透透气。”
洛曾这才发觉,大家可能都想错了。他想告诉大家不是这样的,大家不必这样,可是这话又该怎么说呢?
郁闷之余他想找谭锌聊聊。可是同样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天上一句,地上一句。倒是谭锌主动把主题引到了七槿身上。
“我看你这阵子比以前精神多了,”谭锌端着一大杯酒,面现三分醉意。“我就不爱洗衣服,以前有你呢,我还不显得那么邋遢,现在你天天穿这么干净,我成最脏的一个了。”
“哦……咳。七槿说要报答我救命之恩,没事就跑来帮我洗。”
“嗯,七槿这孩子不错。又聪明又漂亮,还有那么股不认输的劲儿,很难得。”
“哦,是啊。”
“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儿,贪玩淘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现在你看,都长成大姑娘了。唉,就这半年,真是变得懂事儿了。”
“哦。”
“唉,她都长大了,我能不老吗?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哪。”
谭锌喝了一大杯酒,又似满足又似感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刚来的时候,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怎么能回去。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时候没事就往那条街上跑——就是我刚来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地方。我老指望着什么时候时空门再打开一次,我就回去了。唉,时空门没等来,有好几次差点让车给撞了。”
他喝光杯中酒,又倒上一杯。
“第一年我没等着,第二年没等着……我一连等了五年哪!只要一有点什么异常闪光,我就往上冲。结果不是人家窗户上的反光,就是眼花了,出幻觉了。
“后来我想不行啊。再这样,我就神经了。我为什么要回去?因为2046有我的生活。可是我在这儿也五年了,这五年,就不是我的生活了吗?它也是,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这部分的比例越来越大,到现在,从时间上看,一半儿一半儿了。可是论充实程度,早就超过2046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我要认真——不对,不能这么说,我要把握住,珍惜在这儿的每一天,每一个人,这里的生活同样也是独一无二的,不可重来的。我的意思你明白不?”
“好像明白吧。”
“明白就好,我有点醉了。”他一口气又喝了半杯,举起杯子晃了晃,“你看,这就是生活。从心态上讲,每个刚来的人都会有种想法,就是把这儿当作一个临时生活的地方。抱着这种心态,总是把这儿的生活也当做一种临时的生活。可是现实是,现实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有这种生活。过去的生活,2046的生活再好,它已经是过去了。老是沉溺在过去的生活中,就不可能开始新的生活。你明白吗?”
“我……好像明白。”
“明白就好!”谭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拍着洛曾的肩,“不管我们被抛到什么角落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相信我没错的,呃——七槿可是个好姑娘。”
洛曾没想到他绕了半天,又绕了回来,不由得“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要抓住机会!别辜负了人家!”



月明星稀,夜静风暖。
洛曾闷闷地在兵工厂外面散着步。
自己的生活就固定在这里了吗?再也回不了2046年了?柳西变成了只属于过去的人?他将再也见不到她,以至于,有一天想到她的时候,心里会平静如水,就像提到一个,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不……
而七槿,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是……
走着走着,他差点掉进一个坑里。定睛一看,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墓地,来到了自己的墓碑前。自从第一次倾城之战,他的墓碑前被空水母炸出一个大坑,他还再也没来过。
他蹲下来,摸了摸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墓碑凉沁沁的,“洛曾”两个字一笔一划深深刻在石头里,只怕再有6500万年的岁月也不能把它磨平。墓碑边插着一把铁锹,锹面在月光下银光闪闪。他把它拔起来,打量着墓碑前的坑。坑是圆形的,稍微修一下就可以了。他比谭锌瘦多了,长七步宽五步就够用了吧……
夜风拂面而过,他一哆嗦,手一松铁锹掉进了墓坑。
不。
不。
不!
他站起来,大步回到兵工厂。



洛曾的小实验室里仍然点着明亮的蜡烛,床铺、地面、甚至墙壁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他弄乱了的资料箱和设备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犹豫了一下,开始收拾不多的个人物品。天亮时他将离开天塘镇,到纵横大陆的其他地方游荡。
这可能不是个好办法,但却是惟一可行的。
他想给谭锌留一封信,说明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这儿,转念一想不说也罢,他们都是过来人,应该能理解。于是草草写了个条子,说自己要远游,让大家不要担心。
写完条子他觉得饿了。他的小实验室里有个小橱柜,里面有些诸如罐头之类的食品。他打开柜门,正琢磨着吃哪个罐头好,忽听航时机叹了口气:
“不是自动的呀。”
洛曾不解地看了它一眼:“什么不是自动的?”
航时机的颇有点沧桑:“这个食品柜的柜门儿不是自动的呀。而且它也不会说话,也不会发牢骚,也没有保鲜功能。”
“你……你……”洛曾张口结舌。
“你好洛曾,我……我都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
“是啊。我的恢复了。嗯,看来前一阵子程序有点乱,那会儿我连你都忘了。”
“你怎么想起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想起来了。修习五行之力对我记忆的恢复有些好处……我记得当时你要回到柳西刚到天玑纪元的那个时代,但是我在跳跃的时候有一段程序陷入死循环,结果干扰了主程序,一下子跳到这个年代来了。”
“那你怎么失忆了?”
“你忘啦?那是你给我设计的保护程序,在这种情况下主功能区自动锁死。可是你忘了给设置一个解锁程序,所以我才会失忆。”
“啊?解锁程序?我……没设置吗?”
“你当然没有!要不我哪能像个傻瓜一样,连你都不认识了,还考虑什么‘我是谁’、‘人生的意义’之类的无聊事儿。”
“噢……那是我对不起你了。你现在恢复了?”
“是啊,恢复了。随时可以进行时空跳跃。”
随时可以进行时空跳跃。
这几个字如炸雷般在洛曾耳边爆裂,震得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你说什么?”
“我说随时可以进行时空跳跃。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洛曾胸口发胀,两行眼泪掉了下来。“太好了,现在就走。”
他把航时机带好,又背好五行力发生器,环视了一下小屋,叹了口气:
“咱们走吧。”
“好的,所有的人注意,请系好安全带,抓牢扶手,咱们这就要走啦!”
短促的蓝光闪过,蜡烛被的阵风扑灭,小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持续的闪光照得洛曾睁不开眼,震耳的音乐,高亢魅惑得近乎海妖的歌声。
又是萨吉夫的演唱会?
几秒钟之后,闪光和声音都没有了。一个略显发窘的声音响了起来:
“呃……你回来啦?”
洛曾睁开眼睛,晃了晃头。
食品柜站在他的客厅里,信息电视投影器的光正在熄灭。
洛曾冲上去一把抱住食品柜:“我回来了!”
食品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嗨你别生气呀,我不就是偷偷看看电视吗……”
洛曾没理它,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床,一会儿摸摸主电脑。主电脑被激活了:“哦,你回来啦。你看上去有点激动啊。”
“我当然激动!你们知道我离开多久?”
“没多久啊。你的样子很奇怪,这身衣服是从哪儿弄来的?”
“没多久是多久?”
“也就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
“离开的时候你告诉我们是去找赵大明下棋。衣服是他送给你的?”
“下棋?胡说八道。我回天玑年找柳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有赵大明什么事儿啊。”
主电脑停顿了一秒钟,问:“柳西是谁?新认识的朋友吗?”
“你中毒啦!你怎么连柳西都不知道了!”
“我的记忆区里没有这个名字。”
洛曾愣了愣,回头对食品柜说:“它连柳西都不记得了!”
“说实话我也不记得……”
“啊?”
食品柜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我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
“你……”
洛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跑到室外平台上看了看。城市异乎寻常地嚣喧拥挤,“无忧”房地产公司的停车平台上挤满了打着“维权”横幅的交通车。
他想了想,命令主电脑:“给我查最近一百天的重大时事新闻,关键词:变异动物。”
一秒钟后,主电脑说:“与时事有关的新闻中没有该关键词。”
“没有?最近没有变异动物侵袭城市?”
“没有。”
“你们没听说过暗魂?”
“没听说过。”
“那……世界有什么灾难没有?”
“最近没有。去年冬天西太平洋海啸算不算?”
“没有?那柳西明明是……”
他打开随身助手,呼叫柳西。随身助手呼叫了一会儿,提示他“该用户不存在”。
“见鬼!”
他赶快打电话给柳西的同事。接电话的是个女警官。
“柳西?你确定她是我们局的吗?我们局没有这个人。”
“那……”洛曾腿都软了,“您帮我查查看她在哪个局好吗?我们失去联系很久了,她可能调离了。”
“好吧……嗯不好意思,我查过本市所有警务机构,真的没有叫柳西的警察。”
他慌了,赶快联系当初把柳西介绍给他的女同学。女同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洛曾你糊涂啦?我什么时候给你介绍过女朋友啊?再说,我也不认识叫柳西的人啊。”
他找了所有知道他和柳西谈恋爱的人,所有的人都说,根本就不知道有柳西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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