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西一抖手,一条绳子蟒蛇般把洛曾捆了个结实。
“你这叫动摇军心,放在古代,早一刀把你砍了。你在这儿慢慢反省吧,等我完成任务回来,再来放你。”
一
“怎么又是这儿啊?”
洛曾湿淋淋地从河里爬上岸,浑身上下淌着水。
他想回到几个小时以前,在柳西进时空门之前拦住她,不想跳跃之后又出现在了河里。这正是上次跳跃时来的地方,不过那只河马般的动物不在这儿,说明在时间上和上次有所不同。
“合理误差。”航时机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告诉过你会有误差的。”
“这个误差也太大了吧,这儿离时空门远着哪!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是很清楚。估计这次往回跳跃了三十个小时左右。”
“三十个?我让你跳三个小时……”
“误差误差合理误差。我不容易了,我计算到空间上可能有误差,所以把时间也往前提了提,要是真回到三个小时前,你也赶不到时空门啊是吧。我一个简化版,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了。”
“好吧好吧你很不容易……可是我快没吃的了。”
“不就是方便面吗?反正你也不喜欢吃。”
“闭嘴。”
洛曾沿着河,重复走过的路,心中有些犹豫。
他不太愿意再次遇到七槿。这姑娘太像柳西,那份霸道,那份自信,那种只知向前、不知后退的劲头儿,甚至,那份对他的保护……被柳西霸道一下无所谓??况且她还有很多不霸道甚至很温柔的时候??但被别人霸道,他不甘心。
可是他又担心,如果没有七槿,自己能不能平安到达中镇。小屋外那些变异动物他都不一定对付得了,更何况那个笑得很邪恶的家伙。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那……他是不是应该站在这里,等着让她抓?
算了,谁知道上次她怎么发现自己的。要是傻等着错过了时间,就有得哭了。
他仍然贴着树林走。上次走的时候他一心提防着变异生物,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次他既担心变异生物,又怕七槿发现不了他,在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思想作用下,他一边蹑手蹑脚地走,一边又不时故意咳嗽一声,结果更加显得鬼祟。他有些恼火又无可奈何。
就像故意拿他寻开心??这倒很像七槿的作风??他走了好几个小时,一直没碰到七槿。他甚至打开助行器跑了起来,七槿就是不露面。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求人不如求己……
刚这么一想,身后就响起一声霹雳:
“什么人?!站住!!”
真是,该来的,迟早会来。
他站住了。
“等等!”
七槿直眉瞪眼地冲过来,正在拔剑,洛曾转过身,伸手做了个坚决的制止手势。七槿一愣,不过还是把剑拔出来指着他。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我是来找朋友的,我不是探子;我知道你是七槿,因为我是从后世来的,现在发生的事对于我是历史,所以我知道你;我的朋友要去参加一个行动,就是回到过去找什么《灵怪鉴》??你把剑拿开,拿开!告诉你了我不是探子。这是历史,历史你懂吗?因为这是历史,所以我知道有这么个行动,知道我朋友参加这个行动会被抓走,所以,我是来找她的。”
想了想,又补充说:
“哦,对了,你们赢了,最后那个暗魂逃跑了。”
七槿有点发呆地望着他。
“我……我问你那么多了吗?”
七槿提着剑围着他转了一圈,一时倒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看什么看,要不你抓我,要不你放我走。”
“你凶什么?”七槿挥剑虚斩了一下,“心虚是吧?我说你是探子了吗?你干嘛这么急着澄清自己?”
“我在赶时间。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行动?这个历史上也记下来了?”
“……对。”
“历史上还有我?”七槿颇有兴趣,挺胸昂首摆了个造型,“历史是怎么说我的?”
“还挺虚荣……”洛曾嘟哝了一句,“嗯,说你是个很出色的战士。以后你会被派去守时空门。”
“是吗?这倒是个挺重要的差事。我……我会死吗?”
“至少历史里没说你死了。”
“那我……”她的脸突然红了一下,“算了,这个就不问你了。”
“哦……那回头见了……”
“等等等等……”
七槿的好奇心大爆发,追问他后世人是怎么看天玑时代,后世人又是怎么生活的,他在后世是做什么的,生活得怎么样……
洛曾颇有些郁闷地地又讲了一遍,仍然像上次一样辞不达意,并且因为已讲过一次,重讲更感乏味,所以说得颠三倒四。七槿边听边摇头:
“你们那个年代太古怪了……”
走着走着,那座小屋出现了。洛曾看看太阳,离落山还有一段时间,心中一阵宽慰。不过,这样一来,晚上住哪儿呢?一会儿聊够了,七槿会不会扬长而去?
“你去哪儿?”
“我?我就在这一带巡逻,不让暗魂势力接近时空门。说起来……我看你还是像个探子。”
“那你抓我啊。”
“用不着,反正你也跑不了。看你的轻功,也就刚入门的水平。”
“这不是轻功,是科学!”
“我知道,你们后世人说过,和法术差不多。”
“不不不不不,完全不是一回事。科学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无敌的……”
“我不信。要真是无敌,你们怎么也没打过暗魂,还得回来和我们联手不可……”
“暗魂这个东西……它有些地方是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认知范围的。我们也通过和它战斗来了解它……”
“那就说,光凭你们自己能不能打过它吧。”
“这个……”
“你们的科学……怎么说呢,我觉得不太厉害,而且很麻烦。像那种圆圆的,扔出去会炸的铁球,用法术的话,很简单就能达到同样效果,你们还得人工制作,而且炸了就没有了。”
“不能这么说,”洛曾想为科学辩护,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论据。一急,指着路边的一块一人高的石头:
“看见没有?”
伸出左手,闭上一只眼睛瞄了瞄,拇指指尖射出一道激光,“啪”的一下,把石头打出一个大洞,灼热的石屑四处飞溅。
七槿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瞎蒙的吧?”然后示意洛曾退后,声音骤然变得冷峻:
“出来吧,连这个后世人都发现你了。”
石头后面有人哈哈一笑,迈步走了出来,洛曾大吃一惊:是他啊!
二
是他,那个笑容很温和,手段很邪恶的年轻人。
“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七槿慢慢拔出剑,示意洛曾再躲远些。
“你是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暗魂的部下啦。”
“天星宗门下七槿。”
说完这七个字,七槿立刻展开攻势,点点寒星直扑年轻人。洛曾躲在一边瞄着,打算找个机会把那家伙干掉,省得让七槿小看了科学的力量。年轻人仍然嘻皮笑脸地闪避着七槿的进攻,用扇子接下所有的寒星。
待到他扇出第一盏灯,弄得七槿失魂落魄,洛曾心里一动。
那玩意儿看起来也是影响人的情绪的,和生物电波相似。虽然观察镜中了赵大明的木马(他在心里又痛骂赵大明一番),但仍然可以发出“恐惧”频率的电波。只是没有观察窗,控制不好电波的发射范围,万一把七槿也包括进来,就不好了。
年轻人放出三盏灯,和七槿拉开了距离,洛曾抓住时机射出生物电波。年轻人正得意,突然莫名其妙地毛骨悚然,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衣服。他惊慌地后退,恐惧仍然冷冰冰地压在心头,不由得转身就逃。
七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呼地追过去,一阵疾攻。她一迫近,那种恐惧突然消失了,年轻人有些狼狈地应付着七槿的攻势,稳了稳心神,动作重新流畅从容。那几盏灯本已掉在地上,这会儿又重新升了起来。七槿退后,左手发出银光,凝成银盾。
待到绿色火焰打到银盾的时候,洛曾又发出生物电波。年轻人又是一寒,扇子差点掉在地上,三盏灯喝醉了般摇晃着,掉了下来。
“别动!”
洛曾大吼一声,制止了又要挥剑扑上的七槿,年轻人斜了他一眼:
“是你在搞鬼……”
洛曾步步逼近,近到不用瞄准也不会脱靶的距离,发射了激光。激光束穿透了年轻人的胸口,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开眼界了。”然后仰面摔倒。
七槿张大了嘴巴:“你还真行啊!”
洛曾长出了一口气:“一般吧。”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探子了。”
“头脑简单,”洛曾批评她说,“万一这是苦肉计呢?”
天色渐晚,七槿找了棵大树,作为临时的栖身之地。
她睡在树杈上,用剑在树干上挖了个洞给洛曾,洛曾拔了些草铺在洞里,蜷起身子缩在里面,倒还舒服。
夜里他醒了两次。
第一次是被一声闷哼弄醒的,他往外望了望,恰好看见七槿衣袂飘飘,如一只大鸟跃上树去。
“什么事……”
“睡你的吧。”
第二次是被七槿推醒的。那时晨光微露,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七槿说了句话,就不见了。
“什么啊?什么葫芦猪啊?”
早上醒来,七槿不见了。树皮被剥掉了一大片,上面画了张画:
一个男人,背着个箱子似的东西,站在树下,树身上还一个洞。男人的四周划了一个圈,圈外面是一把剑的样子。
这个男人大概就是洛曾,树呢应该就是他借宿的这棵树,圈和剑的意思,也许是说离开这棵树不安全,有危险,也许是说……要是你敢离开这棵树,有你的好看!
洛曾发了会儿呆,决定在这儿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他急得团团乱转,几次想独自赶奔中镇,总觉得不辞而别不太好,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直到正午,七槿才伸着懒腰出现了。
“你到哪儿去了?”
“还问我?”七槿白了他一眼,“你打呼噜打得像个猪,我实在是受不了,到树林子里睡去了。”
“啊?我打呼噜?”
“不是你还是我啊?你那呼噜,震得树枝都乱颤,招来一帮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等到天亮没事儿了,才睡了一小会儿。”
“那……还来得及吗?”
七槿看了看太阳,又伸了个懒腰:“当然来得及。”
“那咱们走吧,来!”
洛曾启动助行器,刚跑几步就被七槿拉住了。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有事问你呢。”
“再不快点,真要来不及了。”
“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七槿的眼睛瞪了起来,“你不信是不是?”
“我……”
“我包你赶得上。嗯……对了,你是怎么来的?我听说只有走时空门才能过来,你们的人带你过来的吗?”
“不是。我是用航时机过来的,是我自己发明的,只能带一两个人。”
“航时机?那是什么东西?”
“和时空门差不多,但是……”
洛曾费尽口舌想让七槿明白航时机的原理,七槿一会儿有点明白了,一会儿又摇着头说听不懂。就这样说着走着,远远地望见了那小土丘。土丘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七槿却一点儿没有往那儿走的意思,仍然直直地往前走。
“这不是到了吗,怎么不过去?”
七槿望了一眼:“你打算在这儿过夜?”
“过夜?”
“是啊,二次征程的行动明天才开始,你要是不跟我进中镇,就自己在这儿过夜吧。”
“啊?明天?”他摸了摸航时机,“这个误差,还真不小。”
三
穿过树林,眼前又是中镇。
仍然是小河,木桥,城墙,旗帜,但和上次相比,又有了些变化。那小河似乎宽了些,木桥更新些,城墙上的旗帜仍然是六面,不过没有图案,分为红黄兰白黑绿六色。洛曾不知道哪种颜色代表哪一宗,也不知道现代人的颜色是什么。
管他呢,眼看就见到柳西了,到时候夫妻双双把家还,这些细节爱怎么变就怎么变吧。
七槿站住了。
“你想今天就见她,还是明天到时空门去等她?”
“最好今天就见。”
“哦……是这样的,这会儿参加行动的人应该也在中镇了,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人各自住哪儿。我呢和你们后世人不熟,而且也没参加这个行动,这个行动又很重要,如果我就这么带一个陌生人到处打听,会惹人注意,可能会很麻烦。这样好了,我认识一个后世人,是侦察组的,等晚上我把他带到这儿来,然后让他带你去找人,这样会好一些。”
“那好吧。”
“对了,你要找谁?”
“柳西。”
“柳西??我知道她,祝由宗门下,据说实力很强。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就是……未来的妻子?”
“对,可以这么说吧。”
“她长得什么样?”
洛曾取出随身助手,打开柳西的留言,不过去掉了声音。
七槿连连点头。
“果然是个习武的天才。可惜她怎么没入我们天星宗。你一点武功也不会,她怎么会喜欢你?”
“这就是缘份了……”
“缘份是什么?”
缘份是什么?洛曾也说不清。
本来,他和柳西过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这两种生活几乎没什么交叉点。在认识柳西之前,他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整日泡在实验室里,日子过得单调甚至枯燥;柳西则整天和各种案件打交道,被害人、嫌疑人、追捕、卧底、搏斗……甚至,受伤。
而缘份却抛出红线,轻轻一拉就把这两个人系在了一起。
两年多以前,洛曾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几个读书时很要好的朋友聊起了感情问题。有人说,夫妻两个人的性格相似一些比较好,洛曾不以为然,大发议论,说两个人性格有差异甚至相反才是最好的,这叫互补。
有人附和他说,他知道过得不错的几对夫妻性格反差都挺大。洛曾颇为得意,说自己虽是孤身一个,但对恋爱还是很有研究的。据他看来,除了性格之外,两个人从事的工作也是相差越大越好,动,就要配静,刚,就要配柔,这样才会有神秘感,才会始终保持对对方的关注。
一个女同学说:“照你的说法,你和柳西倒挺合适。”
“哪个柳西?”
“你不认识,是我家邻居。按你的说法,你们真挺合适。你的工作是静,她的工作是动;你的工作是柔,她的工作是刚。”
“她是做什么的?”
“她是个警官。”
“啊?”
其他同学就起哄般怂恿那女同学介绍洛曾和柳西认识,女同学很爽快地同意了,洛曾倒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几天,女同学真的约洛曾去相亲,他扭捏着不肯,好在柳西工作也很忙,他们的第一面就在网上见了。结果那一次,他们差点吵起来。
“为什么啊?”
“咳,我们俩的差异太大了。她不了解我这种自由职业者,我也不了解她这种任公职的人。她这人说话也挺不客气,一开口就嫌我那儿乱,问我是不是从来不用自动家政系统整理房间,还问我是不是整天弄些乱七八糟的发明,动不动就爆炸。她这个纯粹是看小说看的,绝对是成见。我就不太高兴,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不是犯人,用不着你审我。然后……就吵起来了。”
事实上,他们几乎是从头吵到尾。两个人都气得不行,都有点失控。一个说对方是小市民,书呆子,做无用功,拖社会的后腿??“我看你就是靠救济金活着吧?”一个说对方无知,霸道,职业病??“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人与人正常的交流!”
柳西刚才还气势汹汹,柳眉倒竖,听了这句话,脸色发白,突然哭了起来。洛曾愕然。
他赶快联系女同学,女同学叹了口气:
“唉,又没成。你知道吗,现代人过得都太安逸了,对社会的阴暗面缺乏了解,也不了解警察这种职业。很多人都有一种成见,认为警察都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冷酷无情,只知道服从命令,比机器人强不了多少的怪物。以前她谈过几次恋爱,都是这样。有的人很过分,和她交往纯粹就是为了好玩,看热闹,好像她是什么稀奇物种,还写了本书,叫《我的女友是个警察怪物》,到处张扬,把她伤得够呛。本来她都不想再谈恋爱了,是我一再说你这人多好多好,结果你还那么说她……”
“怎么会这样……”
沉默了许久,女同学打算下线,他突然说:
“能不能帮我约她再见个面?”
“啊,干嘛?”
“我想……当面向她道个歉。”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飘浮式空中饭店。这种建筑的材料内部是蜂巢般的充气格,充满了氦气,通常飘浮在市郊上空。
也许是为了赌气,那天,柳西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裙子,扎成马尾的头发披散开,飒爽英姿中透着妩媚,而洛曾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居然颇显得儒雅。洛曾先向她道歉,柳西大度地原谅了他,也承认那天自己的态度不好,请洛曾不要介意。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从此他们开始了交往。
“她其实很不容易……工作辛苦又危险,大家又不理解她……”
“那……你不是会科学吗,不能帮帮她?”
“这个……科学也解决不了……科学不是万能的呀。”洛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是没有科学是万万不能的!”
七槿没接他这个话茬,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忙我帮定了!”
然后起身就走。
“你在这儿等着,别让人看见。”
“好的……”
转眼七槿就上了小桥,不知怎么,她的背影显得有一丝落寞。
四
冬备所在的侦察组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所有的箱子都是打开的,侦察兵们逛超市般挑选着称手的武器,挑完了就做最细致的检查,各种检修工具和零配件扔得到处都是。
冬备校完激光枪,开始选电池。他拖过一箱电池,拿了一个小检测器耐心地挨个检测,只要状态达不到最佳,就一律不要??规定每个人只能带不超过十五公斤的装备,除掉一支长激光枪、一支激光手枪、一个手雷、祝由宗的独门兵器软鞭、一套当地人的衣服、应急口粮、急救包、长距视听透视设备,就只能带五块电池了。虽然每个组都会带一台发电机,但充电需要时间,打起仗来哪还顾得上。
他挑了四块电池,正在挑第五块,组长喊他:“喂!有人找!”
“啊?谁呀?”
组长冲他挤了挤眼:“盟友。”坐在门口的几个人也挤眉弄眼。冬备放下电池走出去,见七槿站在外面,忙迎了上去。
几个战友小声嘀咕:
“够漂亮的……”
“他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美眉?”
“超时空的爱情……”
“这小子挺有女人缘啊,我们没过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美女和他聊得火热,还送了支笔给他……”
冬备回头看了一眼,嘀咕声变成了嘻笑。
“你找我?”
“是啊。嗯,我今天弄到一把短刀,钢口特别好,上面还有一些符咒,你要不要?”
“什么符咒?”
“火焰咒,破空斩,破血咒,还有几个我不认识。”
“那可是好东西……在哪儿呢?”
“跟我来拿吧。”
“好……”冬备和组长打了个招呼:“我看看去啊。”
七槿走得很快,冬备一直在喊“慢点儿”。等七槿真的慢下来了,冬备有点儿糊涂了:
“走错了吧?你们不是住那边吗?”
“嘘??你跟我去见个人。”
“什么人啊?”
“也是你们那儿来的……去了就知道了。”
冬备跟着她出了城,远远地看见树林外站着个人,冲他们招着手。走近了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人,那人却熟人般和他打着招呼:
“冬备!”
“……你好。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这个一言难尽,以后再说。嗯,简单地说吧,我是来找柳西的,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找她?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洛曾大致讲了一下自己来天玑年的意图,甚至连自己曾两次碰到冬备的事都没瞒他。
“我知道这支笔是她送给你的,你们本来是走一个时空门,但是那个时空门坏了,你们是在等待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你们被分散开,走了不同的时空门。”
七槿忍不住插嘴:“那我呢?你也碰到过我好几次吗?”
“这个一会儿再说。我现在想见见她,至少提醒她,这次去很危险,她会在回来的时候被围攻,然后被俘。”
冬备半晌才呼出一口气。
“我真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你和我都挺熟的了,我和你还是第一次见面……你还真挺厉害的啊,一个人就能穿越时空,你这也得算……”
“偷渡,”洛曾苦笑了一下,“都说了好几次了。”
确实是种很奇妙的状况,冬备和七槿等人,是依照时间的顺序顺流而下,而他,却是逆流而上。结果,他倒像是经历了无数轮回,来重新寻访故人。
冬备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想来提醒她,什么地方有危险是吧?”
“是啊,”洛曾想起上一次在中镇的大街上,冬备苦口婆心的劝告,决定说个谎,“她是快回来的时候在时空门附近出的事。我想只要事先提醒,让她准备得充分些,应该能避开那个危险。”
“哦哦,是这样是这样,”冬备考虑了一会儿,“柳西在哪儿我倒是知道。他们不在城里,在城北的一个小营地。你从这儿绕着城走五公里左右就能看见。”
“谢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成。哎不过,一会儿见了她,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个也属于机密,我本来不该说出来的。”
“行,没问题,就说是我自己找到她的。”
“好,那我回去了。”
“等等,”七槿摸出一把短刀扔给冬备:“这个送你了。”
五
柳西果然在小营地。
她所在的是这次行动的主力大队。大队分成若干个战斗小组,每组五个人,分别由投在天星、祝由、罗汉、遁甲、玄武门下的五个现代人组成。这种战斗小组的模式在不久前才出现,人们发现五个五宗弟子联合起来,作战效果比五个人单打独斗强十倍甚至更多。这种新战法一问世就显现了巨大的威力,正是凭借五宗联手,才打败了暗魂的精锐风石兵团。
柳西所在这一组本来是各小组中最强的,但在赶赴中镇的途中,师从天星宗的战友被一个身份不明的暗魂高手打成重伤,只好临时抽调了一个替补。替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柳西来得晚,虽然也很有灵气,但学艺的时间尚短,功力与原来的那个相差不少。小姑娘叫石小梅,她也自知自己是木桶上最短的那块板子,起早贪黑地练功,直到出发前还泡在训练场上。
五人联手作战依据的是五行相生的原理,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当使用水之力的人攻出一招后,使用金之力的人紧接着也攻出一招,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可以产生比平时大得多的威力。五个人依照水、金、土、火、木这样的顺序循环出招,五种力量不断得到与自己相生力量的鼓动,会愈来愈蓬勃、强盛、不易衰减,连五宗的长老级人物都吃它不消。但如果五个人配合不好,其中一个人出招晚了,前一种力已经衰竭,叠加的效果就不明显甚至没有,从而影响整体攻击;如果有人弄错了顺序,提前或者延迟了出招,不但五人攻击的效果体现不出来,反而会弄得彼此相克,自乱阵脚。
柳西使用的是水之力,石小梅使用的是金之力,可是石小梅总是跟不上柳西的速度,有一次出招还落在了使用土之力的沣重后面,土能克水,柳西和沣重的力量抵消;火能克金,石小梅的力量又被使用火之力的瑜亮吞没,只有使用木之力的肖凭击中了靶子。
“你太慢了,”柳西说,“我一动你就要动,你要紧紧跟住我。”
“我知道,”石小梅愁眉苦脸地说,“可是你太快了,我跟不上。”
“那是因为你还不熟悉我,我和你的前任刚配合的时候也是这样,练了好久才心意相通了。没关系,慢慢来。来,再来一次。”
柳西从腰间解下软鞭,石小梅就紧张了起来,赶快拔剑在手。她们面对的靶子,是一个铁铸的猫形动物。柳西握住鞭柄,鞭子垂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剧烈扰动,水一般绕着鞭子快速旋转。被这种力量感染,石小梅也把气运到了手臂。她并没有看到柳西如何抖动手腕,更看不清柳西的鞭子是如何击出的,仿佛只是被柳西的气场带动般攻出一剑,剑尖吐出一道尖细的白光。
又早了。这个念头在石小梅脑子里刚刚转了半圈,却见一股水晶般的气浪已经扑到了铁猫身上。触到靶子的瞬间气浪凝缩成一个旋转的水晶般的壳,紧紧裹住了铁猫,铁猫的头被硬生生扭了半圈,尾巴也拧成了麻花。又一瞬间,紧裹着铁猫的气壳旋转慢了下来,表面已重新散成气浪,这时石小梅射出的白光撞在气壳上,顿时激起一片眩目的彩光,气浪汹涌着缠绕铁猫,“铮”的一声,竟把它的头拧了下来。
“……”石小梅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就对了!”柳西拍了拍她的肩,“记住这个感觉!”
“那……那咱们再来一次……”
又试了试,石小梅终于找到了感觉,十次里有八次能跟上柳西,喜不自胜。
“好了,”柳西把软鞭收好,“歇歇吧,一会儿就出发了。”
“嗯,”石小梅意犹未尽地挽着剑花。
正要回营房,忽听不远处有人大声喊着柳西的名字。
按照冬备的指点,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小营地。
一路上七槿一言不发,洛曾都有点奇怪,这个话痨怎么突然哑了。倒是思维追踪器吃了兴奋剂一样拼命告诉洛曾“发现目标”,并殷勤地把柳西的方位标了出来。洛曾嫌它烦,顺手把它给关上了。
“我先去找找看吧,”到了离营地不足百米的地方,七槿开了腔。
“好的……哎不用了,那个就是。”
“啊,哪个?”
小营地的空场上有几个人在练武,七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个是柳西。洛曾大步走了过去,冲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大喊一声:
“柳西!”
那人转过身来,又惊又喜地尖叫着,跑过来捶打着他的双肩。
正是柳西。
柳西捏着洛曾的脸,扯着他的耳朵,鼻子:
“真的是你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洛曾眼圈一红,叹了口气:“这说来就话长了,我是偷渡来的。”
“啊?就用你那个破航时机?”
“什么叫破航时机啊……”
“你不是说没测试过,不敢用吗?”
“为了你,不敢也得敢了。”
“怎么了?”
“你听我说……来,这边说。”
他拉着柳西走到远处的灌木丛后,估计别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才开口。
“我是来找你的。你走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呀,这是绝密任务……”柳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这儿的?”
“我……进了你们局的系统,看到一个文件,说你在这儿。”
“你好大胆子,”柳西冲他轻轻扬了扬拳头,“说得严重点儿,够判你二年的。”
“我着急呀。”
“着什么急呀,我不是告诉你很快就回来吗?”
“可是你没很快就回来……”
洛曾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柳西不在时他的混乱生活,柳西笑得弯了腰。
“一个字,笨;两个字,真笨;三个字,非常笨??你简直笨到家了!你银行的识别码,我早给你放到邮箱的隐藏区了,你怎么给忘了?”
“啊?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给你的留言你看了没有?我最后说你别抱着钱饿死,就是提醒你这个,你怎么一点都不开窍。”
“我哪知道你给放那儿了。”
“你就是让我伺候惯了。张律师的联系方式也在隐藏区,我做了个文件,你一打开就能看到。唉,你可真行,为这么点事就跑这么远……你也不怕出危险,真是傻大胆儿。”
“我……”
“停,别炫耀你那些装备了,我都看见了。不过这里的事,不是你的装备能摆平的。你快回去吧,我徇一回私,放你一马。”
“你听我说,”洛曾拉住柳西的手,发现她的手上满是硬硬的老茧。
“怎么弄的?”
“学艺弄出来的啊。你是不知道,特警队可比这儿舒服多了……你想说什么?”
“哦……你快跟我回去。”
“回去?任务没完呢我不能回。”
“你不能去……你们这次去找《灵怪鉴》……”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找这个?”
“我到过战争快结束的时候,也到过你们这个任务完成,从时空门里出来的时候。我说你不能去,因为,如果你去了,会被暗魂抓去,做什么钥匙……”
“瞎说,才不能呢!”
“你别不信啊!我去过那两个时间段,我是亲眼看着你们的人从时空门里出来,你不在里面,你的同伴说你被抓去了,就在你们回来的时候……”
洛曾三言两语把他几次时空跳跃的经过讲了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完啦?跟我回去。”
“不行,”柳西轻轻挣开他的手,“就算明知道会被俘也不能逃跑啊。这是我的职责啊。”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又不是少了你一个任务就完成不了。”
“你放手??你不懂,我们是五个一人小组,每人掌握一种力量,只有五个人配合起来才能发挥出威力来,少一个人的话整个小组就失去作用了。你看,”她指了指空场上正往这边看的几个人,“他们都是我的同伴,我这么一走了之,剩下四个人形不成小组威力,会很危险;如果这个小组出什么问题,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的组。这种连锁反应的结果,可能会影响整个任务。那,这么多人,这么多辛苦和牺牲,就算白费了。”
“肯定影响不到任务。这个任务完成了,这已经是历史了。我亲眼见证过的。”
“那是在我不缺席的情况下。如果我缺席,你拿什么保证连锁反应不会发生?”
“肯……定不会发生。你不去,他们自然会派别人去,换一个人,情况就会不一样,那个人不一定被俘,任务也一定会完成。”
“换一个人肯定会更糟,目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去的话可能会被俘,如果换了别人,损失肯定更大。”
“你……”
“好啦好啦,听话,你回去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别逞能了!”洛曾有些气恼,来回踱着步子。柳西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柳西,”洛曾站住,双手按着柳西的肩膀,“你爱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么严肃的问题?”
“爱,还是不爱?”
“当然爱。”
“那跟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我在树林里被食人树粘住差点送命,在那个鬼结界里差点送命,掉到河里差点送命,被人家当间谍抓差点送命,九死一生我才找到你,你就不能跟我回去吗?这个时代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公元2046年的人,我们回2046,好不好?”
“你……我知道你受苦了,”柳西捏了捏他的脸,“可是也不能说这个时代的事与我们无关哪,无关我回到这个年代来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的2046?我真的是不能一走了之。”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没有你,暗魂一样会被打败,2046一样会平安。你现在参加这个任务,就是白白送死。”
“什么叫白白送死啊?这是责任你懂不懂?”
“你这是无谓牺牲!”
“怎么是无谓牺牲,参加行动的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价值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无谓牺牲,你以为我是傻瓜啊,喜欢白送命?再说了,历史的趋势不可改变,但细节是可以改变的。我现在知道回来的时候有危险,我会多加小心??嗯,再多带一颗手雷就行啦。”
“你这不自欺欺人吗?”
“好啦!”柳西生气了,“我明天就要出征了,拜托你别老讲这些丧气的话好不好?你就那么不相信我的实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祝由宗第一女战士。”
“你怎么这么自负啊?你去参加这个行动一定会被抓,然后被做成钥匙,然后被五宗囚禁……”
“我没那么笨吧,不过是回去找本书,我就不信我回不来!”
“你不相信科学!”
“是你不相信我!”
柳西一抖手,一条绳子蟒蛇般把洛曾捆了个结实。
“你这叫动摇军心,放在古代,早一刀把你砍了。你在这儿慢慢反省吧,等我完成任务回来,再来放你。”
“柳西!你放开,放开我!”
洛曾想双脚跳着去追柳西,刚跳了两下就“扑通”摔倒,蛇一样在地上扭动着。柳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几分钟后,空场上响起哨声,有人喊着“集合啦”。洛曾拼命扭动着身体,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怎奈视线被草丛挡住,只能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然后是整齐的立正、稍息,还有一声“出发”。
六
“哎呀,她好厉害啊。”
不知什么时候,七槿走了过来,同情地望着他。
“快帮我解开……”
“不大容易啊。这根绳子上有符咒……哦,是那种定时的,过一段时间自己就松开了。”
“快帮我解开吧……”
“我瞧瞧……”七槿蹲下来研究着,“破符拔咒我还真就不在行,不过这个我还可以试试,显然她是手下留情了。”
她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银光一闪,一把小刀出现在她手上。她用这把刀割绳子,割了几下小刀就“嘭”的一声散作银光。她伸手一抓,又是一把小刀。
直到第五把小刀,绳子才被割断。洛曾爬起来,呆呆地望着空空的小营地。
“怎么走了?”
“不知道。可能行动时间提前了吧。要不就是换营地。我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了,谢谢。”
“你不找她了?”
“找??不过不是现在。”
七槿不解地看着他。
“谢谢你了,七槿。我要走了。我要回到她刚刚来到这儿的时候。”
“哦……那,你还会再碰到我吗?”
“也许吧。”
“可惜,就算碰到了,你认识我,我还是不认识你。”
“那就再认识一次好了。”
“也是……好吧,你走吧。咱们……再见。”
“再见。”
洛曾重新设定航时机的参数,在一片蓝光中消失。
七槿呆呆地站了会儿,突然气鼓鼓地喊:
“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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