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做时间旅行可是被禁止的,你这得算是偷渡吧?” 一 洛曾迷路了。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被落下太远,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样貌与七槿相近的人首先一溜烟不见了,这倒让他松了口气;可是其他人的速度也很快,他不得不把助行器的功率调到最高。跑了半个多小时,远古人丝毫没有停下来歇歇的意思,洛曾的腿倒是有些酸痛。渐渐地草原消失了,他们跑进了一大片树林。一进树林,那些短发髡首、衣着铿然有声的人就不见了,好像穿了隐身衣。其他人的动作似乎不受树木的影响,仍然敏捷矫健,而他可就笨拙了许多,不断被树树桩绊倒,不得不降低了速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好在助行器有定向功能,他可以保持走直线,不至于在树林里转圈子。 一小时后,他在树林里,手划破了。 两小时后,他在树木里,额上撞出一个血包。 三小时后,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使劲捶打着发颤的双腿。助行器放在一边,红灯频闪。 思维追踪器被扔在地上,每隔一分钟提示一次“没有发现目标”。 他坐了二十分钟,助行器上的红灯不闪了,说明过热状况得到了改善。他重新套好助行器,准备站起来,结果,后背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用力挺了挺身,仍然被拉住。回头一看,吃了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靠的那棵树树皮里分泌出大量棕色粘液,把他牢牢粘在了树上。 食人树啊! 食人树的资料他看过一些,有的会释放毒气,有的会用枝条把人缠住,但分泌胶质粘液粘人的,他还没听说过。 幸好背上有背包,他赶快把背包解下来,脱离了食人树的控制范围。他转回身打算把背包扯下来,忽觉有什么东西滴在头上,抬头看时,两只黄色小眼睛和一个张开成九十度的嘴巴里几十颗尖细的长牙正无声地逼近。 洛曾一声惊叫,往后跳了一步,那张大嘴也猛地一窜,一股腐臭呛得他差点窒息。 眼看着是躲不过去了,忽听得“啪”的一声,那张大嘴猛地缩了回去。他愣了愣,赶快跳开。 这时他看清从树上爬下来暗算他的,是一只圆脸蛇身的动物。它有水桶般粗细,腹部长着十几对钩爪,正昂着头发出嘶嘶的叫声。一串白色光球打在它身上,打得它倒爬了好几米。 救了洛曾的是一个现代人打扮的年轻人,他背着枪,却没有摘下来,只是用手指着那动物,口中急急地念着什么,又一串白色光球从他指尖冒出来,打中了那蛇怪,半截碎断的钩爪掉下来,“铮”的一声钉进地面。那蛇怪急了,纵身跳下树来,肋间张开一对皮膜,忽地从洛曾头上掠过,直扑那年轻人。那年轻人高高跃起,在树上踢了一脚,落在另一棵树的树杈上。蛇怪一击不中,眼看就要落地,忽然一甩尾巴猛抽了一下地面,整个身体弹簧般收缩又展开,准确地向年轻人弹去,瞬间扑到了他眼前。年轻人双手一推,蛇怪“嘭”地撞上一堵透明的墙,身体一扁,钩爪不甘地抓挠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没事吧?往这边躲一躲!”年轻人一边招呼洛曾,一边做了个什么手势,一根闪亮的长矛从天而降,刺在蛇怪背上,矛尖没入三尺,矛柄却迸碎了。蛇怪痛叫一声,喷出一口紫雾,年轻人迅速跳上另一棵树,紫雾散后,他刚才落脚的那棵树的树叶渐渐发黄,卷起,最后竟燃烧了起来。 蛇怪竖起大半个身体,全身都涨成了深紫色,瞪着小眼睛死盯着年轻人。年轻人左手拇指掐住中指第一指节,地面上升腾起缕缕雾气,包围了蛇怪。蛇怪想冲出去,雾气却始终包裹着它并且越来越浓。 年轻人大喝一声,雾气骤色收缩,竟凝成了冰,紧贴在蛇怪身上。蛇怪拼命扭动身体,冰屑冰块不断从它身上迸开。它的上半身从冰冻中解脱出来,尾巴却被冻成一大块冰砣,怎么甩也甩不掉。年轻人跳下树来,在半空中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猛然下击,只听“啪”的一声炸响,蛇怪被抽成两截,黄色的血液喷出老高,溅到周围的树上发出“嘶嘶”的响声。 “死了吗?” 蛇怪的两截身体不再扭动,钩爪还微微抽搐着,洛曾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 “死了。”年轻人收好长鞭,打量着洛曾。“你是第几批的?” “我……我是刚来的。” “刚来?这会儿怎么还有人来?” “我是自己来的,”洛曾小心地绕开死蛇,回到最初的那棵树,使劲拉扯着背包。粘液已经硬化,背包简直被焊在了树上。洛曾扯了几下没扯动,用一只脚蹬着树干,扯住背包带用力往怀里带,还是不行,干脆另一只脚也蹬住树干,还是扯不动。然后他发现鞋也被粘住了,他把自己挂在了树上。 “别动别动,”年轻人赶过来弹出两个光球,光球打进洛曾的鞋底和树干之间,洛曾觉得双脚一麻,鞋底已经脱离了树干。 “你自己来的?”年轻人又弹出一个光球,洛曾的背包也掉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是来找……” 洛曾的眼睛突然直了。在这个年轻人的上衣口袋上插着一支笔,笔帽是铜的,上面印着两个花体字母LX。 二 LX! 这是柳西的笔呀! 没错,是柳西的笔! 这种笔是一年前流行的怀旧小饰品,柳西在一家个性饰品店订做的,这两个字母还是洛曾设计的,他把L的起笔和X的末笔画成细藤状,还加了几片叶子,柳西虽然说了好几个“真难看”,还是采用了。 可这支笔现在却插在一个陌生人的衣袋里。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年轻人伸手在洛曾眼前晃了晃,洛曾才回过神来。 “这支笔是哪儿来的?” “笔?”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哦,是一个同伴送给我的。” “是不是叫柳西?” “是啊,你认识?” “嗯……认识,是我的一个……熟人。她在哪儿?” “她现在……应该在中镇吧。” “那就好那就好……嗯,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都是第一批来的……” “你叫?” “我叫冬备。你呢?” “我叫洛曾。”洛曾偷偷看了看冬备,冬备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听过这个名字的样子。 “你好你好。我们都是第一批来的。我以前……” 在2046年,暗魂出现之前,冬备是一个乐队的吉他手。一次演出的时候一个人猿般的变异动物毁了他们的小剧场,乐队主唱和鼓手受了重伤,第二吉他手被砸死。一怒之下他报名参加了城市特遣队。通常城市特遣队队员都是特警或特种兵,他自小学过硬气功,还当过专业射击运动员,人家就破格收了他。他在特遣队半年,几乎天天出动。后来他听说正在组织一支精英部队,准备和暗魂决战,就报了名。经过一系列测试,他被录取了。 “当然,那时候还不知道是要回6500万年前来。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和我一起被录取的有一百多人,训练了三个月,就剩下二十个人了。来的时候我们和另一批人走同一个时空门,柳西就在那批人里。本来这个过程应该是很短的,可是那个时空门出了故障,我们等了四个多小时。都闲着没事,就聊天什么的呗。柳西在那儿练拳,我和她切磋了一下,”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洛曾,“她可真够厉害的,我还真就不是她的对手。然后……然后我们被分散开送到另外三个好的时空门,临走的时候她送了我这个作纪念。” 洛曾连连点头。 “哦……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我也说不太清楚……分开以后我就到水鱼镇学艺去了,她也在那儿,不过不是一个师傅教,平时也见不着。后来我们参加了一个特别行动,到五百年前去找《灵怪鉴》。行动倒是成功了,不过她被抓走了……” “啊?!” “你别急,你别急。后来暗魂被打败的时候她也得救了,只不过她被做了‘钥匙’,嗯,怎么说呢,现在五宗正在研究她……” “什么‘钥匙’?她受伤了?” “好像没有……‘钥匙’嘛……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对了,你刚才说是自己来的?” “是啊。我做了个航时机,”洛曾拍了拍腰带,“就来了。” “真的?!你自己就能做时空穿越?” “是啊,这也没什么,这是科学的力量。我,我是个发明家。” “你可真了不起……你来是?” “我是来找她的,”不知为什么,洛曾撒了个谎,“她家里人托我来找她。” “哦……那我先说说暗魂,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不太清楚……” 冬备告诉他,暗魂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入的生命,它没有形体,是一种能量,一种精神力。这种精神力非常邪恶,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占有欲。它是6500万年前随一颗陨石来到地球的。一来到地球它就开始释放邪力,很多动物植物受邪力影响发生变异,攻击人类。这迫使远古人类联合起来和它斗争,天星、祝由、罗汉、玄武、遁甲五大宗门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勉强把它封印在中镇。它的影响力似乎减弱了。 “但是最近一些年,暗魂的力量有复苏的迹象。比如说,地上会突然冒出毒花毒草,天上往下掉血雨,不管什么活物,只要碰上一点,就会变成那样的怪物。”他指了指蛇怪的尸体,“它本来可能就是一条普通的蛇,可是现在……” 洛曾打了个激灵。 “五大宗有所警觉,但是一时也没什么办法。然后我们就来了……” 冬备给他讲现代人怎么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纪年是天玑纪年,他们来的时候是天玑876年??如何与五大宗的人商讨联合作战,现代人如何拜五大宗为师,学习各种法术和武功,如何发现五宗联手力量巨大,如何遭遇“迷失之友”,又如何发现他们原来是被俘的现代人,最后又是如何打败暗魂,暗魂逃到了异空间…… 冬备不是很会讲故事,洛曾又不断追问,所以常常讲了后面,忘了前面,等到洛曾总算弄清楚了“拯救行动”的来龙去脉,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树林。 眼前,便是一座繁华的城镇。 城外有一条小河,一座木桥牢牢地衔着两岸,两岸三三两两散落着一些房屋,时近黄昏,袅袅炊烟在和暖的晚风中悠悠飘散。再往前便是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竖着六根旗杆,六面大旗随风飘摆。其中一面旗上画着张地图,洛曾认得,那是2046年的世界,其他五面,想必是五宗的旗帜了。 进了城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心铺着大块青石板,两旁有排水沟,沟边种着行道树。街的两边有人家也有些店铺,只是这些店铺的幌子洛曾都不认识。在街上走的绝大多数是远古人,偶尔会碰到一两个现代人。 洛曾盯着思维追踪器,不断敲打着。他坚信所谓的“高科技产品第一定律”,就是说如果某个仪器设备出了故障,先敲几下或者踢一脚。思维追踪器也知道这个定律,愤怒地在屏幕上打出粗体的红字: 我的感应器没问题! 我的软件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也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要么是你有问题! 你再敲,我就不干了! 在如此严重的危胁下,洛曾不敢敲了,闷闷地跟在冬备后面。 冬备没留意他的郁闷,给他介绍沿途的店铺。 “……这个是药店,它这个幌子画得像个饭碗,其实是个盛药的碗,我们常来;这个是酒馆,它这个幌子画得像个药壶,其实是个酒壶,我们常来;这个是铁器店,它的幌子画得像个锅炉,其实是个炼铁炉,我们常来;这个是首饰店,这个幌子画得像个大饼其实是个戒指,我们常来……” “你们来首饰店干什么?” “咳,做些首饰回去给老婆什么的当纪念品呗。” “你有老婆啦?” “还没有……留着呗,等以后有了不就用上了。这个……这是天星宗雕像。”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街心竖着一座雕像,雕像通体金光闪闪,晚霞当空,又给它的棱角边缘涂上一层酡红的油彩。 那座像雕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神采飞扬,衣带飘飘,手握长剑,昂首向天。 洛曾走过去,敲了敲:“铜的?” “不是。据说这是一块陨铁,天星宗的工匠把它化了,铸了这个像。在中镇里,五宗各有一座雕像,还有一座五宗联合的雕像……哦,咱们到了。” 他们走向街边一座石头房子,洛曾拉了冬备一把: “她在这儿?” “当然不在这儿。这是我住的地方,都是侦察组的兄弟。有个人今天回去了,你就先住这儿,柳西的事,明天再说。” “你是侦察兵?” “嗯……差不多吧。现在比较轻松了,就是到处看看有没有暗魂的残余,以前……” “哦……”洛曾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把拉住冬备的手:“我还没谢你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哦……咳……没什么没什么,你别客气,正好碰上了嘛……” “咱们……咱们吃饭去吧,那个,酒馆现在……” “不用不用,这儿有小食堂,相当不错。来来来,进来进来。” 三 小食堂的确不错。 十几个人,两张桌,热腾腾的饭菜,亲切响亮的说笑声。 见冬备进来,都招呼他:“快来快来,今天吃海鲜。”见到洛曾颇有些奇怪,问这是谁,冬备简单讲了洛曾的事,不过并没说他是来找谁的。 “自己来的,”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汉子打量着洛曾,“没办什么手续,也没和谁打过招呼?” “是啊,用不着和谁打招呼吧。” “私人做时间旅行可是被禁止的,你这得算是偷渡吧?” “偷渡?”洛曾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看冬备,看看中年人,不知道是问他们还是问自己:“算偷渡吗?” 中年人哈哈一笑,把洛曾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有人给洛曾盛了碗饭。 “来,别客气,这是刚从海边运来的,你还真有口福。” 洛曾也确实饿了,说了个谢字就大口吃了起来。他的背包里带了食品,只不过他实在不想碰??那些各种口味的方便面。 中年人不断给他夹菜,都是洛曾没听说过的东西,味道异常鲜美,洛曾吃得稀里呼噜响。边吃中年人边问些问题,洛曾一边大口吞咽着,一边回答说自己是谁,航时机是怎么回事,来了以后都遇到过什么事。饭吃得差不多了,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洛曾的肩: “今天就住这儿吧,冬备,你给安排一下。” 中年人走后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洛曾仍然恋恋不舍地品着菜汤: “刚才那人是谁呀?” “是我们组长。他可是个真正的侦察兵,王牌部队的。” “哦……”洛曾打了个嗝,问:“柳西现在在哪儿?” “嘘……”冬备做了个手势,小声说:“明天再说。” “她……” “放心,她没有危险。” 洛曾闷闷地喝掉菜汤,跟着冬备去宿舍。 冬备的宿舍有四十多平米,只摆了六张床却仍然显得很挤,因为地上、墙上堆着挂着许多东西。有肩式火箭炮、大功率激光枪、曲射激光枪、轻型单人护盾等城市特遣队常用的武器装备,还有刀、剑、弓、锤、鞭等冷兵器。 冬备的四个同伴有的把激光枪拆成散件,小心地用静电除尘器擦拭,有的在摆弄诸如小雕像、小饰物,有的用个人摄像机拍来拍去,有的端着杯酒慢慢品着,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闲聊着。 冬备一进来就被拉去品评一把一尺多长的折扇,冬备指了张空床让洛曾休息。 “你打算送谁呀?” “当然是我女朋友她爸呀。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够气派不?” 冬备打开折扇,细细端详着。 扇子是全金属的,黄铜扇骨上雕着复杂精致的图案;扇面是一种类似铝箔的材料做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苍劲的,谁也不认识的字。 冬备掂了掂:“还行,倒是不坠手。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是个诗人,我估计他能喜欢这个,你说呢?” “啊?诗人?现在还有干这一行的吗?” “怎么没有,你少见多怪……” “我怎么听说诗歌已经死了?诗歌都死了,还要诗人干嘛?” “谁让你说这个了,你看看这扇子。” “相当不错??你女朋友她爸要是不喜欢,你就送我得了。” “送?哪有那好事!你想要也行,要是她爸真不喜欢,你拿一件他喜欢的跟我换。” “你这人还一点也不吃亏??行,到时候让他到我那儿挑去,看中什么就拿走。” “对了你都买什么了,让我瞧瞧……” 冬备拿出自己的收藏一件件亮给对方,几个人一起围过去品头论足。洛曾颇为无趣,一个人踱到了外面。 天黑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抬起头,繁星灿烂,燃烧般闪耀着银色光辉。这个年代就是好,一点大气污染也没有。2046年的工厂虽然排污量很少,但工业化以来二百多年累积排放到大气、海洋和土壤里的污染物大部分都没清除掉,特别是海洋。发明一种可以大规模清理海洋污染物并且能回收的设备,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一点点把海水抽出来过滤是不行的,应该从那些对重金属有亲和力的细菌入手…… 他的思路潮水般曼延,从细菌抓住重金属沉淀到海底,一直起到细蓖携带纳米转换器,把有害化合物分解成无害的单质,把有害的单质化合成无害的化合物。也许可以在海底建一座工厂,大量释放携带转换器的细菌。 “瞧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冬备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洛曾这才发现自己望着夜空发起了呆。 “哦……我看看星星。真亮啊。” “是啊,”冬备也抬起头,“比2046年的亮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冬备问:“你不觉得眼熟吗?” “什么眼熟?” “星星。” “嗯……是挺眼熟的……哦,那个是大熊星座,北斗七星,那颗就应该是北极星了。” “是啊,没错,”冬备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洛曾恍然大悟。 “不对啊!6500万年前的星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北斗七星……根本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形状!不对不对!如果我们真的是在6500万年前,那我们根本看不到北斗七星!” “没错!”冬备坐下来,叹了口气。“可是你看,现在这些星星,偏偏就是我们那个时代,也就是6500万年后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我听说??当然是科学家说的,这是因为时空被扭曲了,6500万年前的时空,正向我们的时空靠拢……” 洛曾点点头:“假如把时空点看作是独立的存在的话,在特定的情况下,不同的时空点确实可以互相影响……如果两个空间点继续靠近,结果只能是碰撞,毁灭。” “嗯,这个特定的情况,就是暗魂。它是一种负能量,在周围制造出一种负空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科学家的话你也知道,总是不太好懂。” “这个我懂。” “要避免毁灭,就得消灭暗魂。它在这个时空点上,而不是在2046年的时空点上,所以,所以我们不得不到这儿来,和五宗联手……这也得算是个史诗吧,挺壮观的。来了这么多人,很多已经不在了……五宗的人也死了不少,代价巨大啊……” 洛曾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的心思只在柳西身上。 “不管怎么说,打赢了,就该回去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把暗魂的残余力量扫清就可以了。” “柳西……” 冬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不困?我可是困了,有话明天再说吧。”说着,转身进了宿舍。洛曾站了一会儿,也无奈地跟了进去。 这一夜,冬备和他的同伴们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这一夜,洛曾的呼噜打得轰响,窗玻璃“咯咯咯”地颤抖,挂在墙上那几张弓的弓弦发出时强时弱的“嗡嗡”声。 四 早上,冬备揉着发红的眼睛,打了一大桶凉水冲头洗脸。 饭后,他说带洛曾到处看看。 “我……” “你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儿的风土人情回去可就看不着了……你不带点特产吗?” “我……” “我知道不少铺子,东西好价钱还不贵……你没有天玑钱是不是?没关系我借你一些,回去再折价还我就是了。” “我倒不想……” “跟我走没错的!” “我……好吧。” 洛曾总算明白,冬备不打算在同伴面前谈柳西的事。 离开侦察组驻地,冬备走得很快,洛曾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慢点儿,我想问你……” “就这儿就这儿,来来来,你看看。” 这是一家药店。冬备选了几样草药,让老板包好,然后递给洛曾。 “这几样药随身带着。好多变异动植物都有毒,像昨天那条蛇。这几种药是解毒的,有这个,一般的毒气毒烟都伤不了你。嗯,回头你缝衣领子上一包吧。其他的带好” “好的,谢谢。这个倒也不重要,我也不准备待很久。柳……” “来咱们往前走。” 前面有家锡器店,柜台上摆的瓶瓶罐罐锃明瓦亮。冬备买了一套小雕像送给洛曾。 “瞧这个,眼熟吧?这就是昨天你看到的天星宗雕像,这个是罗汉宗的,这个是祝由宗的……这个就是五宗联合的。你拿回去送人吧,亲戚啊朋友啊……这个,在咱们那儿有钱也买不着啊。” “谢谢你。可是……” “来来来收起来吧!” 冬备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拔,洛曾就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冬备打开他的背包把雕像塞了进去。 冬备马不停蹄地充当热心东道主,往洛曾的包里塞了一堆天玑年的纪念品。然后又带他进了一家酒楼,却从前门进从后门出。 出了酒楼的后门是条僻静些的街道,冬备这才站住了。 洛曾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坚决地摆着手:“我哪儿也不去了……” 冬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洛曾,你还是回去吧。” 洛曾定格。 “你这次,可能真的就白来了。” “为为……为什么?” “因为柳西现在已经成了整个‘拯救计划’的一个关键,或者说,至少现在,她是个关键。 “暗魂对我们的侵略,我想你也看到了。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消灭它,给我们的时代换来平安?柳西呢……我说过她被暗魂做成了钥匙,就是说暗魂通过她把自己实体化,从被封印的地方逃出来,又逃到了异空间。它虽然逃了,但是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昨天你也看到了,星空仍然没有恢复正常,这说明……暗魂还没被消灭。只要它一天不死,两个空间就有可能碰撞和毁灭。五宗希望通过柳西找到打开异空间的办法,把暗魂彻底消灭,这样天玑时代和我们的时代才安全。” “这个我明白。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非得是她?” “我也不知道,也许她的体质比较适合暗魂附着?或者脑电波,或者气场?反正……这么说吧,你没处讲理去。” “那……要留她多久?” “不知道。” “要是他们十年也想不出消灭暗魂的办法,她就得留十年?” “嗯……可能。” “那要是一百年呢,一千年呢?”洛曾激动了起来,快速踱着步子。“我才不管呢……我……她在哪儿?” “你想干嘛?” “我……我想见她一面。” “不容易。那你得通过‘拯救计划’的负责人向五宗交涉,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不容易也得试试。在哪儿?” “在内城。离这儿不是很远……你不是想硬闯吧?” 洛曾没说话,但那神情分明就是“硬闯又怎么样”。 冬备笑了笑:“根本没戏。我可以带你去,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座房子里,可是,你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把她拉出来。” “为什么?” “那里有五宗长老设的结界,根本就是打不开的。” “什么叫结界?” “就是……就是控制一定范围的一种法术阵,可以防守这个范围里的指定目标,一般人根本没法儿靠近。况且,五行的力量相辅相成,比单纯一种力形成的结界要厉害得多。” “法术真的那么厉害?” “你以为呢?那昨天我是怎么把那条蛇冻上的?” “怎么冻上的?” “我是祝由宗门下,祝由宗崇拜的水的力量。水看起来很柔……” “这个我知道。水滑滴石穿,还有水力切割机等等。” “所谓法术我觉得就是一种人和自然的关系,是……类似于生命科学的东西。我在祝由宗,首先学的就是感觉水的力量,然后才是掌握水的力量,运用水的力量。” 他摊开手掌,掌心升起一个水珠,水珠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小球。他扬了扬手,小球瞬间凝成冰球。洛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直到冰球“嘭”地迸成一片凉爽的冰雾。 “这只是个小法术……而且我的本事和长老根本没法儿比。收拾昨天那条蛇,要是长老的话就是一挥手的事儿。你不可能把她带出来,还是回去吧。嗯,我不让你在别人面前说这个事,主要是担心队长。他要是知道你想把柳西弄走,说不定会把你当成暗魂的残余,你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所以你还是现在就走比较好。” 洛曾低头不语。 这时,思维追踪器突然振了起来:“发现目标。脑电波很微弱,就在你正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