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擦拭的霜刃  血渍未干
即将踏上的征途  坎坷艰险
面前  无数刀锋横拦
身边的你
是我最初与最后的眷恋
爱人  望向我
回应我心的呼唤
??织梦  《命途》

“封闭时空之门？”叶岚惊问，“那以后我们就再不能来这个时代了？”
“只是暂时封闭。”龙翔说着，看了看停下脚步等候叶岚的玄武宗人，“你还是先带客人去接待处吧，我在国宾馆等你。”
叶岚回到蓝湘身边，不忘叮嘱龙翔：“你早些去国宾馆，我很快就到。”

叶岚陪着蓝湘等人到了专门为玄武宗设置的接待处，把他们交给国相羽婴招待，自己匆忙赶到国宾馆。龙翔已经在等她，和展博一起来到纵横世界的科学家们也都在座，正在讨论去留问题。叶岚满心不乐地看到，罗晓镜挤在风昊君身旁，不时向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一看见叶岚，大家都站起来寒暄。罗晓镜把科学家们介绍给叶岚，展博是她早就熟识的，份属她和罗晓镜的学长，如今在纵横世界重逢，二人都很感慨。而叶岚更为关注的是那位名叫司徒慧的历史学家。“他是宇文教授的学生。”罗晓镜告诉叶岚，“他是替教授来的，准备编辑一本《纵横全史》，带回2046年去研究。”
叶岚问起玄武宗的历史，司徒慧却茫然以对。叶岚明白，蓝湘口中的“高人司徒慧”是未来的司徒慧，这使她感到十分荒唐??以他们的记忆来衡量，历史的发展是错位的，而他们，就在颠倒的历史中、在错乱的时间段中流离、挣扎、战斗。“这样离奇的命运，到底是谁为我们编写的？”她不禁这么想。
龙翔说起天玑876年的情况：11月8日这天，暗魂开始向人类发起了进攻。在很短的时间内，多种原本性格温和善良的生物发生变异，成为凶恶残暴、危害四方的暗魂手下；纵横世界多处地方遭到袭击和破坏，损失惨重。人们发现这些怪物经常出没于时空门之中，往往在人类反击时躲得不见踪影，而不知何时又出来为祸，还有一些其他时间段的怪物也常来骚扰天玑876年。因此五大宗主联合下令，暂时关闭时空之门，集中力量扫清天玑876年的怪物们。“水玲珑和方雷已把大部分来到纵横世界的勇士接应到天玑876年了，”龙翔说，“你们是最后一批留在古代历史中的人。这扇时空门将在今夜子时关闭，为的就是等你们去中镇集合。”
“我不想到天玑876年去。”展博首先反对，“这里也有许多变异生物供我研究，再说我前几天刚拜了商夔大帝为师，天星诀才练了一个开头，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你师傅天玑19年就死了耶。”罗晓镜小声说，“昊君是从天玑876年来的，他了解天星宗的历史。19年后浑夕国就灭亡了。你不能留在这里。”
展博慷慨激昂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能离开我师傅了。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瞪着罗晓镜，“你跟姑瑶学天星诀，至今没有任何进展，跟着裹什么乱啊？既然有时空之门可用，你还是回公元2046年去吧。”
“我才不要！”罗晓镜扮了个鬼脸，转身拉住叶岚的手臂，“叶岚一开始学天星诀也不成功，后来不是转修玄武宗的功夫了？我要到876年去找个好师傅。”
他怎么连这事也告诉罗晓镜了？叶岚恼恨地瞪了风昊君一眼。风昊君安详地回望她。叶岚忽地想起风无垢，冲口问道：“无垢姐呢？”
“她已经离开中央城市，去无逢山修行了。”风昊君答道，“很遗憾，这次没能见到她。”
展博还在絮絮不休地劝说罗晓镜回2046年。“你不走我就押你回去！”他转向龙翔，“请问回2046年怎么走？”
龙翔无奈地看着他：“这里的时空门无法和2046年连通。”
展博气得大叫：“岂有此理！”罗晓镜欢欣鼓舞。展博怒视她：“既然这样，那你就乖乖留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我不！我不要眼看着浑夕国灭亡！我要和……”罗晓镜看了风昊君一眼，紧抱着叶岚不放，“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才不要天天被你这个暴君呼来喝去。”她摇晃着叶岚，“喂，帮我说句话啊！”
“我……”叶岚为难地看看罗晓镜，又看看展博。她很清楚，罗晓镜之所以要去天玑876年，是为了和风昊君在一起，她的想法和自己没有两样。私下里她很希望展博能把罗晓镜留在天玑元年，可于情于理她都不能阻止好友去实现自己的心愿。
“谁帮你说话也没用！”展博一句话解决了叶岚困窘，“我是你的家长。”
“你敢不让我去，我就死给你看！”罗晓镜一脸坚决。
“你们，”司徒慧疲惫地说，“别吵了行不？我头都大了。”他见展博还要再说，忙道，“这样吧，我陪晓镜去天玑876年，如果她学不会武功，我负责督促老莫再造一台航时机，送她回2046年。你知道的，送咱们来这里的那台航时机就是老莫研制的。”
坐在司徒慧旁边的那位花白头发的科学家朝展博点点头，表示支持司徒慧。展博这才愤愤地住了嘴，罗晓镜心满意足，也不再吵闹。大家又商量了半晌，最后决定，愿意去天玑876年的，今天晚上和龙翔一起走，不愿意走的就留下，或者借助时空门去别的地方。众科学家一致推举风昊君去和商夔商谈此事。
“我想等看到‘纵横之议’召开再走。”司徒慧请求，“这可是纵横世界历史上第一等的大事，不能错过。”
展博赞同说：“依照礼节，你们也应该去观礼。”
“不耽误我们出发就行。”龙翔无可无不可地说。

“纵横之议”在当晚顺利召开。众人观礼之后，三三两两地回到国宾馆。蓝湘把叶岚送到国宾馆门前，才和她依依不舍地分手。龙翔待大家聚齐，将他们带到国宾馆花园内的时空门前。司徒慧知道叶岚出身考古世家，和她颇为投缘，不停地跟她讲述自己收集到的远古史料，最后谈到“天命之人”的传闻。“前几天，商夔大帝占星，预言说，‘天命之人’将在数百年后的未来降临，打败暗魂，那时浑夕国的后代将再次统一纵横世界。”他眉飞色舞地说，“有人猜测‘天命之人’就是我们现代人，我觉得很有可能。”
“我不大相信星占。”叶岚说，“我父亲说过，星占是人对天象的解释，就算星象会把未来预示出来，但是以人力去猜度天意，其中的因果无法理清，总难免出错。”
“有道理。”司徒慧钦佩地说，“我就是为了验证这个预言，才决定去天玑876年的。即使我们能够相信星象可以预示未来，可未来是会变的呀，那么星象也会随之变化，对吧？”
龙翔清点过人数，吩咐众人排成一列，紧跟着他鱼贯而行。“注意千万不要掉队，”他说，“在时空门内分不清方向，很容易被时间乱流卷走。”
叶岚一踏入时空门便发觉氛围异常。等离子流喧嚣纷扰，在在显示着危机，和她上一次穿越时空门时完全不同。“大家小心！”她听到龙翔警告说，“最好拉起手来，以防走散。”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叶岚感到一股灼热迎面击来，腥臭扑鼻。她不假思索，抖手发出一道青光，挡开腥气，忽听身后罗晓镜惊叫：“昊君！”
叶岚大惊，循着叫声纵身冲去。两道邪恶的气流挟制住她，将她拖向一侧。叶岚默运玄功，挣脱束缚，扬声问：“昊君！晓镜！你们在哪里？”
没有回答。呐喊声、打斗声不绝于耳，等离子流嘶嘶呼啸着，从身边掠过。那两道邪恶的气流又从身后绕过来，不依不饶地缠住了她。叶岚左手结印挥出。青光乍亮又熄，她看到一只脚爪向她面门直直划下，急忙将劲道凝聚右掌，狠狠劈出。
一声惨叫，声音有些耳熟，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脚下。叶岚的心“砰砰”乱跳??是谁在惨叫？她会不会误伤了自己人？
一点火光亮起，瞬间化为一只三足火鸟，趋走了黑暗。无数细小的球形闪电飞射而至，准确地击中一团团黑气，随即爆裂开。借着爆炸产生的光焰，叶岚看到，一条灵蛇似的长鞭卷住飞舞的黑气，黑气在长鞭的环绕中消散。
纷乱渐渐平息，一个粗豪的声音笑道：“没事了！都过来吧！”
云雾般的水蒸气飘过，火鸟骤然增亮了数倍。“玲珑姐！方雷！”叶岚看清了并肩而立的那两个人，欣喜地叫道。
方雷的目光落在她脚下：“一只欢叫鸟！你的猎物？”
“小宝石！”叶岚认出了袭击她的怪物。
“你的老朋友？”方雷笑着称赞，“干得不错啊，小丫头。”
叶岚开心地笑了，正要和水玲珑打招呼，却听到老莫吼道：“没事叫什么叫？要不是因为你，司徒怎么会被时间乱流卷走？”
叶岚回头望去，不觉皱起眉??罗晓镜紧搂着风昊君，头藏在他怀里。幽乌子倒毙在他们身畔，风昊君左手拈诀，正在化解尸体上腾起的黑气。
龙翔再次清点人数，面色沉重：“除了司徒慧，还有5个人失踪。”
老莫仍在数落罗晓镜。罗晓镜悄悄放开风昊君，委屈地垂下头。叶岚不忍，劝道：“晓镜也不想那样，您就别再说她了。”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方雷的叫声响如霹雳。
“就是。”水玲珑也说，“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这里。”
方雷转头呵斥水玲珑：“不要抢人家的话！”
“有本事你先说。”水玲珑回嘴，“自己嘴慢，就别怪别人。”
“你们俩，”龙翔哀求，“能不能别吵了？两个月了，天天吵来吵去的，不烦么？”
“不能！”那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水玲珑还多说了一句，“不吵架做什么？闷也闷死了。”
叶岚走去安慰罗晓镜。风昊君轻声问她：“他们俩每次见面都这么火爆吗？”
叶岚忍住笑，低声回答：“那是因为他们关系好。”
“你们现代人这样表示友好？”风昊君喃喃，“好奇怪。”
罗晓镜“嗤”地一声笑了，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叶岚挽着她走到水玲珑面前，为她俩做引见。罗晓镜满面钦佩地看着水玲珑，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她腰间的长鞭。
长鞭蛇一样扭动起来。水玲珑惊讶地扬起眉。方雷一眼瞥见，冷哼道：“又是你们祝由宗的人。”
“说对喽。”水玲珑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眼馋吧？”
“我有什么好眼馋的？臭美！”方雷挥挥手，“别罗嗦了，赶紧走吧。”他带头向出口走去。

一行人到了天玑876年，龙翔和水玲珑、方雷合力封闭了时空门，带众人到五大宗主聚会的厅堂门口。水玲珑告诉大家，要先测试各人的五行属性，然后依照程序拜宗门。
叶岚最后一个走进厅堂。她不知道五宗是怎样测试其他人的，因为她刚一踏进厅堂，五大宗主就相视而笑，之后夜来离开座位，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将她引上平台。五大宗主的座位就设置在平台上。夜来向她一一介绍其他四位宗主，分别是天星宗宗主女羲、祝由宗宗主巫抵、遁甲宗宗主闻断参和罗汉宗宗主师吾定。叶岚有些惶恐地向他们行礼。当她看到站在女羲身后的风昊君向她露出满含鼓励的微笑，才觉得安定下来。“我该做什么？”她不好意思地问夜来。
夜来笑道：“什么都不必做。你早就是我玄武宗的英雄了。”他叫叶岚先去休息，他则要和其他四位宗主一起开个会。
叶岚出了厅堂，注意到风昊君和另外十几个人留了下来。她猜想这些人都是各宗门的精英，在宗门内都有重要职位。“看来这回我不用担那么重的责任了。”这想法让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水玲珑等在厅堂门口。看到叶岚，她高兴地说：“就等你了。方雷说他请客，大家聚聚。”她不由分说，拉着叶岚就走。
叶岚向她打听消息，得知罗晓镜入了祝由宗。“我师傅巫继圣收了她做关门弟子，正揪着她恶补入门知识呢。”水玲珑说，又告诉她老莫坚持要与龙翔一起，也归入机巧罗汉旗下。
水玲珑领着叶岚进了一座酒楼。龙翔和方雷已在二楼雅座等候，酒菜摆了一桌子。水玲珑拉叶岚坐下，笑着说：“早就想听听你的英雄事迹了，赶紧招供吧！”
“哪有什么英雄事迹啊？烦心的事倒是一大把。”叶岚想起这几个月的遭遇，不禁唏嘘。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都说来听听。”方雷指着桌上的酒坛，“喏，每人一坛，边喝边聊。”他先给自己斟上了酒。
叶岚不安地看看龙翔，她还不习惯和龙翔之外的人谈论私事。龙翔微笑道：“别担心，都是朋友，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早该好好聊聊了。”
的确，他们是一起乘坐航时机来远古的同伴啊！叶岚把自己的际遇尽情倾吐出来，提起风冥之死，她禁不住泪流满面。
龙翔适时地递上一块手帕，水玲珑替她斟满酒杯。方雷叹着气说：“这么说风无垢追风冥追到2046年去了？这种女人真可怕，连你死了都不肯放过你。”
叶岚气鼓鼓地瞪着方雷。方雷也瞪着她：“生气了？那就跟我干一架，打完就不气了。光哭有什么用啊？”
他这算是安慰吗？叶岚不由得笑了：“你真讨厌！”
“不跟我打？真没意思。”方雷摇了摇头，“话说回来了，这个风冥配不上风无垢，太糊涂了，他不知道他这么一死，风无垢要吃多少苦。”
“你这是酒后吐真言？”水玲珑娇笑，“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明白人。要是天底下的男人都能有你一半体贴，我们女人就不会那么累了。”
“别以为你拍我马屁，我就能忘了你偷蟾镜的事。”方雷醉醺醺地盯着水玲珑，“这辈子我不捉拿你归案誓不罢休！”
“好呀。”水玲珑施施然地说，“你要是能抓到我，我随你怎样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方雷隔着桌子伸出手来。
水玲珑毫不犹豫，和他对击三掌。
“你们，”方雷看着叶岚和龙翔，“要给我作证。”
“没问题。”龙翔轻触叶岚的手，“我们等着看好戏。”
四个人碰杯立约。叶岚望望三位朋友，觉得心中郁积多日的忧虑与愁苦烟消云散。
从此后，她不再是孤单单一个人了。她有同伴。
平生第一次，叶岚开怀畅饮。
她喝得酩酊大醉。

叶岚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晨曦透过半敞的窗子，照在她脸上，她依稀看到床前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睡醒了？”那人和蔼地问。
夜来！叶岚一惊，翻身坐起。
“等你将来功夫再深些，酒量就会长上来的。”夜来抚慰她，又说，“刚才天星宗的代宗主来向你辞行，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让我转告你一声。”
“辞行？”叶岚急问，“他去哪里了？”
“回浮空城。”夜来答道，“我们五宗主昨天讨论过了，先回各自的圣地去。天星宗和遁甲宗的人都已经走了，咱们宗门下午起程回神木林。其他两宗门明天出发，你还来得及跟你的朋友告别。”
才相聚不到一天，就又要分别了？叶岚怔怔无语。
“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夜来似乎很为难，“你觉得，给你个什么封号比较好呢？”
叶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夜来腼腆地笑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是传说中的不死英雄，我的名字，其实是从你的名字来的，年代太久远了，传下来的字音有些偏差……蓝湘是我的祖先，她很敬重你。”
这太不可思议了！叶岚不觉苦笑。她告诉夜来，她不要什么封号，只要和加入玄武宗的现代人一样就好。她只请求夜来允许她保留目前的装束：一身白色长裙，头戴一顶桂冠。
“这装束等于是不死英雄的标志，我也不希望你改变它。”夜来眼中浮起赞赏，“是为了纪念风冥宗主？”
还因为她想风昊君一样，做天星宗弟子打扮。叶岚淡淡一笑，问起下一步的安排，夜来说，五宗主决定先清剿各自地界的怪物。他还告诉叶岚：“我们准备举办一个比武大会，让新加入宗门的人有机会晋级。”
“五宗圣地范围之外的怪物怎么处理？”叶岚问。
夜来不以为然地说：“等清理完各自的圣地再说吧。”

夜来一离开房间，叶岚就去找水玲珑和龙翔。水玲珑说自己作为现代人的联络人，要一直留在中镇的祝由宗管理处，龙翔则要随机巧罗汉去乱石窟，也定于下午出发。她对五宗主的安排颇有微词，认为五宗各有所图，并不齐心。龙翔对此没有表态，只说自己会尽快赶回中镇，因为许多现代人，尤其是科学家们都留驻于此，不能没人保护。
当天下午，夜来率部分玄武宗人离开了中镇。一回到神木林，神武英雄龙戾和迅猛英雄龙行便来汇报：这些天他们率领玄武宗弟子，已将神木林内的变异生物清扫殆尽。夜来夸奖了龙氏兄弟，宣布三日后召开比武大会。他把叶岚介绍给大家，并在当晚为她举行了欢迎仪式。叶岚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在玄武宗人心目中威望甚高，诸多的现代人也对她十分景仰。她一再申明，传说中的历史并不是实情，她其实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可大家都把她的话认作谦辞，反对她更增好感。叶岚对此很觉烦恼。
比武大会并没能如期举办，原因是当天早上机巧罗汉叔竺派一名罗汉宗弟子送来了新发明的联络器??其实就是公元2046年家家具备的可视电话。夜来当即试用了一回，表示非常满意。“过去五宗主紧急联络，非使用‘蜃镜’不可，那就得要祝由宗的人来帮忙；或者，我们需要凝集心神和对方建立感应，太过耗费精力。有了这东西，”他拍着显示器对叶岚说，“可就方便多了。”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叶岚笑了笑，没说话。五大宗主随即召开了电视会议，叶岚被留住旁听，得知变异生物对中镇发动了大举进攻。五宗主商议了近两个时辰，决定各自派出宗门精英，组成特遣队去解中镇之围，因为中镇是纵横大陆的心脏，其水下的镇灵塔封印着暗魂的力之源，是万万不能被怪物触及的。
电话会议一结束，叶岚便请命去中镇，她更为在意的是留驻中镇那些现代人的安危。此外，她心底还深藏着一点希望：如果她没猜错，风昊君和龙翔等应该也在特遣队内。夜来考虑良久才同意了她的请求，分派给她一批玄武宗的精锐，并让她把所有学成玄武宗功夫的现代人也都带去。临行前他郑重叮咛：“注意保存实力。”

叶岚带着玄武宗弟子，以最快速度赶往中镇。一路上他们也曾遇到小股变异生物袭击，依靠大家共同努力，数次皆平安度过危机。随行的现代人中有几位出身于特种部队，叶岚留心向他们学习战略战术。瀚海之滨那一战带给她的痛苦太深了，她再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而夜来的叮嘱也让她无时或忘。
他们在临近中镇时与一批极为强悍的怪物遭遇，幸得龙翔率罗汉宗门下及时接应，他们这支特遣队才未遭受太大损失。叶岚无限感激，向龙翔道谢。龙翔只笑说他碰巧赶上了而已。两日后方雷也随遁甲宗援军赶到，再次邀请龙翔、水玲珑和叶岚去酒楼聚会。席间水玲珑偷偷告诉叶岚，龙翔只跟随机巧罗汉到盘榕镇，提前完成了组装可视电话和发射卫星的任务，便匆忙返回中镇。听说叶岚也参加了特遣队，他每日都在玄武宗来中镇的必经之路等候，所以才能及时援助他们。叶岚又是感动又是烦恼。她觉得她欠了龙翔太多的情分，多到无法偿还。
正如叶岚所料，天星宗特遣队的统帅是风昊君。他们只比方雷晚到了一天。与风昊君重聚，使叶岚倍感欣喜。但是她的兴奋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在最后到达的祝由宗特遣队中，她有些吃惊地看到了罗晓镜，并且发现她这位死党一如既往地粘着风昊君，竟至忽视了她同班好友的存在。而更使她郁闷的是，风昊君似乎对此并不排斥。看到他那张总是挂着恬静笑容的脸，叶岚无数次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更喜欢自己还是罗晓镜，但每次她都强压下这种欲望，告诫自己：和风昊君比起来，她的生命很短，所以她最好别去招惹他，免得日后心痛；而且，她来纵横世界的目的是对付暗魂，而不是和古人谈恋爱。
五宗特遣队齐聚后，共同商讨了保卫中镇的计划。根据方雷的提议，玄武、遁甲、天星和祝由四宗分守东南西北四方，罗汉宗居中策应。龙翔等机巧罗汉旗下的弟子又赶着在中镇四周布置了监视器，防范怪物突然进攻。同时，玄武宗的众弟子也在叶岚指挥下在中镇附近设置了种种陷阱机关。
经过一段时日的忙碌，附近地区的怪物已大致被清剿干净，中镇着实清净了不少。特遣队员们个个开怀。可惜他们并没能高兴太久，没过几天，有人发现几名夜归的百姓被杀死在中镇外，死尸或全身浮肿，或犹如被重物碾过般面目全非。中镇因此开始实行宵禁，五宗特遣队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排班巡城。
宵禁没能阻止罗晓镜与风昊君约会。自从中镇的局势安定下来以后，她经常在黄昏时拉着风昊君去城外散心，有时直到夜间才回来。叶岚几次劝她，都没有结果。她知道自己去找风昊君谈会更见效，但又觉得这样行事太过卑鄙。叶岚因而甚感烦闷。当她再次看到罗晓镜挽着风昊君向镇外走去时，这种烦闷不觉升级为忍无可忍，她上前拦住他们：“天快黑了，这时候出镇，太危险了。”
“放心吧，有昊君保护我，不会出事的。”罗晓镜亲昵地在她脸上拧了一下，“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不去，我在当班。”叶岚沉着脸说，一瞥间发现风昊君面带为难之色，违心的话脱口而出，“你们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晓得啦，过不了申时，我们准回来。”罗晓镜笑眯眯地拽着风昊君走了。叶岚领着自己的小队沿街而行，总觉得心神不定。随着天色转暗，这种惶惑逐渐发展成为恐慌。而从风冥去世之后，她就再没有这么心慌意乱过了。叶岚不等方雷前来接班，便交代小队成员继续巡视，自己匆匆奔向镇外。
风昊君的气息明确地指引着路向，镇外小路两旁的草木一刻不停地向她传递着危险的信号。叶岚顺着小路飞跑，祈祷自己不要到得太迟。
她到的正是时候。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那个粗壮丑陋的怪物猛地发出一击。狂风骤起，近旁的小树从中折断，飞上半空，拳风的边缘扫过罗晓镜腰间，她尖叫一声，向后仰倒。风昊君左手揽住罗晓镜，右手凝出一面金盾，抵挡住怪物的狂攻。
叶岚只觉得心魂俱裂。天星宗的功夫适宜进攻，防御方面却极薄弱。单看这怪物一击的力道，便可知风昊君根本挡不住它第二轮攻击。而他一只手抱扶着罗晓镜，即使闪避，也脱不出怪物攻击的范围。叶岚想也不想，扬手弹出两道青光，射向怪物的眼睛。
青光准确地命中目标。怪物嘶叫一声，弃了风昊君朝她扑来。“带晓镜走！”叶岚冲风昊君喊道，同时迎上前，右手祭起木之印轰向怪物的面门，左手从兜囊中抽出叶刀。
木之印在怪物的脸上爆开，怪物痛吼，双拳乱挥，沉重的力道压得叶岚喘不过气。她依稀听到风昊君在呼喊。“还不走？！”叶岚叫道，纵身跃起，避开那股重压，在半空中一个旋身，飞扑至怪物头顶，将那柄叶刀送进怪物的咽喉。
“小心那条蛇！”风昊君疾呼。
叶岚听清这句话时已太晚了，她来不及收手，只能眼看着缠在怪物腰间的那条蟒蛇昂起头，尖利的牙齿钉入她的手腕。
她并不觉得痛，这次攻击犹如情人别去时的轻吻，柔和而冰冷，仿佛还带着一丝甜蜜。寒气瞬息间从手腕传至心脏，冷透骨髓，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已凝结，力量尽失，身不由己从空中坠落。
一条长鞭卷住她的腰，卸去她下坠之势，将她带向一边，恰到好处地躲开了怪物的再次攻击。劲风夹杂着砂石和断落的树杈自身畔掠过，比前两次迅猛了10倍。
长鞭上附着的水的气息使她几近模糊的神智忽地转为清明，叶岚听到龙翔的呼声：“土之盾！”厚重沉稳的大地之力替她遮去了烈风与尘沙，带给她些许温暖。叶岚看见水玲珑和龙翔已攻向那怪物，不远处方雷等人正急急赶过来。她松了口气，任由自己倒进风昊君的怀抱。
相识以来头一次，风昊君失去了他素有的沉静从容，他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额上迸起了青筋。罗晓镜缩在风昊君身后，满面惊惧愧疚。
她最心爱的人和她最好的朋友全都安然无恙。叶岚微笑，看着手腕上淡青色的血迹，低声请求：“昊君，杀了我。”
能死在他手里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这是她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念头。

是谁在用锤子不断地敲她的头？耳边，锣声、鼓声响成一片。叶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风昊君俊美的面容，那一双明净的黑眼睛中溢满了关心。他身旁那些熟悉的器具使她知道，这里是她的房间。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呈现。
“感觉怎么样？”风昊君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不大好。”叶岚虚弱地回道，“你什么时候长出两个脑袋了？”
风昊君吃了一惊，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叶岚抓住他的衣袖：“去哪里？”
“去叫玲珑……大夫。”风昊君目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出自真心的关切使她心情大好。叶岚笑出声来：“骗你的啦。”
“哦。”风昊君坐回原处，仔细观察她气色。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责备怨怪之色。依旧的宽容与宠溺，如同初见。静谧的小屋、久违了的亲切感，使得心底压抑已久的渴望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叶岚坐起，风昊君伸手相扶，她便如愿以偿地偎进他怀里。
“你该好好休息。”风昊君嗫嚅。
“借靠一下。”叶岚将额头贴近他的颈窝，“这样休息不是更好？”错过这一次，可能就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一生能有这么一刻与他相拥，于愿已足，她恨不得就这样死在幸福中。“为什么没杀了我？”她喃喃地问。
“嗯？”风昊君不解。
“我不想做暗魂的手下。”
“你并没被暗魂感染，只是中了毒。”风昊君拉起她的手，“玲珑姑娘的医术很高明。她现在是玉枕堂的巫医。”
她的手腕莹白如常，蟒蛇留下的齿痕全无踪影。叶岚叹了口气：“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和幸运不幸运无关，不是每个被暗魂袭击的人都会被感染，要看人当时的心境如何。若是你心中充满正的力量，暗魂就无机可乘。”
“如果有一天我被暗魂感染了，请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风昊君的呼吸拂过她鬓边，如一阵深深浅浅的叹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曾经要求我，不要为了保护别人伤害自己。”
“呃……”叶岚眼珠一转，“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
风昊君默算一瞬：“1000多年前吧。”
“1000多年前的事，你还记那么清楚？”叶岚笑不可抑。
“我……唉……”这回风昊君是真的在长叹了。
“是你说‘看情况’的。”叶岚指控。
“可我……”风昊君顿了顿，懊恼地说，“算了。”
叶岚不平：“你是不是觉得你保护我就是应该的，我保护你就是多余？”
“不……”风昊君变换姿势，以便能与她对视，“请原谅。”
叶岚怔了怔。“我不该那时候到镇外去。”风昊君又说，“我想，是我太自负了，以为凭我的能力……”
“不是你的错。”叶岚涩涩地一笑。他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
风昊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请原谅。”他低声说。
叶岚觉得心情一点点好起来。她调皮地笑笑：“我要好好想想再决定。”
“星辰啊，你……”风昊君的声音随着房门打开而中断。二人同时转头去看。
罗晓镜站在门口，幽怨地看着他俩。
叶岚赶紧躺回床上。
“我……来……替班，”罗晓镜不安地说，“你昏迷的这三天，昊君一直在照顾你……”
“什么？！”叶岚立时坐起，瞪着风昊君，“你一直都没睡过？那还不赶紧去睡？”
风昊君惊诧地看看罗晓镜，又看看叶岚：“我没……”
“我什么我啊？”叶岚拍着床，生气地嚷道，“去睡觉！现在就去，否则绝不原谅你！”
“吵什么？”清泠的语音传来，水玲珑飘然而至。她双手环胸，板着脸瞧了他们三个人半晌，命令道：“晓镜，去练功！净心咒你还没背会呢。昊君，去休息，今天夜里你得当班。那个病人，老实躺好，不要在床上手舞足蹈的。”
叶岚立即躺下，顺便抓起被子蒙住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有顷，水玲珑一把掀起被子，逼视着她：“行啦，他们都走了，你也别装了。起来吧。”
“你就这么照顾病人？”叶岚嗔道，“这算什么大夫？蒙古大夫吧？”
水玲珑好笑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蒙古大夫从来不医人？他们只医……”
“服了你了。”叶岚起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水玲珑笑弯了腰。叶岚禁不住抱怨：“好歹人家也是名义上的病人哪！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儿？”
“不过一点点毒而已，当时就给你清掉了。”
“可晓镜说我睡了三天……”
“多睡几天对你有好处。”水玲珑神秘地一笑，“第一，可以让你尽快恢复精力、体力；第二，可以测试一下某人对你好不好。”
一句话说得叶岚心花怒放。她羞涩地微笑：“可是人家夜里要当班……”
“喂，喂！”水玲珑杵杵她的肩，“我说的那个‘某人’是龙翔！这三天他除了当班以外，剩下的时间都在守着你。”
她说的……不是风昊君？叶岚只觉得心不断地下沉、下沉，直堕入了冰河。
“风昊君倒是天天来看你，一天好几次呢。”水玲珑同情地看着她，“不过，你别指望他能像龙翔那样体贴。他们天星宗的人对生老病死都看得很淡，连自己的生死都不甚重视，能这么待你，已经很好了。”
的确，风昊君对待他自己和对待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叶岚心里舒服了许多。“晓镜为什么跟我说谎？”她问。
水玲珑哼着说：“她不想你难过，而且，她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原来罗晓镜说她来“替班”，是为了找个借口支走风昊君！叶岚苦笑。
“其实昊君并不爱晓镜，依我看，他连自己都不会爱。”水玲珑轻叹，“他不懂得拒绝，所以才由得晓镜缠着他。你要是真喜欢他，还有机会。”
“我可不是为了谈恋爱才来这儿的。”叶岚搪塞。
“有机会的话，谈一个也不妨。”
叶岚正不知如何反驳，房门猛地打开，方雷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龙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