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穷无尽的时空里

许下永生永世的承诺

让这未了情缘再延续

成为不朽的传说

在无穷无尽的时空里

许下永生永世的承诺

待到来日世界终结时

再相见 你和我

??于向昀 《不朽传说》

宗老嗥叫一声，扑向那白衣青年。

那青年左手一引，卸去了扑击的力道，右手疾刺。一线银芒没入宗老胸口。

宗老仆倒在地。一道黑影从他身上腾起，向洞穴外飞蹿。

映在石壁上的群星聚成一张光芒四射的网，罩住黑影。网越收越紧，黑影在网中徒劳地挣扎。

黑影消散，星光敛去。白衣青年步下高台，向龙翔露出亲切的微笑。

“多谢援手。”龙翔由衷地说，又为双方介绍，“风昊君，天星宗的代宗主。我兄弟，方雷。”

风昊君含笑致意。方雷竖起大拇指：“好功夫！”

“过誉了。”风昊君谦和地一笑。

方雷拎起宗老：“还喘气呢，这家伙还活着。怎么处置？”

此时的宗老，形容枯槁，目光呆滞，浑没了方才那副狂妄傲慢的劲头儿。

风昊君摇摇头：“他已被暗魂吸去了灵魂，只剩这一副躯壳，没法救治了。”

“这人可能还有救，”龙翔指指瘫在脚下的阿垒，“他也被暗魂侵袭了。”

风昊君看了阿垒一眼：“好说。”他施法化去了阿垒身上的黑气。

阿垒翻身坐起，茫然四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众地下人这才聚拢来，七嘴八舌地提问。龙翔和方雷迅速商量了几句，方雷唤过阿纵，说：“我们得先安葬岩伯，然后计划迁居地上一事。”

阿纵含泪点头，和方雷一起召集大家，去处理族中大事。

龙翔这才有机会和风昊君细谈。“那日你和叶岚离开不久，玲珑姑娘就找到了我们管理处。”风昊君说，“她用空气中的水蒸汽制造出蜃镜，映出发生过的情况，查明了你们的去向。我们追到林中，不及阻止你进入时空之门，只好跟了过来。幸好你留下了路标。”

“是跟方雷学的。”龙翔说着，暗自庆幸。

风昊君说起随后的情况：他和水玲珑循着龙翔留下的标记来到地下，在“迷宫”里遇到暗魂的手下，消灭了三个，擒获一个。审讯之后，风昊君和水玲珑得知，有个叫方雷的地上人来到了地下，欲图破坏暗魂爪牙对地下人的控制，而这个方雷武功高强，又找来一个叫龙翔的帮手，原本盘踞在这里的暗魂爪牙惟恐自己不是对手，特叫同伴们来帮忙。风昊君当即叫水玲珑守住时空之门，防止暗魂手下增援，自己则赶来救助龙翔等人。

“幸好你来得及时。”龙翔想起刚才那场恶战，心有余悸，“我倒是不怕对付暗魂，可这么多地下人被他蛊惑，实在很麻烦。”

说话之间方雷返回，告诉他们地下人已决定全体迁居地上，岩伯的尸体也已火化，阿纵决定带走他的骨灰。

“要走就尽快，若是暗魂的爪牙再杀回来，这些地下人可抵挡不住。”龙翔说着，想到叶岚尚无消息，心急如焚。

一众人等来到了时空之门前。方雷一见水玲珑，就是一声大吼：“鬼丫头！你还活着哪？”

“你老人家还活得好好的呢，我怎么敢出事？”水玲珑嫣然笑道，“俗话说，先生先那个，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事都遵循‘女士优先’这种习俗的。”

方雷怒发冲冠：“你还来劲了！得，今天咱们老账新账一起算！”他说着就要动手。

“我怎么记得咱们约定的结账日期是消灭暗魂以后啊？”水玲珑悠然说，“你想毁约？”

“哼！”方雷紧握双拳，不停地转着圈子，“行，你记着，这笔账，我迟早要收回来。”

龙翔早已忍无可忍，把方雷推到一边，就和水玲珑讨论起他们为何来远古的问题。

水玲珑证实他的推测完全正确，并告诉他：“舅舅他们发现了这种情况，就组织人来这里，开展必要的拯救行动。他们送来的第一批人，都是武术界和科学界的精英，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这些人不足以和暗魂抗衡，所以才找了我来，后来又找到了你们。早在引领你们来纵横世界前，我已经在这个年代与2046年之间往返过好几趟了。”

尽管已见识过暗魂的可怕，方雷却不愿在水玲珑面前输嘴。“有必要回2046年去，验证你这些话的可靠性。”他说出了龙翔的心里话。

水玲珑正色道：“我正在联络所有来纵横世界助战的现代人，准备把他们召集在一处，和五宗联手对抗暗魂。那些人里有不少著名的科学家，你们不必回2046年，他们就可以证实我的话。”

“我干嘛非听你的？”方雷看着时空之门，“现在马上回去一趟，调查清楚就回来，又不费什么事。”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用航时机送你们过来？”水玲珑撇撇嘴，“当然是因为这些时空门无法和2046年连通了。”

方雷怔住。

“这些时空门，只能连接属于纵横世界的时间段。”水玲珑接着说，“我们发现，前几次送来的人，有些并未到达天玑876年，而是流落到了远古。没办法，能力不够啊。”她略带揶揄地横了方雷一眼，“现在急需做的事，就是把他们接到天玑876年来。”

方雷气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风昊君加进来发言：“上一次进入时空之门时，我已感应到了叶岚的气息，在另一个时间段……”

“那你为什么不先去找她？”龙翔问。

“进入时空之门前，我做了次星占，她没有危险，你倒可能会有麻烦。”风昊君答道。

龙翔无奈长叹。几个人迅速做了分工：方雷护送阿纵等地下人，去寻找当代遁甲宗聚居之处；暗魂爪牙利用时空之门的事是个重要情况，水玲珑返回天玑876年去向五宗做汇报，顺便商讨如何接应现代人；风昊君和龙翔去寻找叶岚。大家完成任务后在天玑876年聚齐。

龙翔和风昊君约定，分头去寻找叶岚，无论结果如何，三天之后在时空之门前汇合。

龙翔按照约定回到时空之门前。这三天来，他搜索遍了盘榕镇和附近的地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叶岚似乎突然隐没在这个时间段里了，他甚至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每次回想起当日他们一同追踪“小宝石”之时，他都感到无比后悔，并深深自责??明知道叶岚是个不会任何功夫的普通女孩，居然连想都没想，就带着她一起追了上去，他怎么竟会这等粗心？

是不是因为他以前从未失败过，所以就变得骄傲自负？他怎么忘了，他们这次要对付是暗魂，一个无比邪恶、无比强大的东西？

时空之门静静矗立着。它见证过叶岚的遭遇。可是，叶岚离开它之后又怎么样了？假若将她这段时日的经历看作一根线，这扇时空之门就是线的起点。但，终点在哪里？倘若能穿过它，回到他们一起追击“小宝石”那一刻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纠正当日的错误。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刻了。龙翔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就像同一个人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没有哪样物体能够两度处于同一时空点。

再没有什么能比宇宙间的规律更公正、更严苛了。

白光一闪，一条人影从时空之门中飘出。龙翔右手结法印，凝神观望。

那少女有一头浅紫色的飘逸的长发，用一根金色的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莹白如玉的一张脸，黛眉凝霭，樱唇聚霞，一双晶莹明净的眼睛，如紫水晶般璀璨亮丽，一袭白色长裙紧裹着她苗条的身子，随着她缓步行走，漾起层层云浪。

夕阳掠过树梢，洒落在少女身上。她清新得如同冬日云间飘落的第一片雪花。这面容、这气息，如此熟悉，龙翔脱口唤道：“无垢！”

少女讶然相视：“你认识我？”

“我是龙翔啊，你不记得……”龙翔顿住了。他发现这个风无垢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风无垢。

他在2046年见过的风无垢，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和这少女不同。

而且，这个有着紫色长发和眼眸的风无垢，似乎更年幼、更单纯。

但是，她又的的确确是风无垢。那淡定、那雍容，独一无二，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和天星宗弟子所具有的气质极为相近……龙翔蓦地明白了??

眼前这个风无垢是天星宗的风无垢，是纵横世界的风无垢。

她是6500万年前的风无垢！

“龙翔。”风无垢重复他的名字，肯定地说，“我不认识你。”

“我……”龙翔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这件事。他想起了在2046年的初见。那时他要求风无垢给他说明，为何50余年来她的年龄始终是21岁。当时风无垢说“无法解释”。

如今他知道原因了：天星宗的功夫修炼到了极至，人就可长生不老。

现在双方角色互换，轮到他“无法解释”了。龙翔尴尬地搔了搔头发。“我在未来见过你。”他想了又想，说。

风无垢回身看了看时空之门：“你，从未来过来的？”

“是的。”龙翔欣喜地说，“不过，不完全是凭借时空之门，还乘坐了航时机。”

“未来的新发明？”风无垢轻言慢语，“你见到了未来的我？是几年后的，还是几十年后？或者，几百年后？”

龙翔苦笑，一时不敢把真实的答案说出来。

他怕她接受不了。

一声轻响，两道绿色的影子从时空之门旁的古树中飚出，甫一站定，便冲风无垢喝道：“妖女！看招！”

两团暗青色的雾气喷向风无垢的面颊。龙翔不假思索，一抖手祭出“土之印”，一道黄光圈住青雾。

青雾缓了一缓，突破黄光，依然奔向风无垢。

这是蛊术！属于木之能力。龙翔一怔。难怪这两个人能隐身在古树内。而他居然没想通这一点。

风无垢急退两步，双手叠交胸前，低叱一声：“七杀式！”

两道金光从她指端射出，投进青雾中。

青雾散去。地面突然裂开一个洞，袭击风无垢的两个人全无防备，一同坠入洞中。泥土倏地涨高，直没到二人脖颈处。

是龙翔悄无声息地出了招。这一回他使出了十成的功力。

他不能不尽全力。木克土，稍有不慎，他就可能失手。

“如何处置？”龙翔看着风无垢。

风无垢无奈轻叹：“放了他们可以吗？他们……是冥的族人。”

“冥？”龙翔挥手，撤去了法印。

“风冥，玄武宗的宗主。”风无垢羞涩地微笑，脸上泛起了红晕。

“风冥？”2046年的初遇在脑海中一幕幕掠过，龙翔心念电闪，“风无忌？”

那两个玄武宗的弟子狼狈地爬出土坑，遁入树林，临走前不甘地叫嚷：“商无垢，你等着！”

风无垢并未理会他俩，讶异地盯着龙翔：“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

龙翔同时问道：“你姓商？”

二人相对呆立片刻，不由得都笑了。“我是姓商。”风无垢先回答了龙翔的问题，“你还想问我什么？”

“这事得从头说起。”龙翔整理着思路，“我在未来见到的你，名叫风无垢。”

“多少年后的未来？”商无垢目中带着一丝好奇。

“非常、非常遥远的未来，另一个时空……”龙翔说得无比艰难，“6500万年后。”

震惊在商无垢眼中一闪而过。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我是从公元2046年来的，在我们那个时代，纵横世界早已毁灭，地球上又产生了新的人类。可你却还活着，和现在一样年轻漂亮。2046年的你开了一家叫‘寻冥’的占星馆，你在找一个名叫风无忌的人。”龙翔讲出了他们的初识。

商无垢越听面色越沉重，禁不住瑟瑟发抖。

“不要紧吧？”龙翔伸手欲去搀扶她。

商无垢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们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龙翔关切地望着商无垢，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不必担心。”商无垢说，“我……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未来。”

“你很坚强。”龙翔真心实意地说，“这种事，换了别人，早就晕倒了。”

商无垢牵动嘴角，展露出一个忧郁的笑容：“如果晕倒可以解决问题，我会尽力去试一下。但是……请接着说吧。”

“来到纵横世界后，我就一直在找你。”龙翔说，“我到达的年代是天玑876年。在那个时代，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所以我猜想，你是留在公元2046年了。”

“你找我，是为了问暗魂的事，对吧？”商无垢恢复了镇静，“很抱歉，你遇到的是这样的我。”她轻声喟叹，“我还以为……啊……原来，星辰是可以信赖的！”

龙翔凝注她，眼中混合着钦敬和疑惑。“你也想了解我和冥的事，是吧？”商无垢幽幽地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问。”

龙翔无语。他无话可说。

“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商无垢坦然说。

于是，龙翔就听到了商无垢和风冥的故事。

商无垢，浑夕国的君主商夔和皇后女羲最小的女儿，也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任圣女，在一次出游时误入时空之门，来到当前这个年代，和玄武宗的宗主风冥一见钟情，私订终身。然而这段感情遭到了双方家人乃至族人的强烈反对。玄武宗不愿宗主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尤其令他们看不惯的是，这女子看起来十分娇弱，没有半点英武气概。商夔夫妻更是不赞同女儿和族人之外的男子恋爱，何况这男子还是“老祖宗”一辈的，在他们生活的天玑元年早已死掉了，连尸骨都不知葬在哪里；更何况，修习过天星诀的人生命都很长，而其他宗门的弟子，相比之下只能叫“夭寿”。

商氏一族都崇拜星辰，逢到大事总要进行星占。商夔亲自为女儿占星，告诉她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劝告她和风冥断绝来往。

“我做不到。”商无垢平静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比坚决，“冥为了我，放弃了宗主之位，我不能背弃他。本来我想让他入我的家族，和我一起修习天星诀。每一个加入我族的外人，都会有一个新名字，我给冥起的名字是‘无忌’。”

原来“风无忌”这名字是这么来的。

“我以圣女的身份向我的族人宣布了这件事，”商无垢续道，“可我父亲以君主的身份否决了我的决定。所以我来找冥，我想，我们可以脱离各自的家族，到一个别人管不着我们的时空去生活。”

龙翔沉默。

或许对这对注定无法白头到老的恋人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可是，逃走以后呢？他在未来看到的，是个极其惨痛的结局：6500万年后，依然年轻美丽、生气勃勃的风无垢在苦苦寻找着风冥。

她寻找的甚至不是恋人的实体，而只是他的元灵??人格和思维模式的残余。

倘若世间真有轮回，风冥重生过多少次？生活在2046年的风无垢寻找过了多少个轮回？“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这么说过。

不幸的是，她拥有漫长得几近永恒的寿命，注定了要承受无穷无尽的孤独与寂寞，也注定了要承受无数次生离死别。

龙翔竭尽全力抑制着自己，不让怜悯泄露出来。他太理解商夔夫妻的心情，换了他，也绝对不忍眼见自己的亲人承担那样的痛苦，而他们，又不能干涉既定的历史，只能任凭小女儿这段恋情夭折。

现在放弃这段感情还来得及。她应该找一个能跟她长相厮守、比翼齐飞的伴侣。一个能够守护她终生，时刻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都与她分享悲喜爱恨的人。

劝诫的话在心中翻涌，龙翔却不敢说。

面前的商无垢，纯真而圣洁，要他如何开口劝说她背叛她的感情？

“你不必劝我。”商无垢看出了他的疑虑，微微一笑，“我意已决。”

明洁的月光照在商无垢脸上。她的微笑美得令人心碎。龙翔转开头。

“关于暗魂，我了解得不多。”商无垢又说，“据我父亲研究，在很早以前，有一块陨石落到了纵横世界，暗魂就是和这块陨石一起来的。它是一种透明的、人类肉眼无法识别的生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可以控制和感染一切生物，包括人类。它贪婪、邪恶，生活目的就是不断掠夺和汲取别种生物的能量……可以说，它具备的，是‘反’的力量。”

“什么是‘反’的力量？”

“宇宙中有两种最基本的力量，‘正’和‘反’；‘正’代表的是生成、建设，包括诞生、成长、衰老、死亡等自然过程，是自然发展的；而‘反’却是人为的，是对自然的破坏。”

“我明白了。”龙翔心中豁然开朗，“这么说来，暗魂应该是来自反空间的外星生命体。正是它的存在，导致了空间的不正常弯曲，使得两个时空彼此接近。不过，”他思索着，喃喃自语，“这些都还只是推测，要想证实这一切，还是要造一台航时机回去一趟……”

“刚才就想问你，航时机是怎么回事。”商无垢清越的语音打断了他的思索，“不用时空之门，也能去另外的时空吗？”

在龙翔看来，时空之门类似一个“虫洞”，将不同的时空粘和在一起。而航时机却可在不影响时空能量守恒的情况下，使人在另一时空重组。他清楚明白地阐述了航时机的原理。

“据说我们家传的天星诀修炼至最高境界，也可以做到在时间中移动。”商无垢突然振奋起来，“不过，那需要有超强的控制力，以保证在移动时精神不至溃散……”

“真笨！”龙翔拍了下自己的头。航时机是以思维做导航的，而思维可以不受限制地穿越时空，造一台超时空联络器不是比造航时机简单多了？

“龙翔，如果你造好了航时机，能不能送我去未来？”商无垢请求，“我想见见未来的自己。”

“啊？！”龙翔吓了一跳，“那不可能！”

“我想要知道，未来我是不是可以和冥重逢。”商无垢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恳，“我自己也做过星占，大致知道……”她说不下去了。

“我无法送你去未来，因为你不能、也不该去和未来的自己……争夺你想要的东西。”龙翔思忖良久方才开口，“但或许，我可以替你打听到你想知道的事。嗯……我想，在未来，你是找到风冥了。他出现过，不止一个人见过他。”

“谢谢你。”两行清泪顺着商无垢的脸庞滑下，她羞赧地一笑，“听你这么说，我才觉得我有勇气去见冥。”她站起身。

他以为她坚强得足以承受一切，想不到他刚才那一番话还是惊吓到了她。龙翔长叹，跟着站起。“在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他暗恨自己无能，以至于不得不卑劣地提出这样的要求，“可否替我做一次星占，寻找一个人的下落？”

“可以呀。”商无垢点头，“给我这个人的生辰。”

“什么？”龙翔怔住。他哪里知道叶岚的生辰八字？

“你不知道那人的生辰？”商无垢察言观色，摇头说，“那可没办法了。”

“不会吧？”风昊君也不知道他的生辰，却可占卜出他会有麻烦。龙翔说出了他的困惑。

“那是因为他在向星辰问讯朋友的消息，是占卜他自己的事。”商无垢解释说，“而我现在是要替你占卜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替你算一下你能不能找到你想找的人。把你的生辰告诉我吧。”

“我……”龙翔再次怔住。他出生在另一个时空！这笔账要怎么算？

“我们纵横世界一年有12个月，每月30日，一日有12时辰，一辰为64分。你可以推算一下，从你出生到目前为止，你总共度过了多少时辰。”商无垢耐心地教授道。

“稍等。”龙翔取出掌上电脑做了一番演算，把结果告知商无垢。

商无垢仰头观星，推算半晌，说：“你是个不平凡的人，天生负有重大责任。如果你此刻寻找的，是你要守护的人，那你会找到她。她和你相距不远，不久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多谢多谢！”龙翔说不出他有多么感激，“不好意思，耽误你和你的心上人约会。”

“别客气，”商无垢微笑，“我理解。”她挥挥手，“我走了。再见。”

“且慢！”一条人影从时空之门内飞射而出，拦在商无垢身前，“圣女，您太让我们为难了。”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稚气未脱。她大睁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商无垢。商无垢无奈地叹了口气：“瑶姑。”

“无垢？”龙翔暗暗运足功力，将询问眼神投向商无垢。

如果商无垢需要他出手拦截此人，他会不虞余力地帮助她。

商无垢轻轻摇头：“这是我母亲的女伴，姑瑶。我叫她姑姑。”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女羲的贴身女仆姑瑶。龙翔点头致意：“我叫龙翔。”

“罗汉宗的弟子？”姑瑶打量着他。

“不，他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现代人，帮我们抗击暗魂的。”商无垢代为回答。

“哦。那我得说，失礼了，现在这种时候，没法招待你。”姑瑶说起话来语速飞快，“无垢，跟我回去。”

商无垢踯躅一瞬：“我想见冥一面。”

“不行！”姑瑶瞪起眼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还是忘了他吧……”

“我知道。”商无垢哀求，“瑶姑，我只见他最后一面，说几句话。”

“这……”姑瑶迟疑。

“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多见一面有什么用？”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说道。

龙翔转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绝色丽人。她穿着件紫色的天璃宝衣，体外隐有光晕流转，腰间配着一枚精致的绿色量天尺，右手臂上挽着一条金色混天绫。一颗星型胎记点缀在她的眉心。

她的风韵气度和商无垢毫无二致。

“母亲。”商无垢懊恼地垂下头。

这就是浑夕国的皇后，未来的天星宗宗主女羲？龙翔吃惊地看着她。

更令他吃惊的是，陪在女羲身边的人竟是风昊君。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女羲向风昊君致谢。

“应该的。”风昊君含笑回道，然后朝龙翔点点头。

女羲走到商无垢面前，柔声说：“忘了他，回去吧。”

“我可以跟您回去，可我不会忘了他。”商无垢低声说。

“孩子，别这么任性。”女羲满怀怜爱地理一理商无垢略显凌乱的秀发，“别忘了，你的生命很长，而他……”

商无垢后退一步，抗声道：“假如生命中一无所恋，要那么长的生命做什么？”

女羲木立一刻，叹息道：“孩子，我是为你好。”

“您这样做，对无垢来说真的叫‘好’吗？”龙翔忍不住插言，“他们能够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让他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对别人又有什么妨碍呢？”

“你不明白。”女羲看向龙翔，不快地说，“对我们来说，他只是一段历史。”

“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你们也只不过是一段历史！”龙翔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商无垢朝他微微摇头。

“都别争了。”商无垢看着龙翔，目中盈满谢意。“母亲，”她拉起女羲的手，“我跟您回去。”

三个女子的背影隐没在时空之门中。龙翔满腹郁闷，扭头冲风昊君喝道：“你带女羲来这里做什么？”

“她是我师傅。”风昊君平和温文一如往昔，“她是对的。”

“她以为她是对的。”龙翔怒气冲冲，“换了你是无垢，你还能这么无动于衷吗？”

风昊君依然心平气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违背自然去行事。”

“你真是冷血！”龙翔又是愤懑又是无奈。

天星宗弟子个个神仙一般，只知遵守天规，却不懂得体谅凡人的感情。这是他对纵横世界人类的一个新的认知。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风昊君依然毫不动容，“为你不能干涉的事伤神，不值得。”

“哼！”龙翔几乎气绝。

其实他气的并不是风昊君，而是他自己。若不是他絮絮叨叨，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商无垢还赶得及和风冥相见。

又或许，他们俩早已携手逃到另一个时空去了也说不定。

而今，一切均已无法挽回，他的感触，只能用四个字来表述：无力回天。

“唰”的一声轻响，一个女子从时空之门中跳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叫道：“龙翔！嗨！可找到你了。”

“水玲珑！”龙翔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水玲珑喘息不已，“麻烦了，有人在五宗大会上散布流言，说你是暗魂派来的奸细。咱们现代人和罗汉宗的宗主都为你辩白，现在两派争执不下，只等你回去澄清事实。”

龙翔惊诧莫名：“怎么会？”

“还不是因为你拍了那些DV？然后又失踪了。别人不怀疑也难。”

这么可笑又可悲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龙翔连苦笑都笑不出了。

“你这就回去吧。”风昊君代他决定，“我一个人去找叶岚就足够了。”

无论如何，现代人和五宗联手对抗暗魂是目前最重要的事。龙翔百般不情愿地点点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洒落在叶岚脸上。她依依不舍地迈下吊床。

来到这座“神木林”内已有21天，这21天来的经历，她将之总结为三个字：梦中梦。

没想到追踪一只鸟竟会追出一个大事件，更没想到那棵树的吸引力竟是无与伦比，将她吸进了树身，尤其没想到的是树身里还藏有那样一个黑暗空间……一连串的震惊过后，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抵抗着黑暗的牵引，向着自己感受到的希望前进。

最终她被一股光的洪流推出树身，欣慰地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密林中。

“小宝石”不见踪影，龙翔也不知去了哪里。树林里或许还有暗魂的余党，她不敢呼唤他。叶岚蹑手蹑脚地向前摸去。她确信龙翔会尽力寻找她，虽然只见过不多几面，但她了解，这个男人具有强烈的责任心。

她踏到了一根粗大的枯木，险些绊倒。“呸！真……”这句话的后一半卡住了，因为她看到，那根“枯木”昂起头来，向她吐出鲜红的分为两岔的舌头。

一条蛇！而且还是一条上古时期的蟒蛇！这个年代有蟒蛇吗？叶岚呆呆地想。

蟒蛇一挺上身，舌头几乎贴到她脸上，腥气扑鼻。

叶岚控制不住放声尖叫，忘了躲闪。

一道青光全无预兆地钉入蛇头。那条蛇委顿、软倒、萎缩，像被吸干了水的皮管一样，不动了。

叶岚本能地看向左侧的树上。她并不知道青雾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却感觉到那地方有些怪异。

怪异，但是友善。

“恩公可否现身一见，容叶岚拜谢？”她低声请求。

“啊，真失败！”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稚嫩。“唰”地，一条瘦小灵活的身影从树梢上飞身而下。“你怎么看见我的？”他问。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做玄武宗弟子打扮，脸上挂着纯真顽皮的笑容，就像一个热情洒脱的邻家男孩。

一个阳光般的少年。叶岚惊奇地凝视他。

少年重复了他的问题。

“我没看见你。”叶岚诚实地说出了她的感受，“这些树告诉我的。”

“真的？”少年扬起眉，上下打量她一番，“好资质！你叫叶岚？我叫离蛟。”

“多谢你救了我。你是玄武宗弟子？”

“是。”离蛟笑得很有几分古怪，“而且不是普通弟子。你不会功夫……没拜过宗门？”

“我……”她只随风昊君学过几日天星宗的武功，却没半分进境，也确实不能算入了天星宗。叶岚闷闷地说：“我是现代人。”

离蛟沉下脸：“现代人？中央城市的？”

“不。我……我也不知道我属于哪个地方。”这是叶岚的真实感想，“没听说有中央城市，是中镇吗？”

二人说了半天，都觉得驴唇不对马嘴。叶岚只弄清了这里是玄武宗的圣地神木林。

“你愿不愿意学我们玄武宗的功夫？”离蛟问。

不会武功，在这个怪物层出的纵横大陆难以生存，而她，再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叶岚渴慕地望着他：“你能教会我武功？”

“我……”离蛟没什么自信地笑笑，“大概不行。不过，”见叶岚露出失望的神情，他急忙说，“另一个人一定可以。跟我去见他，好吗？”

反正她自己也找不到回中镇的路，在等待龙翔来寻她的之余，她或许可以学习一些防身技能。叶岚点了点头：“那个能教我的人是谁？”

“我大哥，风冥。我是他一手带大的，我的武功都是他教的。”离蛟引着她来到林间的一片空地，“歇歇吧。”

叶岚四下张望：“你大哥在哪里？”

“就在这里。”离蛟目光阴郁，“他在这里设了结界，我们只能等他自己出来。”

“他不愿意见你吗？为什么？”

“他迷上了一个……外族女子，抛弃了族人。”离蛟忧愤满腔。

叶岚也为之不平：“太不负责任了。”

“我是来劝他回去的。”离蛟满怀希望地看着叶岚，“但愿你……能帮助他……抵挡住商无垢的魔力。”

“你是说风无垢吗？”叶岚没听清楚。

周围的空气忽然起了种奇异的变化。叶岚模模糊糊地看到，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俊雅温厚，长身玉立。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看到这个人，她不禁百感交集。她想哭、想笑、想扑上去锤打他的胸膛，又想紧紧拥抱他，向他倾诉这些时日来的委屈和担心。

这个人她只见过一面，可她觉得，他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对她来说，他简直就像一个异性的自己，可以容她全无保留地信任、依靠。

“风无忌！”她终于叫出声来。

那个人影越发清晰了。叶岚直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又叫又跳：“风大哥！我可找到你了！”

那人不动，温和地问她：“你是谁？怎能破去我的结界？”

“原来你是用心咒设的结界，”离蛟跟了过来，“无垢、无忌……用你和那妖女的名字做开解结界的暗语！”他痛心地说，“大哥，我没想到，你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能放弃。”

这个人，不是风无忌？他叫风冥？叶岚吃惊地放开手。

风冥平静地看着离蛟：“玄武宗的宗主不该离开自己的族人。”

离蛟是玄武宗的宗主？叶岚更加吃惊地看着这个大孩子。

“玄武宗只有一个宗主，风冥。”离蛟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回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去了。”平淡的语气，显示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离蛟踌躇半晌：“那么，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教这姑娘玄武宗的功夫。我需要帮手。”

风冥低头审视叶岚一刻：“好吧。”

离蛟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而叶岚，就这样留在了风冥身边。风冥并不要她拜师，却倾全力传授她武功。

入门的功夫很简单，就是感知。“你闭上眼，去体会树木的感觉。”风冥指导她，“感受到阳光照在你身上，感受阳光的振动，叶脉里，有些极细小的东西……”

“叶绿素。”叶岚这般想。

“这些小东西随着光线振荡，把水和废气转化为……”

“蛋白质和糖类。呼出氧气。”叶岚答完，久久不闻风冥开言，睁眼去看。

风冥神情复杂，似是诧异，似是惊叹，又似是怨怪，最后定格为哭笑不得。

“我说错了吗？”

“转化为能量，保护自己、攻击敌人的能量。”风冥告诉她。

“可是，它们要生存。”叶岚指着周围的树木。

“偶尔，在碰到敌人时，也要作战。”

然后，这一课就结束了。风冥说她具有非凡的潜质，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后，风冥开始传授控制能量的方法：像叶绿素一样，通过振荡，将光子转化为电子??这当然是叶岚自己的理解，她还是无法完全背离她从前学到的科学知识。

再然后，风冥教她设结界，最后是蛊术。“蛊是要用心去控制的，你必须使你的蛊和你的心灵同步振荡，才能有效地攻击敌人。”他说。

21天，授课结束了。风冥说，她已经是个合格的玄武宗弟子了，甚至有资格成为神武英雄，如果她有功绩的话。

叶岚不敢相信。“你还得经过一个考试。”风冥安抚她说，“你会了解你的实力有多强。”

他会给她出什么样的试题？此刻，看着阳光在树梢上跳跃，叶岚胡乱猜想着，听着树叶破空声响起。

两片叶刀毫不客气地射向她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