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作者:梦侠


 
太需要阳光

造就别人误以为封闭的个性

温暖与光明的圣殿

早已不属于我

暗暗怜惜的是

面对温暖阳光的人

他们为何嘲笑温情

??娃娃 《挣扎》

 

“宇文教授的阴谋?”龙翔急声追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方雷谨慎地停住,看向洞口。

伴随着????的响声,阿纵从洞外走了进来。他谦卑地躬着身子,脸上挂着真诚的喜悦,欣羡地说:“他真是你的朋友。太好了!”

“不,他是我的兄弟。”方雷认真地纠正。

龙翔心头一热,这也正是他的感觉。

阿纵迷惑地看看龙翔,又看看方雷:“他说……”

“比朋友还好的朋友。不是亲兄弟,但是和亲兄弟一样亲。”龙翔替方雷解释。

“啊。”阿纵恍然大悟。

龙翔笑看方雷:“我能找到你,可多亏了这位朋友。”

“呵呵,你带他来的?”方雷拍了拍阿纵的肩,豪迈地笑了,“谢谢啦!朋友。”

阿纵手足无措:“我……我也没做什么……”

“要是没有你,我哪能这么快找到方雷?”龙翔以宽慰的口吻说,“只怕我得花不少心力,抓住那个叫阿垒的人,好好审问一番。那就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了。”

“幸好刚刚在密洞前,我没听阿垒的挑唆。”阿纵回想着,“要是真跟你动起手来,我……咳……”

“连我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何况你了。”方雷说着,亲昵地捶了龙翔一拳。

阿纵信服地点点头,以崇拜的眼神轮流看着他们二人。

龙翔趁机打量着这间岩洞。简陋的洞穴,四壁还留有斧凿的痕迹,墙壁上凸凹不平,斧痕凌乱,显见当初开凿得十分粗劣。洞穴最里边,低矮的土台夹在两壁之间,权充床铺,上面胡乱堆着些蕨类植物,已分不出是什么颜色。洞口旁摆着块稍微平整些的火成岩,上头放着两只石碗。这就是洞中仅有的摆设了。

方雷他……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在公元2046年,他可是保安行业内锋头最劲的老板,百战百胜的传奇人物!酸涩直冲上龙翔的喉头。他带着怜悯之色看看方雷。

方雷没有觉察龙翔神色怪异。他正在忙着问阿纵:“阿垒这杂碎!他到密洞那儿做什么去了?”

阿纵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又去盯你的梢儿了?”方雷注意到了阿纵右手提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老鼠。”阿纵畏缩地瞟着方雷,小声说。

原来他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毛烘烘的东西是只死老鼠!龙翔仔细瞅了瞅,这老鼠硕大得不像话,已经失去光彩的红眼睛依然流露出凶残之色,白森森的牙齿呲在嘴外,犹如一对闪着寒光的匕首。

这只死老鼠和那个阿垒还真不是普通的相像!龙翔暗想。

“你到地上去了?!”方雷低声吼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几天先别往上头跑呢!”

阿纵畏惧地蜷缩起身体,那原本就瘦小枯干的身子显得更加渺小了。“可是,我不上去,一家人吃什么?”他嘟嘟囔囔地说,“还要向宗老缴纳供奉……”

“跟你说我有呢、有我呢!你没听见啊?”方雷越说越气,声音不觉大了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朋友?”

“有啊,真的有啊。”阿纵苦恼地说,“就因为你是朋友,我才不能坐在家里靠你供养……”

“嚯!你是这么看的?呀呸!你爹生病,你媳妇儿还小,这时候不靠朋友靠谁?”方雷嚷得更凶了。

“哇”地一声,土台上的小女孩哭了出来。

“小晴不哭,不哭……”方雷慌了手脚,抱起小女孩哄了又哄。

小女孩却哭得愈发厉害了。

“呃……真没办法。”方雷把小女孩塞进阿纵怀里,“你不在,你媳妇儿连饭都不肯吃。你哄她吃饭吧。”

阿纵慌忙接过女孩,手中的老鼠不由得掉落在地。他顾不上死老鼠,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女孩慢慢止住了哭声。

方雷松了口气:“你先照顾她吧,我和我兄弟出去透透气。”他拉着龙翔就要出洞。

“别呀,”阿纵忙说,“我这就做饭,马上就好……”

“就你们那饭,”方雷摇摇头,瞥了眼地上的死老鼠,“你留着自己吃吧。别忘了,你爹还病着呢,这点儿东西哪够咱们几个人吃啊?再说你还要缴纳供奉。”

“我今天找到宝贝了!”阿纵神秘地一笑,把小女孩放在土台上,伸手从怀里掏出块白花花的东西。他神态鬼祟地朝洞口观望了片刻,把这块东西捧到方雷面前。

细看起来,这东西白里透黄,其上有一些淡淡的黑斑,表面糊着一层黏液,好像一片泛白的肺叶。龙翔凑近一步,嗅到一股腐败的气味。“这不是‘太岁’吗?”他惊奇地说。

“什么‘太岁’?这叫‘仙根’。”阿纵更正,“我们留一半招待你的兄弟,另一半供奉给宗老……”

“都留给你爹吧。我们到外头找别的东西吃去。”方雷不耐烦地说。

阿纵脸上掠过一抹受伤的表情。龙翔赶紧解释:“这东西我们吃不惯……”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就被方雷揪出了洞穴。

“方雷!”阿纵跟出洞穴,“你别再去地上了,阿垒会盯我的梢儿,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去找宗老告密。”

“让他去告好了,老子还怕他一个小耗子不成?”方雷摆了摆手,“你别出来了,回去做你的饭吧,你媳妇儿和你爹还都等着吃呢。”

阿纵还要再说什么,方雷挽起龙翔的手,向甬道尽头飞纵而去。

 

龙翔跟着方雷,再度走进地下迷宫。“这边有个洞口通向地上。”方雷引着龙翔踏上另一条路,“上去喘口气吧,整天闷在这里,真能把人憋死。”

“我真想不到,你居然能呆在这种地方。”龙翔说道。

“哼!我自己也没想到。”方雷恨恨地咬着牙,“还不都是拜宇文老头儿所赐?”

“你刚才说,我们这趟来远古是他的阴谋,到底是怎么回事?”龙翔问出忍了许久的问题。

方雷得意地哼了几声:“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就没想到过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无论来不来这里,我们拥有的能力都不会变。要说对付暗魂,在我们那地方不是一样能和它交战吗?为什么非把我们打发到这里来呢?”方雷志得意满地说。他确实很得意,过去他们一起接任务的时候,他经常要借助龙翔的逻辑思维能力。而这一次,龙翔却似乎对他们这趟出勤没有表示出任何怀疑。

“你也想到了!”龙翔注意到,方雷并未使用“远古”这个名词,而只说“这里”。他斟酌着词句,问:“你认为这里是哪里?不是远古吗?”

“谁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方雷怨愤地说,“说不定是宇文老头儿和谁一起做实验的基地,更有可能是外星球。穿越时空,说得那么轻巧,可能吗?依我看哪,老头儿说的关于暗魂的那些话,其中有诈。”

“你的答案是什么?”

“变异生物袭击我们的城市,是确有其事。但是那些生物根本不是什么暗魂带来的,是我们那些没能耐还爱惹祸的科学家们造出来的。这里就是它们生活的大本营。宇文老头儿他们控制不了这些生物,就把咱们糊弄到这儿来,想围魏救赵,让咱们给他收拾残局。”方雷回肘杵了龙翔一下,“怎么样,兄弟?我这个推理还不错吧?”

“确实很圆满。”龙翔笑了,没想到方雷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乍听起来更接近真实情况,但龙翔却知道它是错的。“我应该向你表示祝贺,还应该好好夸奖你一番,虽然我并不赞同你的观点。”龙翔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火之力,可以控制等离子体,可能更适合在外星球使用;而我的土之力,却需要更多地依靠我们这个古老亲切的地球……不,兄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此刻是在地球上。”

“啥?”方雷愣住了。

“公元2046年的地球太拥挤了,没有地方建这么大的基地,也不可能看到目前这样的大陆,圆形的古大陆……噢,”龙翔拍拍额角,“我忘记了,你大概没见过这块大陆……”

“我去过地上!”方雷愤愤地抗议。

“到纵横世界这一个多月来,我尽可能地转了很多地方。”龙翔没理会他的叫嚷,“有许多迹象表明,我们的确是处在白垩纪。只是,太多的东西和我们想象的,不,和我们从书本上了解的不一样。多了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物,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人类。”

“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方雷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扒搔着,骂了句粗话,“我糊涂了。”

“其实我也不十分明白,不过,我有个推测。”龙翔把和叶岚说过的话又向方雷重复了一遍,“要想证实我的推想,就必须回公元2046年一趟。我一直在找元件,打算组装一台航时机。”

“装什么航时机啊?”方雷诧异地说,“你刚才说,我在时空之门里留下了印记,那个什么时空之门,应该能通到2046年吧?”

“哦!”龙翔禁不住也骂了句粗话。

“既然有了回去的路,那我们还等什么?”方雷转身欲往回走,又停住,“不行,我还不能走。我走了,阿纵他们怎么办?”

“你怎么会和这样一群人混在了一起?”龙翔问。

“哎,提起来就郁闷啊。”方雷带着龙翔走上一道缓坡。

一股清新的气流扑面而来,眼前星光灿烂。

 

龙翔和方雷来到地面,猎了些野味。方雷生起一堆火,将野味烤熟,他们配着随手采摘的野果,凑合吃了一顿晚饭。其间方雷谈起自己的遭遇:原来那日到达纵横世界,他落进了一片树林,正好掉在一棵树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撞进了时空之门。

“那是个很奇怪地地方,分不清方向,我只能随着等离子体运动。”方雷说,“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已经到了纵横世界,还以为航时机把我甩在半路上了。因为怕找不到返回公元2046年的路,我才留了个标记在那里。”

“幸亏你留了那个标记,”龙翔万分庆幸,“不然还真找不着你了。那你不得在这种鬼地方呆一辈子?”

“你这厮,没的把人看扁了!”方雷用肩膀拱了龙翔一下。

重聚的感觉真好!二人相对开怀大笑。

龙翔问起地下人的情况。方雷介绍说,这群人还保持着古老的氏族制度,以家庭为单位,分洞穴而居。目前居住在地下的十几个家庭,都属于同一家族,实行兄妹通婚。他们的族长被称为“宗老”,手握生杀大权,家族里的成年人每日都要向他提供供奉,而他就靠这些供奉活着。家族中的大小事务他都会横加干涉,家族成员稍有违背他心意的,就会被他处以极刑。

“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宗老召见过我一次,只问了问我从哪里来的,没再说别的什么。”方雷不屑地说,“我给那家伙来了个下马威,此后他就对我不闻不问了。”

真是典型的方雷式的行事风格!龙翔不禁笑了。

方雷接着说道,这些地下人同时崇拜火、黑暗和祖先,他们一方面害怕现实,另一方面又极其讲求实际。他们的寿命都很短,一般都活不过55岁。他还注意到,这些人说话时,经常伴随有手势和肢体等辅助动作。“手势可能也属于他们语言的一部分。”方雷这么说,“阿纵算是说话最清楚的一个了,他的肢体语言比较少。”

“他们应该是属于遁甲宗的一支了。”龙翔向方雷讲述了五大宗门的情况,然后问起那个叫小晴的女孩。方雷叹着气说:“她是阿纵最小的堂妹,也是他的没过门的媳妇儿。她一家人都饿死了,只剩了她一个。她妈在临死前把她托给了我,那是我到地下的第一天。”

“小晴的名字是你给取的吧?”龙翔问道,“我记得你表外甥女就叫小晴。”

“是又怎么样?”方雷瞪了他一眼,“不行么?她原来的名字太怪,得手舞足蹈地念,我记不得了。”

“你不愿意马上回2046年去,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小晴吧?”想起方雷照顾小晴的样子,龙翔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同时还有些好笑。

方雷点点头:“还有阿纵。”他告诉龙翔,这些时日全靠他每天偷着到地上寻找食物供养他们,这一家人才活了下来。“他们那儿可吃的东西太少了。”他说,“据说以前食物很多,但他们长年居住在那里,十几代人下来,慢慢地,附近可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有些家庭不得不吃新生的婴儿充饥……”方雷朝着身侧猛地击出一掌。

烈焰腾起,火光熊熊。龙翔右掌轻挥,带起一片沙尘,扑灭了火焰。“那大家为什么不到地面上去呢?”他不解地问。

“宗老禁止大家到地上去,这些人似乎也害怕着什么,都不愿意上去。”方雷无可奈何地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劝说过他们了,可没几个人支持我。”

“你没跟他们说过,地上有很多可口的美食,还有更好的居住环境吗?”龙翔又问。

“说有什么用?”方雷气恨难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道理你不懂吗?”

“那么,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的亲戚们如今在地面上活得都很滋润,就应该能劝得动他们了吧?”龙翔信心十足,“我有办法。”

“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方雷半信半疑,“真能说得动他们迁到地上,我可就解脱了。”

“你瞧好吧!”龙翔想了想,“支持迁到地上的人都有几个?其中有没有德高望重的?”

“有啊。阿纵的爹岩伯就是。”

“走,我们去找他聊聊。”龙翔起身,“对了,吃剩的东西,打包带回去吧。”

“打包!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不,你以为这是哪年月啊,还打包呢!我也就能在你脑袋上打出个包来。”方雷说着,也站了起来。

 

二人重回地下洞穴。一路上,龙翔把他在纵横世界的际遇讲给方雷。听说叶岚在时空之门中失踪,方雷禁不住抱怨:“真是的!把个不会功夫的人发射到这鬼地方来,还不够给咱们拖后腿的呢。就这样还指望咱们去对付暗魂?宇文老头儿可真会给咱们找麻烦!”

“这事怪不得叶岚,她也是身不由己。而且这次发现暗魂的奸细,她可算立了大功了。”龙翔实事求是地说,“我想,等把这些地下人安置好了就去找她,然后送她回2046年。”

“那种小毛丫头不适合呆在这种地方。”方雷表示同意,“等安置好阿纵他们,我也帮你找找她吧。”

“看情况吧。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你这头儿的事解决完。”龙翔筹划着,“我们得先让岩伯把支持迁移到地上的人聚集在一起。”

 

岩伯就住在方雷隔壁的洞穴里。在所有地下人中,他是最支持迁居地上的。“其实我们这一族的人,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热爱光明。”面对两个友好热诚的年轻人,岩伯拉开了话匣子,“我们这一族传说,在天地还是一片黑暗的时候,是我们的祖先舍身跳进了大火,变作太阳,才为世界创造了光明。祖先的骨灰和地上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就生出了我们这些后人。”

原来遁甲宗人的创世传说也如此美妙,而且和自己那时代的传说极为相似。龙翔不禁为之沉醉。

岩伯尽情倾吐着心声:“我们崇拜黑暗,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从一片黑暗混沌中产生的;我们崇拜火,是因为在掌握了火之后,我们才真正成为了人类;我们崇拜祖先,是因为祖先在从前更为艰苦的条件下,开发出了各种生活技能,然后把它们传给了我们,并且,他们给了我们生命。”

一番话深深震撼了龙翔和方雷。

“住在地上的那些人敌视我们,他们嘲笑我们的信仰,说我们保守、封闭。其实,错的是他们!他们忘记了祖先的历史,弄不清楚自己是谁,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提起往事,岩伯痛心疾首,“很久以前,我们族中有个叫闻冲的人,带着许多族人迁居到了地上。可是过了不久,有一些人又回到了地下。因为他们忍受不了地上其他部族的耻笑和唾弃,又不愿意和地上人开战。我们这一族人,都是天性善良、爱好和平的。”

龙翔和方雷面面相觑,默然良久。岩伯叹道:“我年岁大了,没指望再上到地面了。但是阿纵他们还年轻,他们不该窝在这种地方受罪!整天劳碌,近亲通婚,一代代人越来越矮小畸形,没能耐,最后饿死在这里……”

“我听说闻冲开创了遁甲宗,他的后人如今都在地上,生活得很富足。”龙翔急忙插话,“你们可以去投靠他们啊。”

岩伯摇摇头:“留在地下的这些人,都习惯了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要想说服他们,太难了。除非让他们亲眼看见地上的那些亲戚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问题。”龙翔郑重保证,“我可以让他们看到地面上的遁甲宗人是怎么生活的。”

岩伯望着龙翔,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说:“该死也得死,有一线希望,总得试试,不然死了也闭不上眼哪。”他扭头招呼,“阿纵,去把石轰叫来。对了,也叫上土松他们几个。”

 

阿纵很快带着族里比较有威望的几个老头儿来到了岩伯的洞穴内。

其实这些老头儿们也都不到50岁,只是被这洞底部的恶劣环境搞得面貌苍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牙齿残缺,下巴尖尖的老头儿说:“岩伯,听说你要和大家商量事情,我们这才来了。你快点儿说吧!家里还等着我去抓虫子呢,”

岩伯笑了笑:“土松,先别忙着去抓什么虫子呢,现在要说的可是大事。你想想,假如我们能搬到一个很舒服的地方,那地方食物遍地,随手可得……你还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什么?”土松不相信,“世界上怎会有这么好的地方?”

其他几个老者也纷纷议论,疑惑不解。

岩伯对其中脑袋最大、胡子最白的那个老头儿说:“石轰,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的那件事吗?”

石轰的脸一下子变白了:“你是说……”他神经质地一抖身体,惊道,“这可使不得啊,这……”

“怎么使不得?你看,”岩伯指着龙翔和方雷,“他们就是从地上来的,那里什么都比地下好。我觉得我们全族应该都搬到地上去居住。”

“你……你是说,”土松终于明白了,惊得胡须都有点颤抖,“要我们都到地上居住?”

“宗老不会答应的。”一个老者说。

岩伯笑笑:“我想只要我们都同意的话,宗老即使反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应该从长计议。”石轰道。

“我们办事效率太低了,”岩伯不满地说,“生活节奏慢,使你们脑筋都退化了。应该加快节奏,就像现代人一样!我建议,先派一部分人上去看看再说。”

“上面,真的可以住人吗?”土松还是心有余悸。

“当然了。”旁听的阿纵忍不住插言,“今天我还上去过,上面……”

几个老者全都盯着他,好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阿纵吓了一跳,住了口。

正在这时,阿垒一脚迈进洞穴,看到一群人聚在一处,他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这么多人都在这儿……”

方雷冷冷地盯着他,阿垒一惊,后半段话就此咽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岩伯皱起眉。

阿垒看都不看岩伯,趾高气扬地说:“阿纵,宗老叫你马上去。”

“为什么?”岩伯觉得事情不大对,“宗老要干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

“别理他。”方雷冷哼一声。

阿纵看看众人:“我去。”他朝岩伯使了个眼色,从容地跟着阿垒走出洞去。

大家都担心地目送着他。

“你们都知道吧?很多年前,有一个叫闻冲的先人,已经带着我们这族的许多人去了地上,还创立的遁甲宗。”岩伯缓缓开言,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有一部分人后来又回到了这里……不知道现在地上那些亲戚们还记不记得我们。”他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还活着吗?”土松问道。

“这个……”岩伯求助似的看着龙翔。

“当然活着,”龙翔微笑道,“他们现在活得很自在,地上食物丰富,环境也好……我可以让你们看一看!”

“怎么看?”土松不安地叫道,“难道要我们这就到地上去吗?”

“不必。你们可以看看我在五宗聚会的时候拍的DV。”龙翔说着,取出了自己新组装的那台微型电脑,选取了播放。

电脑将全息影像投射在洞穴中。五宗聚会的场面精彩纷呈,十分壮观。龙翔指着拍摄到的遁甲宗弟子给大家看:“你们看,这就是闻冲的后人,你们的亲戚。”

“这不是闻冲吗?”石轰指着影像中的一个遁甲宗人喊了起来,“怎么他……他还活着?”

此人面貌粗犷,高高的一对颧骨,深眼窝、宽眼角,鼻如鹰钩,薄薄的双唇抿得似一条线,一双大手关节虬劲。他身材极高,披着件金丝大氅,内穿钢铁所铸的连环甲,站在人海中如鹤立鸡群。“这是现任的遁甲宗宗主闻断参。”龙翔介绍道,“听说他是闻冲的传人。”

“他是哪门子的传人?算起来我才是闻冲的12代孙,”石轰絮絮地说,“虽然是旁支……”

土松嗤之以鼻:“你就是这点不好,看到个名人就想攀亲。”

石轰面红耳赤。另几位老者看着影像,都啧啧称奇。土松审视着龙翔:“你这是什么功夫?就算咱们的招魂术,也不可能把活人招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是啊。”石轰也瞪着龙翔问道,“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不是什么活人,只是录像,是我在五宗聚会时拍的。”龙翔又好气又好笑。

“拍?什么叫‘拍’?” 土松又问。

石轰紧跟着问:“你拍这些做什么?”

“留个纪念。”龙翔说着,把电脑的摄制、播放功能展示给大家。

几个老者看到他们自己的影像也被播放了出来,终于信服了。

“地上不但有那么多食物,还有这样有趣的东西。”土松慨叹,“就算是死,也该在死之前过几天这种日子……不,哪怕只有一天……”

方雷看出老者们心动了,决心再加一把火。“你们看到了吧?大家是应该呆在地下,继续这种悲惨的生活,还是上去开辟新的天地?你们好好想想吧。”他大声说。

“怎么样?”岩伯也说,“走还是不走?”

“只是宗老那里……”石轰虽然兴奋,却仍有些担忧。

“不要怕,”岩伯鼓励他,“我们一起去跟宗老说。他一个人,拗不过我们大家的。”

“我们现在就去吧。”方雷沉声说,“阿纵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们也该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一行人刚刚跨出洞穴,便见一个小孩子迎面跑过来。“爹爹!”他拉着土松的手,喘着气说,“宗老说阿纵哥犯了祖戒,要处以族刑,叫大家都去呢。”

“什么?!”岩伯脚步踉跄,急奔向前。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超大洞穴,面积约有一个足球场大,有10层楼那么高,洞顶为穹形,有数根高大粗重的巨型石柱支撑着,就像一座石窟。洞穴的四壁笔直陡峭,棱角分明;洞顶与洞壁、石柱的连接处天衣无缝。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一道道石阶围绕在高台四周,高台当中有个游泳池样的大池子,红色的岩浆在里面翻涌不息,奔腾流动。

广场周围都立着一个个手持石刀石斧的士兵,台阶上坐满了地下人。高台上,一个山形的刑架立在岩浆池边上,阿纵被捆绑在刑架上。一个干瘦如柴,面色蜡黄,如僵尸般脸面的老人坐在刑架旁的石头上。阿垒站在老人身边。

“他就是宗老?”龙翔盯着那僵尸般的老人,低声问方雷。

“就是他。”方雷也虎视眈眈地盯着那老人,“几天不见,这老家伙面上的死气又重了些。”

岩伯挤到石阶下,大声质问:“我儿子犯了什么错?你要以族刑处置他。”

宗老爱理不理地白了他一眼,冲阿垒一仰下巴:“念!”

阿垒朝宗老躬了躬身子,面向众人,大声说道:“岩伯之子阿纵,一日之内,连犯我族三大戒律,将全族陷于几近灭亡之境地!现将其三大罪状公布于众,对其处以极刑,以正效尤。”他有意顿了顿,见大家都目注他,得意地接着道:“罪状一,私自去地上,触犯族规;罪状二,挖到‘仙根’拒不上交,伙同其父私自吃掉;罪状三,与地上人的奸细勾结,还把他们带到了我们部族内。这三大罪状,尤以第三条最重,地上人是我们地下人的死敌,我们地下人坚决不能与地上人接触。现在对阿纵施行族刑,全体族人分解其肉,送入各户作粮食,将其骸骨投入火坑,让我们的祖先净化其灵魂。”

“愿你的灵魂和我们化为太阳的祖先同在。”宗老假仁假义地说。

“让烈焰清洗你的罪恶吧!”阿垒也假模假样地说。

阿纵高昂起头:“我没罪!我去地上,是因为家里已没有一点儿吃食!我不能眼看着我爹饿死!”

“是啊,总不能等着饿死。”

“他是为了救他爹,有什么错?”台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宗老傲然转头看着另外一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你们没听见吗?他私吃‘仙根’!”阿垒喝斥,“按族规,挖到‘仙根’就该上交!”

“‘仙根’是我吃的,”岩伯抢上台去抗辩说,“所有的罪过,都让我来承担吧!”

“哼!”宗老只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地上人是好人,地上有好多食物,我们的族人,也有在地上生活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阿纵怒视宗老,高叫道。

众人“轰”地一下炸了窝。

“反了,反了!”宗老站起身来,朝阿垒一挥手,“行刑!”

阿垒跳上前,伸手去推绑着阿纵的刑架,要将他推进岩浆池。

他的手还未触及阿纵,面前忽然爆起一团火花,烧掉了他的眉毛。阿垒急忙后退,一跤跌在地上。

“还想试试吗?”方雷挺身走到台阶下,冷笑道。

“地上人!”宗老大怒,命令道,“杀了他!”

士兵们围了上去,石头乱扔,石刀齐出。

方雷随手抵挡,百忙中弹出两只火球,烧断了捆绑阿纵的藤条。“阿纵,逃啊!”他呼喝道。

同一时间,龙翔也已出了手。他祭起土之印,将袭向方雷的石头都挡了回去。“尽量别伤人,”他和方雷背靠背并肩作战,一边交谈,“弄出人命来,可就没法子带他们去地上了。”

“哼!要不是为了这个,老子早就杀他个痛快了。”方雷施展出火之力,将砍过来的石刀截断。

士兵们团团围上。龙翔和方雷不敢全力交战,应付得颇为吃力。

阿纵跑到岩伯身边,挽住父亲的手臂奔下高台。二人刚跑出几步,突然眼前一花,宗老满脸狞笑,拦在他们面前。

没有人看到宗老是怎么移动过来的。他张开双手,阴阴地一笑:“领教一下招魂术吧,小子!”

“宗老,手下留情!”土松和石轰等人一起大喊。

宗老毫不理睬,双手交错舞动。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罩向阿纵。

厚重的雾气,散发出彻骨阴冷,雾中隐隐传来咆哮。阿纵呆住了。

岩伯奋力把儿子推向一旁。雾气罩住岩伯的脑袋,他抽搐一下,倒了下去。宗老狂笑一声,扑上前去,将嘴凑到岩伯头上。

“滋滋”的吸食声响起。土松等大惊:“宗老!你在干什么?”

宗老抬起头满足地笑了,嘴角边粘液淋漓,是岩伯的脑髓。

阿纵抡起拳冲向宗老:“你……你这……”他不晓得该怎么骂下去,双掌一错,一团火焰击向宗老的眼睛。

宗老不闪不避。火焰触到他的面颊,竟自动熄了。他哼了两声,又舞动双掌。

龙翔一眼瞥见,急道:“救阿纵!”右臂运劲,将方雷掷出人群。

方雷身在半空,运足全身的力道,凝成一道火柱轰向那团红雾。他预感到有极为异常可怖的事情降临到了宗老身上,使他完全失去了人性,不全力以赴不足以救下阿纵。

“砰”,火柱击入了红雾之中。红雾包裹住火柱,一寸一寸地压向落下地来的方雷。

森冷而邪恶的气息直迫眉睫,浓雾中似有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呐喊,夺人心魄。方雷从不知道,火焰竟可以这般冰冷、这般邪恶。

这是来自宇宙最深处的邪恶,几乎和这个宇宙本身一样古老、强大。这种邪恶绝对不是人力所致,不可能来自于公元2046年的科学家们造出的变异生物!它拨弄着人的灵魂,挑逗起人类与生俱来的、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种种恶毒欲望:杀戮、掠夺、贪婪……惨不忍睹的画面一幅幅闪过:洪水滔天、饿殍遍野、一批批的人如镰刀下的稻子般成排倒下……恐惧、愁苦、愤恨、破坏欲接踵而来。方雷聚敛心神,竭力维持镇定清醒,控制住火柱。他依稀听到龙翔在呼喊:“你们看清楚!他已经不是你们的宗老了,是暗魂!”

“暗魂!”几个声音同时尖叫,“暗魂来了!快跑!”

士兵们已经停止了围攻,四散逃窜。地下人惊惶奔走,哭叫不休。洞穴里一片混乱。

“会照六煞!”一个清朗的语音刺破迷雾,在洞穴中回荡。

这声音震住了慌乱得不知所措的人们。

赭红色的石壁骤然变得透明,透过石壁,众人看到了夜空,看到了夜空中灿烂的群星,看到了群星放射出的生命之光。

邪恶的红雾倏地溃散,被火柱煅烧殆尽。方雷觉得全身一轻,定睛看去。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丰神俊秀的青年,银蓝色的长发微微飘荡,一身白衣如雪。他右手藏在袍袖之中,左手并指作剑诀状,直指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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