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龙之悲歌 10节 谈判
作者:萧羽

 天玑876年11月6日晨,林峰独自出城。
  因为林峰故意将羽龙飞放跑一事,巫倾城与林峰吵了一架。在这种弹尽粮绝的生死存亡之际,还念及兄弟情谊,将祸害大家的奸细放跑,这是身为一城之主的林峰所不该做的事。林峰自知理亏,被巫倾城数落了一顿,没法子反抗,于是赌了气发了狠,一定要给全镇五千居民找出一条活路来。可是内无粮草人马,外无救兵,哪里还有活路可寻?
  
  一天之中,夜隼最不喜欢的,就是清晨的时候。他喜欢黑色。身穿黑衣,手持鬼神刀,站在漆黑如墨的黑夜里,整个世界便都是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一刀,他于是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这个宇宙的中心。可是清晨时,黑夜转为白日,朦胧转为清晰,他立刻开始醒悟到,自己虽然是千军万马的统帅,却还是那个被称作暗魂的力量的奴隶。暗魂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甚至可以控制他的思想。
  从糊涂变得清醒时,他很痛苦。
  夜隼抬头看了一眼东升的旭日,便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它。他很憎恨这个太阳,却又不得不依靠它才能生存,仗着它的光辉才可以得到重生。西面,便是龙骨山镇。他更乐意看着太阳从小镇的后面降落。那个时候,他会感到自己充满了不可战胜的力量。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从龙骨山镇的方向射出了一点夺目的光芒。那光芒先是如同天边的小星,渐渐地变得大了,越来越大,竟然绚丽夺目起来。夜隼运足目力看去,立刻发现光芒背后,还躲着一个人。那人在光芒的引领下,直扑夜隼而来。
  林峰御剑飞行,片刻已经奔到暗魂大营。夜隼手持鬼神刀,就在营前候着。林峰将照煞剑一抖,只见一道寒芒自半空中劈向了大地,隐隐可闻电闪雷鸣之声。寒芒过后,林峰已经稳稳地立在了夜隼的面前。
  夜隼并没有料到林峰真的敢只身出城来见他,有些佩服这个文明人的胆识,微微点了点头道:“听说,你要见我?”
  “我来找你,是为了谈判。”
  “谈判?”
  “是的,以龙骨山镇现任城主的身份,来找你谈判。”林峰挺直了腰,丝毫也无惧色。他的身后,就是他的城池和人民,就是他的山川和平原。他要用这些东西做筹码,与夜隼谈判。
  “请说。”
  “我关闭金之结界,将整座龙骨山镇送给你。”
  “还有呢?”
  “如果你认为这样还不足够的话,我可以将金之结界的秘密告诉你。你只要拥有了龙骨山镇和金之结界,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堡垒。你围攻龙骨山镇,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那么,条件呢?你想得到什么?是长生不死之术,还是天下无敌的武功?又或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只要一条路。”
  “一条路?”
  “对,一条逃生的路。只要你让出城北的龙骨山通道,让我五千子民安全地退到山北去,我就会关闭金之结界,将城池拱手相送。”
  “就这个条件?”
  “对,只有这个条件。”
  “傻子,真是一个傻子。”夜隼哈哈大笑,“龙骨山镇里面早已断了粮,只要我再围上两三天,这座城池就不攻自破,你们不开城投降,也会一个接着一个地饿死。你拿一座根本就没有了希望的死城来和我谈判,未免太天真了吧。”
  林峰执著地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只好与龙骨山镇共存亡。我们即使死光了,金之结界仍将你们拒之城外。就算是变成了一座死城,你也休想得到它。”
  夜隼皱了皱眉头:“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当英雄了,就很伟大了?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你虽然救了你的人民,可是他们并不一定感激你,而且还会在你的背后耻笑你,咒骂你。你们纵横人和文明人都不会放过你这个将龙骨山镇交给暗魂的叛徒,将会派出最厉害的高手不遗余力地追杀你。我夜隼当年在玄武宗,何尝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被某些人在背后说上几句坏话,就成了罪大恶极的叛逆。”
  林峰狠狠地抓住手中的剑:“我不在乎。”
  “与其这样,还不如趁早投降暗魂。暗魂拥有伟大的力量,他不但可以使你强大,可以使你得到重生,还可以使所有的人类都臣服在你的脚下。你只要肯投降,可以当我的副手。鬼神刀和照煞剑联手,足以称霸整个纵横大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纵横大陆的王者。”
  林峰突然嘲笑道:“王者?你们的王者可以玩电脑打游戏吗?你们的王者可以开小车坐飞机吗?你们的王者拥有民主和自由吗?”
  夜隼显然是听不懂林峰所说的是什么,但能猜到那些是文明人的胡说八道,于是嗤之以鼻。
  林峰继续道:“如果身为一个王者,却要受制于暗魂,被它所奴役,那么这个王者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一个人没有了自由,那么就算他做了皇帝,又有何用?我劝你还是尽早脱离暗魂的魔掌,重新做人吧。”
  “暗魂?”夜隼愣了愣,然后狂笑了数声,“幼稚!太幼稚了!你以为只有我们头上有一个暗魂吗?每一个人类的心里都有一个暗魂!你以为我们的灵魂和肉体都受到了暗魂的控制,没有了自由,很可怜是不是?你们所谓的有着自由的人类,何尝不是受着很多的束缚?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宗派,有民族,有朋友,有家庭,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私欲,有邪念。你们的思想和灵魂,全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控制着,奴役着,和我们这些暗魂的奴隶有何区别?”
  “胡说!”林峰大叫一声,脑袋如同当头挨了一棍,说不清是被打得从清醒变得糊涂了,还是从糊涂变得清醒了。他心想着,夜隼所说的话不但不是胡说,而且还正说中了人类社会的要害。不但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暗魂,每一个城池,每一个宗派,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甚至是每一个文明,每一个宇宙里面,都有它们的暗魂。
  “人之初,本来就是邪恶的。你要去追求善,就是自讨苦吃。”
  “不!”林峰大声道,“人是善良的!人是善良的!”他说这话时,几乎要哭了出来。
  “投降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林峰咬着牙道:“让出龙骨山通道。”
  “不可能。这五千个人类,必须接受暗魂的洗礼,成为暗魂的臣民。不但是他们,所有纵横大陆上的人类,都要接受暗魂的洗礼,洁净他们的心灵,清洗他们的罪恶,成为暗魂的忠实臣民。”
  “那么,你就等着去占领一座死城吧!”
  
  谈判失败。
  林峰不敢再和夜隼谈下去。因为如果再这样谈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向他和他的暗魂主子投降。他本来以为夜隼这些暗魂的妖孽只是一些被控制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不料他们竟然还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灵魂。这个灵魂,比他们的武功和法术更有征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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